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楼:都是我的! 第544节
那意味着他们内心深处,已将他赵驹视为不共戴天的仇敌,是那种一旦有机会,必欲除之而后快的存在。
名单上的这些人,在方才观心鉴的映照下,无一例外,皆是黑气萦绕,有的甚至浓郁到令人作呕。
宁杀错,勿放过。
尤其是此刻,安朔帝要的,也从来不仅仅是“证据确凿”,他更要的是“清洗隐患”,是借此机会,将朝堂上那些对自己、对皇权抱有最深刻敌意的钉子,一举拔除!
无论他们是否真的与萧淳有勾结,只要心已成“黑”,便是必须清除的对象!
而这份名单,恰好提供了最好的、顺理成章的借口——逆党同谋。
至于证据?
诏狱之中,自有“证据”。
安朔帝听着赵驹报出的每一个名字,呼吸愈发沉重。
“很好……”
他的声音从齿缝里挤出,带着血腥气和森然寒意,“名单所涉人等,等会你带着人直接拿下,押入诏狱,严加审问,凡有抗命者,格杀勿论!”
随着安朔帝那声森然决断落下,殿内凝固的空气被彻底刺破,却又陷入另一种更令人窒息的死寂。
赵驹脊背挺直如枪,缓缓转身,面向殿下黑压压的人群。
他没有立即下令,目光先在百官脸上逡巡一周。
那眼神平静得近乎漠然,却让每一个被扫过的人都感到皮肤上似有利刃刮过。
殿角宫灯的光芒在他侧脸上投下明暗交错的阴影,更衬得他眉目深邃,不辨喜怒。
安朔帝在内侍的搀扶下站了起来。
动作牵动了不知哪处伤口,让他脸色瞬间又白了一分,额头渗出冷汗。
但他死死咬住牙关,目光如受伤的孤狼般,缓缓扫过殿下每一张惶惑不安的脸。
“诸卿……”安朔帝缓缓开口,声音嘶哑得厉害,“方才内殿那声巨响……不是什么意外走水。”
他顿了顿,胸膛剧烈起伏,喘息声粗重。
殿内落针可闻,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预感到即将揭开的真相是何等可怕。
“是有人,”
安朔帝的牙齿咬得咯咯作响,眼中爆发出刻骨的恨意与悲愤,“丧心病狂,悖逆人伦,于父皇千秋寿宴之上,于宗亲齐聚之所,暗埋火药,蓄意谋害君父,屠戮宗亲!其行径之恶毒,用心之险绝,亘古罕闻!”
“轰——”尽管早有猜测,但此言由皇帝亲口证实,仍如惊雷在众人心头炸开。
无数倒抽冷气的声音响起,不少官员身躯剧震,难以置信地望向里门方向,仿佛能透过厚重的门扉,看到那修罗场般的景象。
“主谋者……”安朔帝的声音因极致的愤怒而撕裂,却又在即将吐出那个名字的瞬间,硬生生顿住。
他眼中掠过一丝极其隐晦的、近乎痛心的挣扎,最终化为更深的冰寒与决绝。
有些名字,有些耻辱,他此刻不愿亲口在这大殿之上说出,那只会让皇室的伤疤血淋淋地暴露在所有人面前,让这场悲剧更添一层难以磨灭的羞愤。
安朔帝话锋陡然一转,化为更加沉重凌厉的控诉:“此人包藏祸心,其意非止于弑君,实欲绝我萧氏宗庙,断我社稷根本!”
两行浊泪,混着血丝,从他眼中滚落。
这并非全然是作态,那份痛失亲族的椎心之痛,目睹太上皇垂死的绝望,与自身重伤的虚弱交织在一起,让这位帝王的悲愤显得无比真实而惨烈。
殿内一片死寂,只有皇帝压抑的哽咽和粗重的喘息。
许久过去,诸多官员这才反应过来,殿内凝滞的悲痛与惊骇,瞬间被汹涌的怒火与声讨淹没。
“在千秋宴上行此灭绝之事,何止是悖逆,简直是妖魔心肠!此獠不诛,天理何存?!朝纲何存?!”
“此非寻常逆案,乃动摇国本、断绝亲伦之旷古奇恶!查!必须彻查到底!”
“臣请陛下穷究其党,凡有牵连者,无论亲疏贵贱,皆应以重典严惩,以儆效尤,以慰冤魂!”
“严惩!”
“抄家!”
“灭族!”
“臣附议!”
“臣亦附议!”
“恳请陛下,严查凶逆,肃清余毒!”
越来越多的人从最初的震骇中反应过来,悲愤的情绪迅速传染、叠加。
一时间,请求彻查、要求严惩的声浪此起彼伏,许多官员情绪激动,或怒发冲冠,或涕泪交加,或厉声陈词。
殿内原本肃杀而压抑的气氛,被一种群情汹涌的、带着血色的愤慨所取代。
安朔帝闭目听着这一片沸腾的请命之声,胸膛剧烈起伏。
他的目光骤然转向赵驹,那眼中的脆弱与悲恸瞬间被冰冷的杀意取代:“勇毅侯!”
“臣在!”赵驹肃然应道。
“逆贼虽已伏诛,”安朔帝再度高声道,“然其党羽潜伏之深,为祸之烈,远超朕之所料!
据方才勇毅侯查获之逆证,其同谋者,竟有藏于这大殿之内,藏于诸卿之中者!”
此言一出,刚刚被悲伤笼罩的大殿,瞬间被更刺骨的寒意冻结。
无数道目光惊恐地四下扫视,仿佛身边坐着的人,下一刻就会变成择人而噬的恶鬼。
安朔帝虽未点名主谋,但这肃清同党的命令,比直接点名更具威慑,因为它意味着清洗的范围可能极广,无人能确保自己绝对安全。
“朕,心痛至极,亦愤恨至极!”
安朔帝的声音如同金铁交击,“今日,朕便要当着列祖列宗的面,当着诸卿的面,将这藏于朝堂的毒刺一一拔除!肃清朝纲,以告慰罹难亲族在天之灵!”
他死死盯住赵驹,用尽最后的气力,厉声道:“勇毅侯!将逆党同谋,给朕——一个个揪出来!”
“臣领旨!”赵驹霍然转身,面向百官,视线最终锁定了几个方向。
“礼部右侍郎,高文焕。”赵驹的声音平静地响起,第一个名字,便让许多人心脏骤停。
被点到名字的高文焕如遭雷击,猛地站起,绯色官袍下的身体却抖如筛糠:“你……勇毅侯!你血口喷人!陛下!臣冤枉!臣对陛下忠心耿耿,天日可鉴啊!逆党之事,与臣何干?!”
安朔帝闭上眼,仿佛不忍再看,只从牙缝里挤出一句:“拿下。”
“太仆寺少卿,周明达。”
“陷阵营副将,刘莽。”
“都察院左佥都御史,陈继儒。”
……
赵驹的声音如同冰冷的铡刀,一次次落下。
每报出一个名字,便有甲士如狼似虎般扑上,将面无人色的官员从席中拖出。
哭嚎、辩解、咒骂、挣扎……大殿内短暂地陷入混乱,却又被更多甲士森严的阵列和冰冷的刀锋迅速镇压。
安朔帝始终闭目靠在御座上,只有那微微颤抖的指尖和愈发灰败的脸色,透露着他并非表面那般平静。
当最后一名被点名的东城指挥使胡彪被堵住嘴拖出殿外,哭喊声彻底消失。
大殿内重新安静下来,只剩下粗重不一的喘息,和空气中弥漫的、几乎令人呕吐的恐惧。
赵驹回身,向御座躬身:“陛下,逆党同谋已暂押,待诏狱详审,必能厘清其与元凶勾连之脉络。”
安朔帝缓缓睁开眼,目光扫过殿下那些噤若寒蝉、面如土色的面孔,疲惫地挥了挥手,声音微弱却带着定调:“朕……乏了,逆案之事,由勇毅侯全权督办,务必水落石出。
诸卿……散了吧。”
“臣等告退——”声音参差不齐,带着劫后余生的虚脱。
百官几乎是以逃离的速度,仓皇涌向殿外。
第585章 蛛网裂痕失暗桩
殿门次第而开,凛冽的夜风裹挟着雪沫倒灌而入,吹得人衣袂翻飞,遍体生寒。
百官垂首疾行,无人交谈,只闻靴履踏过金砖的杂乱声响,在空旷的宫道上击打出空洞的回音。
方才殿内的暖香酒气、丝竹喧嚣,此刻皆被这刺骨的寒意与死寂吞没,恍如隔世。
赵驹并未随众离去,他静立阶下,直至诸多官员的背影消失在宫门阴影深处,方才转身,对侍立一旁的张佺微一颔首。
张佺会意,立刻挥手,率一队精锐金吾卫无声散开,把守住太和殿各处出口要道,动作迅捷如豹,甲胄磨擦声在寂静中显得格外清晰。
殿内残余的宫女内侍早已面无人色,瑟缩在一旁,由几名皇城司番役看守着。
安朔帝依旧靠在龙椅上,双目紧闭,胸口起伏微弱,那层敷面的薄粉再也掩盖不住底下的青灰死气。
一名御医正跪在一旁,颤抖着手指搭在皇帝腕间,额上冷汗涔涔。
赵驹步上御阶,步履无声,在御座旁三尺外停步,低声道:“陛下,百官已散。”
安朔帝眼睫颤动,缓缓睁开一条缝,目光涣散,好一会儿才凝聚在旁边那内侍的脸上。
他嘴唇翕动,声音几不可闻:“……太上皇……如何?”
“太医院院使亲自施针用药,暂无性命之忧,然……”那内侍纠结再三,终究还是如实道来,“终究是伤了根本,元气耗散,已非药石可挽,据院使私下言,怕也只是……时日问题了。”
安朔帝眼中那点微光黯了下去,喉结滚动,咽下翻涌的腥甜,良久,才极轻地道:“……知道了。”
他挣扎欲起,却牵动伤处,一声闷哼卡在喉间,额角青筋毕现。
御医慌忙低呼:“陛下不可妄动!”
赵驹上前一步,虚扶了一下,沉声道:“龙体为重,此处非静养之所,臣已命人备好暖轿,请陛下移驾寝宫。”
安朔帝喘息片刻,无力地摆了摆手,算是默许。
赵驹朝旁示意,两名心腹内侍立刻上前,与御医一同,极小心地将安朔帝从龙椅上搀起。
皇帝几乎将全身重量都倚靠过去,脚步虚浮,被半扶半抱着,缓缓走向侧殿通道。
赵驹目送那踉跄凄惶的背影消失在帷幕之后,方才转身,目光落回这满地狼藉、灯火通明却死气沉沉的大殿。
血腥味虽被冷风冲淡些许,却依旧顽固地萦绕在鼻端。
水溶、西宁郡王、南安郡王三人,竟还未离去,依旧坐在原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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