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楼:都是我的! 第540节
也罢。
水溶心底那丝隐秘期待并未完全熄灭,但眼前的试探既已碰壁,再纠缠下去,徒惹嫌疑,反倒不美。
赵驹如此严防死守,恰恰说明内殿情况绝不简单,也证明了自己先前选择留在外殿的“正确”。
他按捺下心头翻涌的种种算计与焦躁,面上重又恢复成那副温雅从容、静待天命的模样。
仿佛方才那短暂的“忧心如焚”与“据理力争”,只是尽了一位臣子本分后,便坦然接受安排的豁达。
只是那垂下的眼帘后,眸光深处却愈发幽暗。
赵驹……倒真是小心得紧,也厉害得紧,调教出来的手下如此恪尽职守。
如此一来,里头的确切消息若是有意隐瞒的话,怕是要等他派人好好打听一番之后才能知道了。
水溶接受良好,他身旁一直默然不语的南安郡王却忍不住了。
这位老王爷本就因方才赵驹强行责令他们不许随意走动,心中早已积了一股无名火。
此刻见一个小小的金吾卫竟敢如此驳水溶,连带也是驳他们这几位郡王的面子,更是觉得威严受损。
他猛地一拍案几,虽未使大力,杯盘却也轻轻一跳,发出清脆声响。
“岂有此理!”
南安郡王声音冷冽,目光咄咄逼人地瞪向那金吾卫,“尔等好大的胆子!本王与北静郡王、西宁郡王,皆是朝廷钦封的郡王之尊,并非待罪囚徒!
勇毅侯奉旨维稳,自有其责,但有何资格将我等如同圈禁一般困于此地?!
若宫中真有变故,延误了大事,或是陛下另有旨意需传唤宗亲,你们可担待得起?勇毅侯又能担待得起?!”
他这番话,半是训斥,半是施压,声音在寂静的大殿中传开,引得更多目光聚焦于此,一些本就心浮气躁、想要离开此地的官员脸上也露出赞同或期待之色。
几名原本散布在周围的金吾卫见这边动静闹大,立刻不动声色地靠拢过来。
虽未出鞘,手却已虚按在刀柄之上,目光锐利地锁定几位郡王,无声地形成威慑。
气氛瞬间变得更加紧绷。
这时,张佺大步从里门方向走了过来。
他先是对水溶、西宁、南安三位郡王抱拳一礼,姿态恭敬,声音却平稳无波:“见过三位王爷。”
随即转向那几名靠近的金吾卫,微一摆手,示意他们退开些许。
他这才重新面对三位郡王,脸上硬挤出些许笑意:“方才这位兄弟言语若有冲撞,还请三位王爷海涵。
只是,‘圈禁’二字,万万不敢当,也绝无此意。
眼下宫中情形特殊,内殿未靖,大人奉陛下口谕总揽防务,为防万一,确保诸位王爷与百官安全,这才恳请诸位暂且留在原处,绝无怠慢不敬之心。
待内殿事毕,陛下或有旨意,自然恭请诸位移驾。”
南安郡王闻言,从鼻子里发出一声冷哼。
想起他忠勇侯府世子的身份,再想到如今忠勇侯府与赵驹的紧密关联,他心下更是不豫。
西宁郡王是慢条斯理地开口,声音不高,却带着几分阴阳怪气:“世叔稍安勿躁,依本王看,咱们张大人也不过是听令行事罢了。
要怪,也得怪那位勇毅侯,将令下得如此死板,半分不通融。
也是,跟了个有本事的上司,连带着咱们忠勇侯府出来的世子,如今在御前当差,腰杆也挺直了,说话也硬气了。”
张佺脸上笑容丝毫未变,仿佛没听出两位郡王话里的讥讽,反而顺着话头,语气甚至带上了一点与有荣焉的坦然:“王爷说的是,我家大人的确是有本事的。”
第581章 圣驾强撑稳朝纲
南安郡王被他这软中带硬的回应噎得一滞,脸色更沉。
西宁郡王嘿然冷笑,正待再言,殿门处人影微动。
赵驹已自里间缓步而出。
他并未刻意加重步伐,也未提高声调,只是那么平静地走出来,绯色蟒袍的下摆拂过门坎,身上仿佛还带着内殿尚未散尽的寒意与一丝若有若无的硝火气。
目光先是在张佺与三位郡王身上一扫,随即转向殿中因他出现而瞬间聚焦过来的众多视线。
殿内本因争执而略显嘈杂的低语声,霎时落了下去。
赵驹步履不停,径直走到张佺身侧站定,先是对水溶、西宁、南安三位郡王略一颔首,礼节周全却并无多余温度:“三位王爷。”
随即,他侧首看向张佺,声音不高,却足以让近处几人听清:“方才里间事急,本侯需即刻面圣禀报并领受旨意,外间防务交托于你。
陛下有口谕,着本侯总揽宫禁,一切以肃清隐患、安定人心为要,你依令行事,约束百官勿得妄动,做得很好。”
这话明着是肯定张佺,实则字字句句都在点明:张佺所为,非他赵驹私令,而是奉旨行事;非是刻意刁难,而是局势所需、职责所在。
张佺立刻抱拳,肃然道:“属下谨遵陛下旨意,侯爷钧令,不敢有失!”
赵驹这才重新看向三位郡王,尤其是面色不豫的南安与西宁二位,语气依旧平稳:“几位王爷忧心君父,其情可悯。
然此刻内殿情势初定,陛下虽安然,却需静养,实不宜多有惊扰。
且意外方熄,余悸未平,为确保宫中再无差池,陛下特命本侯严加戒备,百官各安其位,非诏不得擅动。
此乃非常之时,行非常之法,一切以陛下安危、宫禁稳固为第一要务。
若有冲撞之处,待事态平息,本侯自当向二位王爷赔罪,此刻,还请王爷们体谅,暂归座席。”
南安郡王张了张嘴,看着赵驹平静却隐含威棱的眼神,想起他如今总揽宫防,终究把喉间的不满咽了回去,只重重哼了一声,拂袖转身,坐回自己的席位。
西宁郡王脸色变幻,最终也只是扯了扯嘴角,丢下一句:“勇毅侯执掌宫防,自然是你说什么便是什么。”
也悻悻然落座。
水溶自始至终未再发一言,只是饶有兴致地看着赵驹这番连消带打、既护了手下又镇住场面的举动,眼底深处掠过一丝极淡的审慎。
他含笑对赵驹点了点头,而后重新落座,仿佛方才的一切争执都与他无关。
“勇毅侯!”
一位年迈的翰林院学士终于按捺不住,颤巍巍地站起身,拱手问道,“敢问侯爷,内殿究竟发生何事?陛下与太上皇龙体可还安泰?方才那巨响与震动……”
他一开口,仿佛打开了闸门,顿时又有几位官员忍不住附和追问,声音里满是惊魂未定。
赵驹立定,转身面向众人,目光平静地扫过一张张惶惑的脸。
他没有立刻回答,而是先抬手,做了个稍安勿躁的手势。
“诸位大人少安毋躁。”
赵驹开口,声音不高,却自有一股令人信服的沉稳力量,殿内瞬间又安静下来,只余灯花偶尔的噼啪声。
他的声音清晰传入每个人耳中,语调平稳,听不出喜怒,“内殿方才因意外走水,兼之烛台倾倒,引燃了部分帷幔,引起些许骚乱与惊动,方才那声响便是由此而来。”
他顿了顿,目光坦然迎向众人,“幸得宫中值守反应迅捷,火势已及时扑灭,未酿成大祸。
太上皇、陛下圣体均安,只是受了些惊吓,需稍作安抚静养。诸位亲王、郡王亦皆平安。”
此言一出,殿内先是死寂一瞬,随即响起一片如释重负的、长长的出气声,夹杂着低低的“万幸”“苍天庇佑”等庆幸之语。
许多官员紧绷的脊背肉眼可见地松弛下来,脸上重新有了血色。
走水?烛台倾倒?
一些心思缜密、阅历丰富的官员,如几位阁老尚书,闻言却是眉峰微蹙,眼底掠过深深的疑虑。
方才那动静,地动山摇,绝非寻常走水所能致。
且内殿何等所在,防火措施必是周全至极,岂会轻易因烛台倾倒便酿成如此“骚乱”?更遑论那隐约飘出的硝烟气味……
然而,看着赵驹那张平静无波、却隐含不容置疑的脸,这些疑虑便被强行压了下去。
不管这么说,勇毅侯都是刚从里边出来,定然是见过了陛下的,他说是走水,那便是走水。
至少,在此时此刻,在这太和殿内,必须只能是走水。
至于是不是赵驹在背后主导了这一切,如今已将安朔帝并一众宗亲圈禁在内殿,也不是没有人起疑心。
然而,疑心归疑心,现实却更为冰冷。
观赵驹平日行事,虽显沉稳持重,却绝非优柔寡断之人。
此刻殿中甲士肃立、宫门深锁,一切防卫皆听其号令,显然已牢牢掌控了太和殿内外。
局面已明朗至此,若是赵驹真的欲行那大逆不道之事,还有人不识时务非要当众质询、甚至闹将起来,那便不只是自讨没趣,恐怕转眼间就有性命之忧。
在座皆是久经宦海的高官显贵,趋利避害几乎成了本能。
纵然心头疑窦丛生、惊惧交织,也没人真愿用自己的身家性命去试探赵驹的底线与耐心。
殿内气氛微妙,人人自危,却又不得不强作镇定。
偶有一二性情耿直、心思转得慢些的官员,按捺不住还想上前追问内殿详情,脚未抬起,便被身旁同僚或好友以眼神、袖摆暗暗拉住,低声劝诫。
几位须发花白的老臣互相交换了眼神,唇边的须髯微微颤动,终究只是将茶盏端起又放下,沉默地垂下了眼。
殿角鎏金仙鹤香炉中逸出的青烟袅袅盘旋,模糊了众人复杂难言的神情。
“原来如此……真是虚惊一场。”吏部尚书钱恦率先出言,顺着赵驹的话头,捋须叹道,“天佑我朝,陛下与太上皇洪福齐天,既是意外,扑灭及时,便是大幸。”
“正是,正是。”旁边立刻有人附和,“有勇毅侯坐镇,内外安靖,实乃朝廷之福。”
水溶静静听着,唇角那抹惯有的浅笑似乎更深了些,眼底却无半分笑意,反而掠过一丝讥讽。
走水?好一个四平八稳、轻描淡写的“走水”。
赵驹此人,倒真是沉得住气,也撒得开谎。
这般弥天大谎,从他口中说出,竟平静得如同陈述今日天气。
他目光状似无意地扫过赵驹蟒袍下摆一处不甚明显的、颜色略深的痕迹,又嗅了嗅空气中那极淡却无法完全掩去的、混合在焦糊味里的一丝异样气息,心中冷笑更甚。
看来,里面怕是已成了修罗场,萧淳那疯子,果然做得够绝。
只是不知……那位陛下,是否真如赵驹所说“圣体均安”?
赵驹对众人的反应恍若未觉,继续道:“陛下有旨,内殿稍事整理后,宴席继续。
等会会重新布上热食美酒,还请诸位大人安坐,共庆太上皇千秋,勿因小意外而扫了兴致。”
说罢,他转向张佺,语气如常:“张佺,加强各门值守,确保无虞,其余人等,各归其位,宴乐准备照旧。”
“末将领命!”张佺抱拳躬身,声音洪亮。
赵驹微微颔首,不再多言,转身走向自己的座位,步履从容,仿佛刚才只是处理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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