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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楼:都是我的! 第536节

  那金吾卫闻言无声一礼,身形一晃便没入廊庑深处。

  不过片刻,一身金吾卫指挥佥事甲胄的张佺便快步赶来,甲叶轻响,在寂静的廊下格外清晰。

  他脸上带着惯常的冷肃,近前抱拳低声道:“大人。”

  “咱们金吾卫的兄弟,如今在何处布防?有多少人在左近?”赵驹开门见山,声音压得极低。

  张佺毫不迟疑,语速快而清晰:“回大人,今日大宴,宫内护卫以禁军与皇城司为主力,各处殿门、要道皆由其把守。

  咱们金吾卫的兄弟,按例协防外围及各处廊庑、角门,眼下约有上百余弟兄散在各处宫殿、周围廊下、配殿值房待命,听候调遣,亦防不测。”

  他顿了顿,“大人可是察觉有异?”

  赵驹目光扫过灯火通明的大殿方向,又看向廊外沉沉的夜色,沉吟一瞬,果决道:“你去加强下太和殿四周廊下、偏门、以及御阶两侧隐蔽处的警戒,重点盯住所有通往各处宫殿的通道。”

  他目光锐利地看着张佺,“戴权公公那边,我稍后自会知会,记住,动静要小,莫要惊扰了宴席,但若遇非常,可先处置,后禀报。”

  末了,他犹豫了一下,还是继续道:“后宫那边入口处也加派些人手,以防不测。”

  张佺神色一凛,眼中精光闪过,没有丝毫犹豫,抱拳沉声道:“末将领命!”

  当即转身,步履如风而去,甲胄摩擦声迅速消失在廊道拐角。

  赵驹在原地略站了站,深吸一口冰凉的空气,面上恢复平静无波。

  他整了整衣袍,这才转身,依旧从那偏门悄无声息地回到了喧嚣鼎沸的宴席之上。

  他的座位空了片刻,并未引起太大注意。

  此刻殿中正演着一出新排的祥瑞戏码,仙童玉女,云缭雾绕,看得众人目眩神迷。

  赵驹安然落座,仿佛只是出去透了回气。

  他执起酒壶,又为自己斟了半杯,目光状似随意地扫过全场。

  萧淳依旧垂眸,面前的菜肴几乎未动。

  水溶正含笑与邻座的忠礼亲王说着什么,侧脸在宫灯下显得温润如玉。

  御阶上,安朔帝微微侧首,正倾听太上皇的低语,父子二人神情平和。

  方才那短暂离席,似乎未曾激起半分涟漪。

  约莫又过了一盏茶的功夫,宴席上的气氛在歌舞升平中显得越发“融洽”。

  安朔帝举杯与太上皇共饮了一回,放下酒杯,目光温和地扫过殿下众臣,朗声开口道:

  “今日乃父皇千秋,普天同庆,君臣共乐,朕心甚慰。诸位爱卿在此,不必过于拘束,只管开怀畅饮便是。”

  他略顿了一顿,声音转和:“父皇年事已高,久坐劳神。朕欲陪父皇暂离正殿,至后殿暖阁稍作歇息,略进些清淡羹汤,这正殿宴席,便交由诸位爱卿自行高乐,礼部与光禄寺自会妥善安排,务使诸位尽兴。”

  此言一出,殿下众臣纷纷起身,躬身领命:“臣等恭送陛下,恭送太上皇!愿陛下、太上皇圣体安康!”

  安朔帝微微颔首,起身离座,先行一步至太上皇宝座侧,亲自虚扶。

  太上皇亦含笑起身,由安朔帝搀扶着,缓缓步下丹陛,一众皇室宗亲也是起身。

  这便是要移驾至仅供皇室宗亲的私宴了。

  太上皇寿诞,宫外大宴群臣是彰显天恩浩荡、君臣同乐;宫内再设一场仅限皇室血脉的小宴,才是真正的“家宴”,亦是维系天家亲情、巩固宗室内部的传统。

第577章 惊雷乍破九重阙

  一应皇室宗亲离去之后,大殿内的喧嚣似是被抽走了一缕主心骨,虽依旧热闹,却莫名显出几分浮泛。

  西宁郡王缓缓坐下,执起面前半凉的酒盏,目光却追着那群朱紫背影消失的里门方向,半晌未动。

  他视线所及,能清晰地看见一小撮宗亲自然而然地随在萧渊身后,谈笑风生,神情热络;

  另一小拨则沉默些,步伐却稳,不远不近地缀在萧淳左右。

  泾渭虽未分明,那隐约的阵营之别,在这煌煌灯火下,已如墨迹渗纸,悄然晕开。

  西宁郡王收回目光,侧头看向邻席的南安郡王,这位老亲王须发已染霜雪,面容清癯,此刻正眯着眼,仿佛在细品杯中残酒的余味。

  西宁郡王喉间低低一叹,声音混在殿中渐起的笙箫里,几不可闻:“多事之秋啊……”

  南安郡王眼皮微抬,将酒盏轻轻搁回案上。

  他并未看西宁郡王,目光落在自己枯瘦的手指上,语气平淡,却带着历经数朝风雨后的洞彻与倦意:“都想混个从龙之功,博个泼天富贵。

  可这从龙之功……哪里是那般好混的?

  一将功成万骨枯,古来如此。”

  他顿了顿,嘴角扯出一丝极淡的、近乎嘲讽的弧度,“他们这般年纪,这般身份,本就是天家血脉,亲王郡王之尊,锦衣玉食,儿孙绕膝,还不够么?何苦……再去趟那浑水,贪心不足。”

  话音方落,一道清雅温润的嗓音便斜刺里插了进来,带着恰到好处的笑意,既不显得突兀,又自然接上了话头:“南安王叔此言,自是持重之论。

  不过——”

  北静郡王水溶不知何时已踱步至二人席旁,他手中把玩着一枚羊脂玉佩,姿态闲适,“王叔也需体谅些旁人的难处。咱们这般有实封、有田庄进益的,自然觉得眼下日子尚可。

  可那些远支的、空有爵位虚名,俸禄有限,排场却不得不撑着的宗亲,日子过得……未必就比那富足的贵勋滋润。

  眼见着内帑丰盈,恩赏有望,谁不想更进一步,多分润些实惠?便是这‘更进一步’的心思,引着人往那高处望罢了。”

  西宁郡王与南安郡王闻言,俱是抬眼看向水溶,西宁郡王眉头微动,南安郡王则重新端起了酒盏,不置可否。

  西宁郡王沉吟片刻,压低声音问道:“贤侄夙来眼光独到,依你看……孝和亲王与孝义亲王,这两位,将来哪个……继承大统的可能性更大些?”

  他问得直接,却也谨慎,目光紧紧锁着水溶那张温文含笑的脸。

  水溶指尖摩挲着玉佩光滑的表面,唇角笑意未减,正要开口,殿侧一道不起眼的角门处,忽地碎步走来一个小太监,眉眼恭顺,径直来到三人席前,打了个千儿,细声细气道:“奴才给三位王爷请安。

  太上皇、陛下已在后头开席,见三位王爷尚未移步,特命奴才来请三位王爷随奴才过去赴宴。”

  西宁郡王与南安郡王对视一眼。往年太上皇寿宴,他们这等异姓郡王,确是要参与内廷那场更为私密的家宴的,此乃惯例,亦是皇家给的体面。

  西宁郡王当下便欲起身,南安郡王也捋了捋衣袖。

  不料,水溶却是眼皮倏地一跳,抢先一步开口道:“有劳公公跑这一趟。还请回禀太上皇与陛下,就说臣等在此,与几位老亲旧谊难得一聚,正说到兴头上,且外殿歌舞喧阗,亦是陛下恩赐的普天同庆之乐。

  内殿乃天家骨肉至亲欢聚之所,臣等就不便进去搅扰太上皇与陛下的天伦之乐了,在此遥祝太上皇圣体康泰,福寿绵长,心意一般无二。”

  那小太监似是没料到会被拒绝,微微一愣,抬眼迅速扫了水溶一眼,又看看西宁、南安二位郡王,见那二位虽未附和,却也未出言反对,只得躬身道:“是,奴才这就去回禀。”

  说罢,又行一礼,悄然退去。

  待那小太监的身影没入角门阴影中,西宁郡王才转回头,看向水溶,眉头微蹙,语气带着探究:“贤侄,这是何意?太上皇亲命来请,乃是恩典。往年咱们都是要去的,此番推拒,只怕……不甚妥当吧?”

  南安郡王也放下酒盏,苍老的眼眸看向水溶,虽未言语,但那目光里的疑问与一丝不赞同,已然分明。

  方才水溶出言打发那内侍时,两位郡王皆在座,却都默契地噤了声。

  此刻闲杂人等尽去,这边只余他们三人,有些缘由,水溶便不得不解释分明。

  水溶面上那从容的笑意淡去三分,正待开口,唇齿方启——

  “轰隆——!!!”

  一声沉闷如滚雷、又似地龙翻身的巨响,陡然从里间内殿深处传来!

  那声音并非尖锐刺耳,却带着一种令人心悸的厚重与狂暴,仿佛连空气都被狠狠挤压、撕裂。

  紧随其后的,是脚下金砖地面清晰可感的剧烈震颤!

  “嗡——!”

  大殿内,数十盏高悬的宫灯猛地摇晃起来,灯影乱舞,光影幢幢。

  案几上杯盘碗盏“叮当”乱撞,玉箸跳落,琼浆泼洒,染污了锦绣桌围。

  更有那胆小的宫女内侍,已然失声惊叫,短促的尖音已刺破了方才的笙歌曼舞。

  满殿文武,无论方才是在举杯畅饮,还是低声交谈,此刻俱是身形剧震,愕然僵住。

  死一般的寂静持续了不过一刹,随即便是“哗啦”一片桌椅推动、杯碟倾倒的混乱声响。

  “怎么回事?!”

  “地……地动了?!”

  “声响是从里边……是内殿方向!”

  惊疑不定的低吼、询问、抽气声此起彼伏。

  许多人下意识地望向御阶,那里早已空无一人,只剩那蟠龙宝座在摇晃的灯影下显得异常空旷。

  更多人则惶然四顾,目光惊恐地投向方才内侍与皇室宗亲离去的里门方向,仿佛想从那紧闭的门扉后窥见一丝端倪。

  西宁郡王方才被那巨响震得手中酒杯脱手,“啪”一声脆响,酒水四溅。

  他却浑然不顾,猛地扭过头,一双眼睛瞪得滚圆,死死盯住近在咫尺的水溶,脸上血色“唰”地褪得干干净净,嘴唇哆嗦着,连声音都变了调,透着难以言喻的惊骇与难以置信:

  “贤……贤侄,你……你方才拦着我们去内殿……这、这动静……莫不是……莫不是你……”

  他喉头滚动,后面“动的手脚”几个字,竟因极度的惊恐和某种荒诞的猜测而堵在嗓子眼,吐不出来,却又明明白白写在了那张煞白滑稽的脸上。

  南安郡王虽未失态至此,却也霍然起身,再不复方才的疲惫淡然,苍老的面皮绷紧,浑浊的眼珠里爆发出锐利如针的光芒,同样死死锁在水溶身上。

  虽未像西宁郡王那般直接说破,但那意思已是昭然若揭。

  水溶唇边那抹惯常的温润笑意早已消失殆尽。

  听闻西宁郡王几乎直指的惊骇诘问,他面上倏地掠过一丝无语:“世叔慎言!此等惊天动地的动静,岂是人力可为之?

  小侄纵有天大的胆子,也不敢、更无能在宫禁之内行此悖逆之事!

  方才推辞入内,实是因前日偶感风寒,唯恐将病气过给太上皇与陛下,这才婉拒恩典,岂有他意?”

  他话音方落,目光转向那紧闭的里门方向,眉宇间浮起一层微不可见的玩味:“眼下这声响来得蹊跷,里边情况不明,咱们是不是……得先进去看看,以防真有变故,也可及时护驾?”

  西宁郡王与南安郡王闻言,紧绷的神色稍缓,缓缓吁出一口气。

  方才那电光石火间的猜疑,着实惊得二人心头乱跳,此刻听水溶解释得合情合理,又见他神色坦然,不似作伪,心下稍安。

  西宁郡王定了定神,正欲开口,却见南安郡王缓缓摇了摇头,伸手按住他的胳膊。

  这位老郡王面色古怪,朝大殿四周略微一扫,压低声音道:“眼下这情形……咱们还是先坐着吧。”

  他嘴角扯了扯,继续道“省得待会儿被勇毅侯的人当作乱党,不由分说拿下了。”

  水溶与西宁郡王俱是一怔,顺着南安郡王的目光望去。

  只见不知何时,大殿各门、廊下、乃至御阶两侧那些原本侍立的内侍、宫女身影旁,已然无声无息地多了许多披甲执锐的身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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