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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楼:都是我的! 第542节

  皇后将一切看在眼里,执起茶盏浅浅啜了一口,掩去唇边一丝宽慰的浅笑。

  然而那笑意尚未漾开,便像投入寒潭的石子,倏地沉了下去。

  方才那群黑衣刺客闯入后宫,目标明确,手段狠绝,专冲着尚在襁褓中未能赴宴的宗室子弟而去。

  哭喊声、惨叫声、兵刃砍入血肉的闷响……血腥至极的场面,并非隔墙听闻的模糊惊悚,而是真真切切,猝不及防地撞入她的眼帘与耳膜!

  那些失了孩儿的王妃、郡王妃,当时便有好几个软倒在地,厥了过去,剩下的也是哭得肝肠寸断,形同疯魔。

  得亏那群黑衣人未曾对其他人下手,加上又有禁军及时赶来,这才免于劫难。

  只是方才情势危急,人心惶惶,皇后不得不强撑起精神,将那些哭晕的、瘫软的王妃们暂且安置到偏殿暖阁,命太医施救看顾,又着稳妥的嬷嬷宫女们好生劝慰看护。

  她自己则必须坐镇此处,稳住诸位有品级的诰命夫人们。

  此刻赵驹来过,局面暂安,殿内气氛稍缓,隔壁还得她去安抚。

  皇后几不可闻地轻叹一声,目光扫过殿内劫后余生、犹带余悸的女眷们,最终落在窗棂外沉沉的夜色上。

  此刻隔壁偏殿怕是愁云惨雾,哭声不绝,那些女眷失了倚靠的子嗣,往后的日子……

  陛下那边尚不知具体情况如何,但想来宗室伤亡必是惨重。

  这些失了孩子的王妃郡王妃,其夫君若也在前殿罹难……那便真是灭顶之灾。

  抚恤、安抚、安置……千头万绪,桩桩件件都迫在眉睫,且需格外谨慎小心,稍有不慎,便是雪上加霜,更添怨怼。

  皇后闭了闭眼,再睁开时,已是一片沉静的决断。

  她唤来心腹女官青儿,声音虽低,却字字清晰:“传话给太医局,增派擅长安神镇痛之人至偏殿,所需药材不计分量。

  另,记录所有罹难宗室子弟名讳、生母位份,以及……其父是否同在宴上、安危如何,本宫要即刻知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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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太和殿内,浮动的虚假祥和,在宫灯煌煌与丝竹断续中,勉强维系着一层薄如蝉翼的表象。

  然而,那无处不在、几近密不透风的守卫,却如冰冷的铁钳,时刻提醒着每个人此地的非常。

  百官勋贵们虽依序安坐,案前酒菜撤换过数轮,新呈上的热汤甚至还在袅袅冒着白气,却鲜有人真正动箸。

  目光所及,殿门、廊柱、乃至通往侧殿的每一处甬道口,皆肃立着披甲执锐的兵士。

  禁军、皇城司、金吾卫三方混杂,服色各异,却同样眼神锐利,手不离刃,沉默地织成一张无形的大网,将整个太和殿笼罩得严严实实。

  最令人心头发毛的是,连官员起身离席更衣如厕这等寻常小事,亦被严格控制。

  往往一人刚有离席之意,便立刻有三方兵士无声靠近,不卑不亢地示意跟随,美其名曰“引路”、“护卫周全”,实则寸步不离,直至其人返回座席。

  这般森严到近乎诡异的看管,加之里间那声“走水”巨响后便再无任何确切消息传出,御座上陛下那过分苍白的脸色与偶尔难以抑制的细微颤抖……桩桩件件,如同沉甸甸的巨石压在众臣心头。

  起初因皇帝露面而稍安的人心,在时间一点点流逝、殿外夜色越发深沉中,重新被越来越浓的疑惧与不安吞噬。

  窃窃私语声几乎已不可闻,取而代之的是更多焦灼的视线交汇、不安的袖中指尖微颤,以及竭力压抑的、沉重的呼吸。

  殿内滞重的空气,终于被一阵刻意压低的争执搅动。并非出自文官,而是勋贵坐席。

  一位鬓角微斑、有着明显军旅气息的伯爷,将酒盅不轻不重地顿在案上,对身旁人低声抱怨道:“老子戍边二十年,刀砍在脖子上也没这么憋屈过!陛下把爷们当贼囚似的看着,算怎么回事!”

  声音虽竭力压低,却仍引得周遭数位武将侧目。

  这一幕落在对面文官眼中。

  一位身着五品鹭鸶补子青袍的御史,额角隐见汗意,趁着替上司斟酒的间隙,以极低的声音对身旁一位绯袍官员道:“大人…武人粗鲁,若再激化,恐生事端!必须有人出面,请陛下明示!”

  他目光闪烁,飞快地瞥了一眼御座方向。

  那绯袍官员是通政司的一名参议,品级不高不低,此刻也是如坐针毡。

  闻言他眉头紧锁,捋了捋胡须,同样压低声音:“谁去开这个口?没见陛下那脸色……戴公公又……”

  两人对视,皆从对方眼中看到了退缩。

  最终,那参议的目光飘向了前排一位须发花白、面容端肃的老臣——内阁大学士兼户部尚书张元直。

  张元直素以持重敢言著称,资历又老,或许……

  很快,几道来自不同方向、带着恳求与催促意味的目光,便似有若无地落在了张元直的背上。

  更有与其相熟的低品官员,借着敬酒之机,凑近含糊低语两句。

  张元直感受到背后的目光,心中长叹。

  他知道自己已被架上火堆,不仅因资历老,更因他属于“清流”,素无朋党,此刻开口最“安全”。

  他何尝看不出眼下情形诡谲?又何尝不想早些离开这是非之地?

  只是……张元直抬眼望了望御座上似乎闭目养神、面色疲惫的安朔帝,又瞥了一眼周遭那些沉默如雕塑的甲士,喉结滚动了一下。

  踌躇片刻,眼见殿内气氛愈发凝滞,几位年轻官员已有些坐立难安,他终是咬了咬牙,缓缓站起身。

  他整了整官袍,尽量让自己的步伐显得沉稳,行至御阶下数步处,躬身行礼,声音在过分安静的殿内显得格外清晰:

  “启奏陛下。”

  御座上,安朔帝似乎真的有些昏昏欲睡,眼帘低垂,呼吸略显绵长,靠在龙椅上的身躯透着掩饰不住的倦怠与虚弱。

  张元直的声音响起,他像是被猛然惊醒,眼皮倏地抬起,眼中先是掠过一丝未散的朦胧,随即迅速凝聚。

  但这一惊一乍的动作显然牵动了身上伤势,他眉头骤然紧蹙,嘴角不受控制地微微抽动了一下,发出一声几不可闻的吸气声。

  “……嗯?”安朔帝的声音带着刚醒的沙哑,目光落在张元直身上,似在辨认,又似询问。

  张元直硬着头皮,躬身更深了些,斟酌着词句道:“陛下,臣见眼下亥时初刻已过,夜色深沉,且今日……今日之事,想来陛下与诸位大人皆已劳神。

  太上皇千秋普天同庆,陛下孝感天地,然宴饮至此,是否……是否……”

  他顿了顿,终是没敢直接说出“就此散席”二字,只含糊道,“……请陛下示下后续安排?”

第583章 满殿惶惶染血腥

  安朔帝静静听着,待他说完,并未立刻回应,反而侧首看向侍立在旁的一名内侍,语气有些不耐:“现在什么时辰了?”

  那内侍连忙躬身,尖细的嗓音回禀:“回陛下,刚交亥时初刻不久。”

  “亥时了……”安朔帝喃喃重复,目光扫过殿下黑鸦鸦的人头,又掠过那些明显心神不属、却强自镇定的面孔,最后落回张元直那张写满谨慎与不安的脸上。

  忽然,他嘴角扯出一抹近乎讥诮的弧度,声音陡然拔高了些,带着毫不掩饰的愠怒:“朕看你们是坐不住了,心早不知飞到哪里去了吧?!”

  张元直身子一颤,显然是没料到安朔帝会突然对他发难,慌忙跪倒:“臣不敢!臣万万不敢!臣只是忧心陛下圣体……”

  “忧心朕?”安朔帝打断他,因激动牵动伤处,脸色又白了一分,气息也急促起来,但他仍强撑着,目光如冷电般扫视全场,“今日乃父皇千秋寿诞!是天家盛事,普天同庆!

  朕在此与尔等共贺父皇福寿,为的是什么?是君臣同乐,是彰显孝道,是安定天下人心!”

  他猛地吸了口气,压下喉间翻涌的不适,声音微微发颤,却愈发凌厉:“可你们呢?一个个如坐针毡,魂不守舍!区区一场意外走水,就把你们吓破了胆?

  连陪着朕、陪着太上皇好好吃完这顿千秋宴的耐心都没了?是不是觉得朕在这里碍着你们回去钻营谋算了?”

  “臣等罪该万死!”殿下百官见状,哪还敢坐着,哗啦啦跪倒一片,齐声请罪,额头触地,心惊胆战。

  张元直更是伏在地上,冷汗涔涔,连声道:“臣愚钝,臣失言!陛下息怒!太上皇千秋,普天同庆,臣等欢喜尚且不及,岂敢有丝毫怠慢敷衍之心!臣……臣愿罚!”

  安朔帝胸膛微微起伏,闭了闭眼,似乎是在平复情绪和伤痛。

  良久,他才缓缓睁开,目光中的凌厉稍敛,却依旧冰冷:“知道就好!今日这宴,是贺太上皇的,父皇还未尽兴,朕便在这里陪着。

  你们……”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道:“都给朕安生坐着,该喝酒喝酒,该听曲听曲,谁再敢提‘时辰’二字,搅了父皇的兴致,朕绝不轻饶!”

  说罢,他不再看跪了满地的臣子,重新靠回龙椅,阖上双眼。

  殿中死寂得只闻灯花偶尔的爆响,以及某些人压抑到极致的、几不可闻的呼吸声。

  安朔帝阖目靠在龙椅上,面色在宫灯映照下愈发显得青白,眉宇间那抹挥之不去的痛楚与倦色,如同刀刻斧凿般清晰。

  他放在扶手上的左手几不可察地轻颤着,指尖深深掐进掌心,靠这细微的痛楚强撑着已然涣散的神智。

  殿下,以张元直为首,黑压压跪倒一片的文武百官,无人敢起身,更无人敢抬头。

  方才皇帝那番疾言厉色的训斥,如同冰水兜头泼下,浇熄了所有试图离席、探问、乃至稍稍流露不安的心思。

  什么走水,什么意外,此刻都已不再重要。

  重要的是,陛下显然不打算让任何人提前离开,更不允许任何人质疑这场“千秋宴”,必须“圆满”结束。

  寂静持续了片刻,安朔帝才仿佛从短暂的歇息中攒出些许气力,眼皮未抬,只对着身侧挥了挥手,声音低哑:“都起来吧,接着奏乐,接着舞!”

  侍立一旁的司礼监太监连忙尖声传令:“奏乐——献舞——”

  丝竹之声再度响起,比先前更显刻意地热闹喜庆。

  教坊司的舞姬水袖翻飞,裙裾逶迤,试图用炫目的色彩与柔婉的姿影驱散殿内凝重的空气。

  然而,那乐声越是欢快,舞姿越是曼妙,便越发衬得席间众人面如土色、坐立难安。

  酒,不得不喝,却味同嚼蜡;菜,不得不食,却难以下咽。

  每个人都在努力扮演着“君君臣臣、共庆升平”的戏码,眼神却飘忽闪烁,心思早已不知飞往何处。

  安朔帝阖目靠在冰冷的龙椅上,玄色常服下的身躯,每一寸骨骼都仿佛被重锤碾过,又似有无数细针在内里攒刺。

  肋下那道最深的伤口,虽经御医紧急缝合敷药,此刻仍随着他每一次细微的呼吸,传来撕裂般的钝痛。

  内腑被震伤的淤血更是肆意在胸腔间翻腾,带着浓重的腥甜气息,被他死死压在喉头。

  方才那番疾言厉色的发作,已耗去了他强提起来的最后一点精神。

  冷汗早已浸透了中衣,此刻冰凉地贴在背上,激起一阵阵寒栗。

  唯有宽大袖袍遮掩下,那死死掐入掌心的指甲带来的尖锐痛感,才能让安朔帝勉强维系住一线清明,不至于在这众目睽睽之下昏厥过去。

  太医颤抖着为他紧急处理时的话语,犹在耳畔嗡嗡作响:“陛下……元气大伤,肺腑受震,肋骨有裂……万不可再动怒耗神,需即刻静卧调养,否则……”

  安朔帝心中冷笑。

  此刻若倒下,这殿内殿外马上就是天翻地覆,他如何能倒?

  想起刚亲眼目睹宗室血脉断绝、自身也命悬一线的太上皇,安朔帝不免头疼。

  他虽也曾恨过他的掣肘,怨过他的猜忌,在无数个日夜里,与这位太上皇于朝堂内外明争暗斗,争夺权柄。

  十几年了,他步步为营,殚精竭虑,好不容易熬到太上皇年迈体衰,态度逐渐软化,开始真正将手中权柄、人脉、乃至隐而不发的底牌,一点点向他交割。

  可偏偏就在这个时候,就在这千秋宴上,萧淳那个孽畜!用最血腥酷烈的方式,几乎斩断了萧氏一族的血脉,也将太上皇最后一点生机推向了深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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