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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楼:都是我的! 第545节

  只是案上杯盘早已冷透,三人神情各异。

  水溶把玩着手中一枚羊脂玉佩,目光低垂,似在观玉,又似神游天外;西宁郡王眉头紧锁,不时抬眼瞥向赵驹,欲言又止;南安郡王则面色冷硬,胸膛微微起伏,显是心绪翻涌。

  赵驹行至近前,三人这才仿佛刚注意到他,俱是抬眼看来。

  “三位王爷,”赵驹拱手一礼,语气平淡,“宫门即将下钥,为防宵小,各处宫道需得清查净街,还请三位王爷尽早移步。”

  南安郡王眼皮也未抬,只将冰凉的酒盏在指尖缓缓转了转,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侯爷恪尽职守,自是好事。只是这宫禁,日后是只听侯爷一人的手令了么?”

  赵驹面色不变,只道:“王爷言重,陛下重伤,宫中戒严,一切皆为圣躬安危计。本侯奉命维稳,不敢有丝毫疏漏,非是疑心王爷,实乃职责所在,望王爷体谅。”

  西宁郡王干笑一声,打圆场道:“侯爷也是奉命行事,谨慎些总是好的。

  只是……”

  他话锋一转,目光扫过里门方向,压低声音,“方才里面那动静……还有陛下那伤势……唉,实在是令人心忧。

  不知太上皇他老人家……”

  赵驹截断他的话头,语气不容置疑:“太上皇与陛下皆需静养,具体情形,御医自有论断。

  眼下最要紧的,是肃清逆党余孽,安定内外人心,三位王爷乃朝廷柱石,此刻更当时时以社稷为重,谨言慎行,勿使流言滋扰圣心!”

  他这话说得滴水不漏,既点明利害,又暗含告诫。

  水溶此时方抬起眼,唇角勾起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温声道:“勇毅侯思虑周详,所言极是。我等身为宗亲,自当为陛下分忧,安定人心为上。”

  他缓缓起身,拂了拂衣袖,“既如此,我等便不在此扰侯爷清肃宫禁了,两位世叔,请。”

  西宁郡王与南安郡王对视一眼,虽心有不甘,却也知道再纠缠无益,只得随之起身。

  赵驹侧身让开道路,微微点头。

  三人先后离去,水溶经过赵驹身侧时,脚步微不可察地一顿,目光在他沾染血迹的靴上停留一瞬,似探究,似警示,最终化为唇边一丝淡到几乎没有的弧度,翩然出门。

  殿内彻底安静下来,赵驹独立殿中,环视四周。

  宫灯依旧煌煌,映照着空荡的席位、倾覆的杯盏,笙歌曼舞恍如依旧,转眼却已是修罗屠场,权力倾轧,从来如此,血腥酷烈。

  他深吸一口冰冷的、带着硝烟与血腥余味的空气,转身,对肃立待命的张佺沉声吩咐:

  “彻夜清查,凡有可疑,一律暂押。宫门下钥后,无我手令,任何人不得出入!”

  “是!”张佺抱拳领命,眼神锐利。

  赵驹忆起水溶方才投来那束恍惚失神的目光,唇角无声地勾起一抹冷笑。

  就知道这也是个不老实的!

  玄色大氅在身后拂动,他的身影很快消失在茫茫雪夜之中,只留下满殿灯火,兀自照耀着这一夜的惊心动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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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百官如退潮般仓皇涌出皇宫,靴履凌乱地踏过光可鉴人的金砖,带起一片压抑的窸窣声响。

  殿外夜色浓稠如墨,寒风卷着未化的雪粒扑面而来,激得人一个哆嗦,那点劫后余生的虚脱感顿时被刺骨的冷意冻得清醒了大半。

  许多人甚至不敢回头张望那依旧灯火通明、却恍若噬人巨兽般矗立的殿宇,只顾埋头疾走,只想快些离开这弥漫着血腥与肃杀的是非之地。

  宫道两侧,禁军与金吾卫的身影在摇曳的风灯下拉出长而冷的影子,沉默伫立,目光扫过每一个经过的身影,无形的威压沉甸甸地压在每个人心头。

  水溶混在人群中,步履从容,玄狐大氅的兜帽微微遮住了眉眼。

  他并未急于出宫,反而不着痕迹地放缓了步子,与几位相熟的老亲颔首致意,低声宽慰两句,神情是一贯的温润得体。

  只是那目光掠过远处被甲士严密把守、通往内廷的甬道时,眼底深处掠过一丝极幽微的思量。

  西宁郡王紧跟在他身侧,脸色依旧不太好看,低声道:“贤侄,方才殿上……陛下那番话,还有勇毅侯那身血迹……怕是里头的惨状,远非‘走水’二字可掩。”

  他声音压得极低,带着心有余悸的颤音,“就是不知道哪位的手笔,竟如此狠绝至此?”

  得亏他方才被水溶拦了下来,要不然这会岂不是……

  南安郡王走在另一侧,闻言冷哼一声,苍老的嗓音在寒风里显得有些干涩:“有什么奇怪的?龙椅上那把椅子,沾的血还少么?只是这次……怕是连根基都要动摇了。”

  他顿了顿,侧目看向水溶,浑浊的眼珠里带着审视,“倒是贤侄,方才殿上应对从容,看得老夫都佩服。”

  水溶微微一笑,笑意却未达眼底,只淡淡道:“世叔谬赞,不过是尽臣子本分,静观其变罢了。雷霆雨露,俱是君恩,非我等臣子可妄加揣测。”

  他抬眼望了望漆黑无星的天穹,轻声叹息,“只是这京城的风……今夜格外寒啊。”

  三人不再多言,随着人流默默向宫门行去。

  身后,太和殿的灯火渐远,却仿佛仍有无形的丝线,缠绕在每个人的脖颈之间,勒得人呼吸不畅。

  告别两位郡王之后,水溶踩着脚凳上了自家马车,厚重的织锦车帘甫一落下,将外间零星的灯火与寒风彻底隔绝。

  车厢内壁衬着墨绿绒呢,角落一盏固定着的琉璃风灯散出晕黄暖光,映着他身上玄狐大氅雍容的毛锋,他却浑然不觉暖意,只缓缓靠入铺着厚软豹皮的座椅。

  方才在人前那副温润从容、忧国忧民的面具,如同被无形的手骤然撕去,脸色陡然沉了下来,在晃动的灯影里显出几分罕见的阴鸷与冰冷。

  凑巧?还是有意?

  这五个字在他心中反复碾压,每过一次,便带起一阵冰冷的刺芒。

  袖中手指无意识地捻动着那枚片刻不离身的羊脂玉佩,温润的玉石此刻触手竟觉冰凉。

  赵驹当殿念出的那份名单……高文焕、周明达、刘莽、陈继儒、卫琮、孙望之、钱有禄、胡彪……

  一个个人名在他脑中飞快掠过,每掠过一人,他心头便沉下一分。

  礼部右侍郎高文焕,明面上是清流出身,与谁都不过分亲近,暗地里却早通过其妻族拐着弯的亲戚,收受了他两处顺天府周边田庄的干股,更在去岁漕运考绩上,为他暗中疏通,压下了一桩不小的麻烦。

  此事做得隐秘,连高文焕本人也只以为是某位不愿露面的“贵人”出手,断不会想到北静郡王府头上。

  太仆寺少卿周明达,其子好赌,去年欠下京郊黑赌坊巨债,是他派人暗中还上,周明达感恩戴德,早已成了他在太仆寺一枚听话的棋子,专司为他传递些马政、驿传上的消息。

  陷阵营副将刘莽,脾气暴烈,与上司不睦,是他暗中使人撩拨,又许以厚利,承诺日后助其更上一层楼,刘莽早已暗中效忠,掌管着一支关键时或能起奇效的兵马。

  光禄寺少卿卫琮,国子监司业孙望之,户部郎中钱有禄,五城兵马司东城指挥使胡彪……

  这些人,或有权,或清贵,或掌实务,或控京师一隅治安,皆是他多年来或施恩、或捏把柄、或利益捆绑,如同蜘蛛吐丝,一点点编织入网的暗桩!

  这些人彼此之间甚至大多不知对方底细,只单线与他或他绝对信任的中间人联系。

  他自问行事周密,滴水不漏,这些年也确为他提供了不少便利与消息。

  可今夜,赵驹就这么轻描淡写地,如同拔草一般,将这些人从满朝朱紫中精准地“拔”了出来!

  几乎是一网打尽!

  世上岂有如此巧合之事?!

  萧淳逆案,搜检出“逆证”,牵连出同谋……这理由冠冕堂皇,无可指摘。

  可为何偏偏“牵连”出来的,大半都是他水溶暗中经营多年的心血?

  水溶闭上眼,深深吸了一口气,再缓缓吐出,试图压下心头翻涌的惊涛骇浪。

  车厢内熏着淡淡的苏合香,平日宁神静气,此刻却只觉得甜腻窒闷。

  赵驹……他知道多少?

  是仅仅从萧淳府中搜出的某些蛛丝马迹,意外牵扯到了这些人?

  还是……赵驹根本早就察觉到了这些人与自己的关联,只是借着萧淳逆案的东风,顺势清理?

  若是前者,尚属不幸中的万幸,只是折损些臂助,伤筋动骨,却未触及根本。

  他尚有时间与余地重新布置,甚至……或许能想办法从中捞出几个不那么要紧的,或是设法让这些人在诏狱中“闭嘴”。

  可若是后者……

  水溶捻着玉佩的指尖骤然收紧,骨节微微泛白。

  若是后者,那便意味着,赵驹的刀锋,已经不止是对准了萧淳及其逆党,更在无声无息间,抵近了自己的咽喉!

  他为何如此?

  是因为开席前自己那番推拒入内、后又试图探听的举动,引起了赵驹的警惕与怀疑?

  还是……赵驹背后那位重伤的皇帝,对自己,对他们这些手握实权的异姓郡王,早已没了耐心,今夜不过是借题发挥的开端而已?

  无数念头在脑中激烈碰撞,水溶发现,自己竟有些拿不准了。

  赵驹此人,平素看着沉稳务实,甚至有些懒于纷争,可今夜展现出的果决、狠厉与掌控力,远超他以往认知。

  那双平静无波的眼睛背后,究竟藏着怎样的心思与洞见?

第586章 金鞭镇世砥柱臣

  紫宸殿东暖阁,地龙烧得极旺,空气里却依旧浮着一层驱不散的药气与寒意。

  安朔帝半倚在明黄云锦靠枕上,身上盖着厚重的狐腋裘,面色在烛火映照下,褪去了殿上强敷的脂粉,露出底下骇人的灰败与虚弱。

  肋下的伤处虽重新包扎过,但渗透的暗红血渍仍在柔软的中衣上洇开一小片不祥的痕迹。

  他眼窝深陷,唇色淡近于白,惟有一双眼,因强聚的精神与未熄的怒火,灼灼亮得惊人。

  阁内陈设简素,除去御榻,只设了数张紫檀木椅。

  此刻椅上坐着的人不多,却已是眼下安朔帝所倚重的核心。

  内阁大学士兼户部尚书张元直坐在左下首第一位,官袍齐整,背脊挺直,双手拢在袖中,眼观鼻,鼻观心,面色沉静如水,唯有微微颤动的花白胡须,泄露着内心的波澜。

  他对面是太上皇身边最得力的老太监夏守忠,此刻垂手侍立在御榻旁不远,低眉顺目,身形微佝,仿佛一尊没有喜怒的泥塑,只偶尔抬起的眼皮下,闪过一丝深宫积年练就的精光。

  赵驹与林如海并肩坐在张元直下首。

  赵驹已褪下那件玄色大氅,烛光下眉目更显冷峻,身上那股若有若无的血腥气似乎淡了些,却依旧带着刚从修罗场踏出的凛冽。

  林如海神色端凝,目光沉稳,放在膝上的手平稳无波。

  再往下,是禁军副统领、皇后胞弟周正,以及禁军统领刘猛。

  “……便是如此。”安朔帝的声音嘶哑干涩,将内殿惊变、萧淳如何丧心病狂暗埋火药、意图弑君并屠戮宗亲的经过,简略叙述了一遍。

  每说一句,气息便弱一分,说完最后几字,已是额头见汗,不得不停顿下来,闭目喘息。

  室内死寂,只闻皇帝粗重的呼吸与炭火偶尔的噼啪声。

  张元直、周正、刘猛三人,虽已从殿上情形猜出大概,但亲耳听皇帝道出这骇人真相,依旧震得面色发白,尤其是听到宗室子弟几乎被屠戮殆尽、太上皇重伤垂危时,更是一个个瞪大了眼。

  “陛下……”张元直颤巍巍起身,想要说什么,却又哽住,老泪纵横,伏地叩首,“老臣……老臣万死,未能早察奸逆,致陛下蒙此大难,宗室遭此浩劫……”

  “现在不是请罪的时候。”安朔帝打断他,声音虽弱,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朕召你们来,是要稳住局面,收拾山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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