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楼：都是我的！ 第541节

　　殿内气氛，在他这番镇定自若的安排下，终于从极度的恐慌紧绷中，强行被拉回一种看似“正常”的轨道。

　　丝竹之声渐渐重新响起，虽不如先前热烈，却也勉强营造出几分宴饮的氛围。

　　宫女内侍们开始穿梭，撤换冷掉的菜肴，奉上新的酒盏。

　　官员们重新落座，彼此举杯，说着些应景的吉祥话，只是那笑容大多有些勉强，眼神仍不时瞟向里门方向，或悄悄打量御阶下那位绯袍侯爷。

　　谎言如同薄冰，覆盖在血腥的真相之上。

　　殿内灯火辉煌，映照着每一张努力维持平静的脸。

　　殿内浮动的虚假祥和，在一声略带沙哑却依旧清晰的“陛下驾到——”唱喟中，如冰面碎裂。

　　所有目光，近乎齐刷刷地投向那扇刚刚经历生死、此刻再度开启的里门。

　　先是两名面色肃穆的内侍侧身而出，分立两旁，紧接着，安朔帝的身影缓缓出现在门口。

　　他身上已换过一身玄色常服，虽非正式的冕服，却依旧绣着暗金龙纹，威仪不减。

　　脸上仔细敷过粉，掩盖了失血过多的苍白，只是那抹血色终究是胭脂点染不出的鲜活，在宫灯映照下，透出几分僵硬的瓷白。

　　殿内紧绷欲断的气氛，随着安朔帝的身影出现，骤然一松。

　　许多人几乎是下意识地、长长地吁出一口气，那声音细微却汇成一片，在重新响起的丝竹声中几不可闻，却又实实在在地回荡在每个人心头。

　　陛下能出来，能站在这里，哪怕脸色苍白得异常，哪怕动作间带着掩饰不住的滞涩，也总好过最坏的那种猜想——那扇门后已是改天换日，血流成河。

　　然而，这口气尚未舒坦到底，一些心思细密的官员，尤其是那些常随御前、对宫中人事了如指掌的重臣，心头便不由自主地“咯噔”一下。

　　陛下身边，怎地不见戴权？

　　戴权乃是司礼监掌印太监，内廷第一人，陛下最倚重、也最信任的贴身近侍。

　　往日这等场合，戴权多半会随侍在侧，断无此刻这般，踪影全无的道理。

　　方才勇毅侯说里面“走水”，说莫非……戴权是在那场“意外”中出了事？是护驾受伤，还是……

　　对于诸多大臣暗地里的心思，安朔帝似乎并未在意，或者说，他此刻必须表现得毫不在意臣子们那些隐晦的打量与猜测。

　　他缓缓走向御阶，步履比平时慢了许多，却竭力维持着平稳。

　　“今日变故，扰了众卿雅兴。”安朔帝开口，声音比方才唱喟时更清晰了些，“然太上皇千秋吉日，普天同庆之心不可废。

　　朕已无碍，众卿……且尽兴。”

　　他说完，不再多言，在内侍的搀扶下，慢慢坐回了那蟠龙宝座。

　　坐下时，身体几不可察地晃了晃，靠在了椅背上。

　　很显然，这会安朔帝是强撑着露面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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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慈宁宫，此刻门窗紧闭，帘幕低垂，虽炭火燃得正旺，却驱不散那股弥漫在空气中的惊悸与寒意。

　　皇后早已从最初的震骇中强自镇定下来。

　　她换下了宴席上的明黄凤袍，只着一身家常的绛紫宫装，发间钗环尽去，坐在临窗的暖炕上，手中捧着一盏参茶。

　　林黛玉坐在下首的绣墩上，清丽的面容上犹带着一丝未褪尽的苍白，但看着由赵驹派来的，守在门口处的数名金吾卫，神情倒也还算镇定。

　　贾母也是有些惊魂未定，搂着林黛玉低声安慰着，紫鹃和雪雁立在两人身后，紧张地抿着唇。

　　邢夫人则缩在椅子里，脸色难看，眼神涣散，不知在想什么。

　　殿内还坐着几位品级较高的妃嫔和今日赴宴的几位王妃、郡王妃，个个花容失色，惊魂未定。

　　有年轻胆小的，兀自低声啜泣，绣帕掩面，肩头微微耸动；

　　有的则相互紧紧挨着，紧握着彼此冰凉的手，仿佛这样才能汲取一丝勇气；

　　更有人眼神空洞，呆呆望着跳跃的烛火，仿佛魂魄已吓飞了一半。

　　方才那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传来时，坤宁宫这边虽距离较远，亦感到地面震动，杯盏摇晃。

　　紧接着便有浑身浴血的禁军冲进来报信，言内殿生变，请皇后速速移驾慈宁宫暂避。

　　当时场面混乱，惊叫四起，皇后当机立断，在侍卫宫女簇拥下带着众女眷匆匆转移。

　　哪曾想，却是来了一群身份不明、手持利刃的黑衣人，倒也未肆意大开杀戒、血溅当场，而是将那些因年纪尚幼，未能参与前方宴席的皇室血脉尽数砍杀了。

　　皇后指尖摩挲着温热的盏壁，却觉那点暖意怎么也透不进心里去。

　　她眼风掠过下首一张张惊惶的脸，最后落在林黛玉的侧颜上，心头稍定，刚要开口说些安抚的话，外头却突然传来一阵急促却极力压低的脚步声。

　　殿内女眷们如同惊弓之鸟，纷纷瑟缩了一下，几双眼睛惊恐地望向紧闭的殿门。

　　“皇后娘娘，勇毅侯求见！”

第582章 风波暂定盼晴空

　　殿内女眷们皆是神情一松。

　　守在门边的宫女得了皇后眼神示意，将门拉开一道缝，低声询问后，转身回禀：

　　“娘娘，是勇毅侯在外求见，说是奉陛下之命巡视各宫，特来向娘娘请安，并查看此处是否安妥。”

　　皇后端坐暖炕上，手中茶盏微微一滞，眼底掠过一丝复杂的清明。

　　她目光扫过下首面色略显苍白的林黛玉，却未作停留，唇线抿得比平日更直些，那弧度里并无笑意，只有沉甸甸的考量。

　　“请他进来吧。”皇后温声开口，声音平和，瞬间抚平了殿内些许不安的骚动，“外头天寒地冻，勇毅侯还要奔波劳碌，真是辛苦了。”

　　话音落下，几位年轻妃嫔与同在此处避难的王妃、郡王妃等女眷们交换了眼色，有好奇，亦有敬畏。

　　几位年长的诰命夫人则微微颔首，心道皇后娘娘到底沉得住气，也显见对这位勇毅侯的信重。

　　邢夫人缩在椅子里，耳朵却竖了起来，眼神复杂地瞟向林黛玉，又飞快垂下，心中兀自盘算着自己的心事。

　　贾母搂着林黛玉的手微微收紧，眼中满是宽慰与了然。

　　殿门“吱呀”一声轻启，带进一缕廊下清寒的夜风。

　　赵驹并未全入，只侧身立在门坎内半步，玄色大氅的肩头沾着未化的雪粒，在宫灯下反着碎晶似的光。

　　他先向皇后方向躬身一礼，声音沉稳：“臣赵驹，奉陛下之命巡视各宫，特来向皇后娘娘请安，并查看此处是否安妥。”

　　皇后见他眼神虽稳，目光却不着痕迹地向林黛玉座处掠过，心下明镜一般，温声道：“有劳勇毅侯，此处皆安，陛下那边……可还稳妥？”

　　赵驹敛目回道：“陛下圣体无恙，诸多朝臣亦已安抚好，请娘娘宽心。”

　　言罢，他方抬眸，视线终于落向林黛玉。

　　只见她坐在暖炕边的绣墩上，海棠红的吉服在慈宁宫素雅的陈设中仍显出一抹亮色，那张小脸比平日更白了些，唇上血色也淡，唯有一双眸子清凌凌的，正静静望着他。

　　四目相对，赵驹几不可察地顿了一瞬。

　　他随即又向贾母行礼：“老太太受惊了。”

　　贾母忙道：“不敢当，有侯爷周全内外，老身心里踏实。”

　　皇后待他礼毕，方含笑温言：“勇毅侯不必多礼，陛下既遣你来，哀家便知外头大局稍定，心中稍安。”

　　她目光沉沉扫过殿内众女眷，尤其在几位失了孩儿的王妃空座上停留一瞬，声音低了两分，“只是隔壁……唉。待此间稍稳，还需劳动太医与稳妥之人，细细抚慰。”

　　她话锋微转，眼波似有若无地掠过林黛玉，“方才变故突生，莫说玉儿，便是哀家也悬着心，如今见着你来，想必有些人的心，也能略略踏实些了。”

　　这话说得含蓄，却又分明将赵驹此行的“另一层意思”轻轻点破。

　　几位与皇后亲近的王妃已掩口低笑，目光在赵驹与林黛玉之间流转，带着善意的揶揄。

　　林黛玉被皇后这一说，又听着四周的笑声，脸颊顿时飞起薄红，忙垂下眼帘。

　　赵驹面色如常，仍旧稳声回道：“臣分内之事，不敢言辛劳，陛下与娘娘安然，宫中大局方定；郡主与诸位夫人安好，内外人心方宁。”

　　西宁郡王妃见状，忍不住笑着凑趣：“皇后娘娘说的是，勇毅侯这一来，岂止是安了娘娘的心？

　　咱们瞧着，淮阳郡主脸色都比方才红润了些，可见‘心安’比什么汤药都灵验呢。”

　　另一位夫人也含笑附和：“少年人意重，又是这般惊险光景，心中惦念在所难免。勇毅侯沉稳持重，能在危急之时仍惦记着过来问一声安，这份心意着实难得。”

　　林黛玉被众人笑得头都快抬不起来，耳根脖颈红成一片，心中羞急，却又因赵驹的到来和他那沉稳目光下的关切，漾开一丝难以言喻的暖意与安定。

　　赵驹闻言，面上依旧沉稳，只朝着那几位开口的王妃、夫人方向微一颔首，竟也不多辩解，坦然道：“诸位夫人见笑。”

　　而后他缓步走近，在距林黛玉五六步处停下，声音放低了些，却仍足够让周遭人听清：“林妹妹可安好？方才宫中骚动，未惊着吧？”

　　林黛玉起身，盈盈一福：“多谢表哥关切，并无大碍。”

　　她抬眼看他，见他眉宇间虽是一贯的沉静，眼底却藏着一丝未能尽掩的倦色，唇线亦抿得比平日紧些。

　　外头那样大的动静，他定然是历经凶险、奔波劳碌的，此刻却先来问她是否安好。

　　心头那点残余的惊悸，忽然就被一股温温的酸涩冲淡了。

　　她想问“你可曾受伤”，想问他外头究竟发生了什么，想说他肩上还有雪……

　　可众目睽睽，千言万语在唇齿间转了转，终只化作一句：“表哥也要当心身体。”

　　声音轻软，落在寂静的殿内，却格外清晰。

　　邢夫人缩在椅中，悄悄抬眼窥看，只见那向来冷肃的勇毅侯眼底似乎柔了一瞬，虽依旧站得笔直，周身那股生人勿近的寒气却莫名消融了几分。

　　赵驹看着黛玉，点了点头：“妹妹放心。”

　　他顿了顿，似还有话，却终究未再多言，只道：“慈宁宫内外已加派了可靠人手，妹妹与老太太在此，可保无虞。表哥尚需往别处巡查，不便久留。”

　　皇后眼底笑意更深，适可而止地开口：“好了，知道你们年轻人面皮薄，再说下去，玉儿怕是要躲到哀家身后了。

　　勇毅侯既已看过，哀家这里一切都好，便不留你了，外头千头万绪，还需你多多费心周全。”

　　赵驹顺势行礼：“臣告退。请娘娘、郡主、诸位夫人安心歇息，臣必竭力护得宫禁周全。”

　　起身时，目光再次飞快地掠过林黛玉。

　　见她虽垂着头，却极轻微地点了点下颌，示意自己明白，他眼底深处那丝紧绷似乎才真正松缓些许，旋即转身，玄色大氅拂动间，身影已没入门外沉沉的夜色与风雪之中。

　　殿门重新合拢，将寒意隔绝，暖阁内静了一瞬，随即响起低低的笑语和松气声。

　　几位夫人还在轻声说着“真是郎才女貌”、“陛下英明，赐得好姻缘”之类的话来掩盖心中的惊慌。

　　林黛玉仍立在原地，望着门扇上摇曳的灯影，怔怔出神。

　　紫鹃轻轻扶住她的胳膊，低唤：“姑娘，坐下吧。”

　　林黛玉这才回神，缓缓坐回绣墩，手心里竟有些潮潮的汗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