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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楼:都是我的! 第534节

  是如寻常亲友般一带而过,还是会郑重地多说几句?

  若说得太过亲近,旁人听了,会不会在心里生出别的揣测?可若是说得太生分,又似乎……

  林黛玉这么胡乱想着,指尖不自觉地捻住了袖口,心思也跟着飘远了。

  她与赵驹虽有御赐婚约,平日相见也多由丫鬟在身旁,守着礼数,可这般自然而然地将父亲与他联系在一处,仿佛他们早已是至亲家人,却是头一遭。

  这念头来得突兀,又带着某种不容置疑的熟稔,仿佛本该如此。

  不过想起先前她和赵驹在林家园子里的那些亲近,无论是相拥,还是那情不自禁的一吻,林黛玉心头便是一热,脸上禁不住地烧了起来。

  好像自己同表哥之间似乎也……不曾太过拘泥于那些虚礼罢?

  “姑娘?”紫鹃的声音在耳边轻轻响起,带着些许疑惑。

  林黛玉猛地回神,这才惊觉自己竟下意识地抬手,指尖触到了滚烫的脸颊。

  那热度透过薄薄的脂粉,几乎要灼伤指尖。

  她慌忙放下手,指尖蜷进掌心,心跳得又快又乱,仿佛做了什么亏心事被人窥破。

  幸而这会经过的宫廊深远,光影晦明不定,旁人不曾留意她这刹那的失态。

  林黛玉定了定神,强自将那股从心底窜上来的羞臊压下去,目光落在前头宫女稳重端庄的背影上,终于将方才那旖旎孟浪的回忆冲淡了些。

第575章 紫宸丹陛论宦途

  林黛玉这厢心绪微澜,那厢引路的青儿已在一处垂花门前停下脚步,转身敛衽,声音不高不低:“老太君、郡主,前头便是坤宁宫的仪门了,皇后娘娘正在暖阁里与几位王妃、郡王妃说话。”

  话音未落,里头已传来隐隐的谈笑声,珠翠轻碰,环佩叮咚,一派雍容繁华的气象。

  贾母微微颔首,示意身后的邢夫人、林黛玉等稍整仪容。

  林黛玉深吸一口气,将最后一丝纷乱的思绪压入心底,挺直了纤细的背脊,面上恢复了惯有的清冷从容。

  只是眼波流转间,那抹被胭脂掩盖下的淡淡红晕,终究未曾全然褪去。

  早有宫女打起猩红毡帘,一股暖融香气扑面而来,夹杂着清雅的梅香与甜润的果点气息。

  暖阁内明亮如春,地上铺着厚密的吉祥如意纹栽绒毯,四周设着鎏金铜兽炉,炭火正旺。

  正中一张紫檀木嵌百宝的罗汉榻上,皇后端坐其上,身着明黄织金凤纹常服,头戴双凤衔珠冠,面如满月,眉目温煦中自含威仪。

  下首左右设着数张官帽椅并绣墩,已坐了几位华服妇人,正是忠顺王妃、北静郡王妃等宗室女眷,另有几位一品、二品诰命陪坐末席。

  见贾母一行进来,暖阁内说笑声略顿了顿,皇后抬眼望来,唇边噙着端庄的笑意。

  “臣妇/臣女叩见皇后娘娘,娘娘千岁。”贾母领着众人便要跪下行礼。

  “快免礼。”皇后虚抬了抬手,声音温和,目光却已柔柔落在林黛玉身上,“老太太年高德劭,本宫向来敬重;玉儿现在也是本宫的孩子,这些虚礼往后在坤宁宫便免了。来,玉儿,到本宫身边来坐。”

  这话一出,暖阁内微微一静,几位尚未见过林黛玉的宗室王妃眼中皆露出讶异与探究之色。

  皇后膝下荒凉,多年来并非无人动过将自家女孩儿送来承欢、甚至过继嗣下的念头。

  尤其是几位素有往来的亲王妃、郡王妃,暗中不知试过几回,皆被皇后不露痕迹地挡了回去。

  如今竟真收了一位义女,还是出自荣国府这等已显颓势的旧勋之家,不免令人好奇这林家姑娘究竟有何等过人之处。

  林黛玉闻言,亦是微怔。

  她虽偶被皇后召见说话,陪侍左右亦有,但在这般宗室命妇云集的场合,被直接唤至御座旁亲近,仍是头一遭。

  她下意识抬眸,朝贾母方向望去,眼中带着一丝请示与赧然。

  皇后瞧见了,轻轻“嗳”了一声,含笑拉住她的手,语气带着几分亲昵的嗔怪:“看你家老祖宗作甚?本宫让你坐,你便坐下。今日这里没有外人,都是你的长辈婶娘。”

  说着,已不由分说地将黛玉引至自己榻边的紫檀木雕花绣墩上坐了,那位置比下首诸位王妃的座椅还要更靠近御座些。

  贾母忙笑道:“娘娘疼她,是她的福气。玉儿,还不快谢过娘娘。”

  林黛玉这才盈盈一拜:“谢娘娘厚爱。”

  起身时,耳根已微微泛红,衬着那身海棠红吉服,更添娇艳。

  林黛玉被皇后拉着重新坐下,双手交叠置于膝上,姿态娴雅,她能感觉到几道目光似有若无地落在自己身上,带着打量与评判。

  她只作不觉,眼观鼻,鼻观心。

  皇后越看越喜欢,拉着她的手不放,对下首诸位王妃笑道:“这就是本宫前些日子收的义女,淮阳郡主。性子是静了些,可心地纯善,灵慧通透,本宫一见便喜欢得紧。”

  忠顺亲王妃是个圆脸福相的中年妇人,闻言率先笑道:“臣妾早听闻娘娘得了位仙子般的郡主,今日一见,果真气度不凡。这通身的灵气,倒把咱们府里那几个皮猴似的丫头都比下去了。”

  忠礼亲王妃接口,语气温和却带着打量:“郡主年纪虽小,举止却这般端庄沉稳,可见林探花教女有方,老太太调理得也好。难怪娘娘这般疼爱。”

  北静郡王妃亦含笑点头,目光在林黛玉面上停了停,温言道:“臣妾在荣国府见过郡主几面,已是觉得清雅过人,今日近看,更觉眉目如画,娴静可喜,娘娘好眼光。”

  其余几位未曾见过的王妃、郡王妃,也纷纷笑着附和,言辞间皆是夸赞,只是那目光深处,难免藏着几分比较与忖度。

  这林黛玉确是个美人胚子,气度也雅致,可单凭这些,便能入得皇后青眼,认作义女?

  皇后何等人物,岂会看不出众人心思?

  她却不以为意,反而笑意更深,拍了拍黛玉的手,对众人道:“你们也别净夸她,今日既是初见,又是本宫义女,你们这些做长辈的,岂能没有表示?”

  说着,目光笑吟吟地扫过众人,“不拘什么,是个心意就好,玉儿,还不谢谢各位婶娘?”

  这竟是直接开口为黛玉要起见面礼来了。

  林黛玉何曾经过这般阵仗,一时愕然,脸颊绯红,慌忙便要起身推辞,却被皇后轻轻按住。

  “娘娘……”林黛玉低声,眸中带着些许无措,又看向贾母。

  皇后笑道:“又看你外祖母?本宫说了,今日都是自家长辈。长者赐,不可辞,这是规矩。”

  贾母心下明了,这是皇后在为她这外孙女撑腰立威,也是在向众人昭示对这义女的重视。

  她遂笑着对黛玉点头:“娘娘疼你,各位王妃、郡王妃也是爱护小辈,你便恭敬不如从命吧。”

  林黛玉见如此,只得重新敛衽,向在坐诸位王妃、郡王妃深深一福,声音虽轻却清晰:“见过各位长辈。”

  见她如此听话,皇后眼中笑意愈浓。

  西宁郡王妃已率先褪下手腕上一对莹润剔透的羊脂玉镯,南安郡王妃则示意侍女取来一个精巧的锦盒,里头是一支赤金点翠嵌珠的华盛……

  其余众人也纷纷有所表示,或首饰,或玉佩,或珍玩,一时暖阁内珠光宝气,笑语嫣然。

  邢夫人坐在下首,看着被皇后拉在身侧、备受瞩目的林黛玉,又瞥了一眼自己空旷得很的手腕,心中那股酸涩与焦虑搅作一团。

  她今日特意穿戴了全套诰命行头,指望着能在皇后面前露脸求情,可眼下这情景,莫说寻机开口,便是连话都插不上几句。

  再看那林黛玉,不过一个失恃孤女,竟能得皇后如此宠爱,各家王妃争相示好……人比人,气煞人。

  而林黛玉端坐皇后身侧,承受着四面八方汇聚而来的目光与馈赠,面上保持着温婉得体的微笑,手心却微微沁出薄汗。

  这些礼物,这些笑容,背后是皇后的恩宠,是她此刻“淮阳郡主”身份所带来的光环,是父亲林如海、未婚夫赵驹不惜花费功劳换来的恩萌。

  这光环耀眼,却也灼人。

  她悄悄吸了口气,将脊背挺得更直了些。

  皇后眼中笑意更浓,显然对林黛玉的应对颇为满意,转而问起贾母近日身子可好,府上过年准备得如何等家常话。

  没一会儿,暖阁内气氛重又活络起来,命妇们顺着皇后的话头,你一言我一语,说的无非是衣裳首饰、儿女家常、年节趣事,笑语晏晏,其乐融融。

  林黛玉静静听着,目光偶尔掠过窗棂。

  透过明瓦,可见外头殿宇飞檐积雪皑皑,在宫灯光晕里泛着冷冽的清辉。

  不知此刻,父亲和表哥那边又是何等光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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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另一边,大和殿前,白玉丹陛九重,巍然矗立于紫禁城中轴之巅。

  殿宇重檐庑顶,覆以明黄琉璃瓦,积雪如素纱轻覆,檐角蹲兽衔铃,在凛冽北风中纹丝不动,沉默地俯瞰着脚下浩瀚宫城。

  殿前广场开阔如镜,青砖墁地,积雪早已被宫人清扫得不见半分,露出冰冷坚硬的本来面目。

  此刻,广场上已按品级、班序站满了文武百官、宗室勋贵。

  朱紫青绿,冠带俨然,人人身着隆重的朝服吉服,在冬日稀薄的阳光下,汇成一片沉寂而庄重的色彩之海。

  寒风掠过广场,卷起官袍下摆与垂绦,猎猎作响,却无人瑟缩动弹,皆垂手肃立,屏息凝神。

  殿内,更是煌煌气象。

  七十二根巨柱撑起穹顶,蟠龙金漆,在无数宫灯与烛台的映照下,熠熠生辉。

  地面金砖墁地,光可鉴人,倒映着殿顶藻井的蟠龙衔珠彩画,光影交错,恍若幻境。

  御座高踞于丹陛之上,雕龙髹金,气势磅礴,背后是紫檀木镂雕云龙纹屏风,两侧陈设着铜珐琅仙鹤、麒麟等祥瑞之物,香炉中龙涎香青烟袅袅,弥漫着皇家特有的、威严肃穆的馥郁气息。

  殿内虽御座尚空,但那股无形威压已弥漫每个角落。

  不过,在正式仪式开始前,依着惯例,官员们尚可略作走动,低声寒暄。

  此刻,这煌煌殿宇内,便浮动着刻意压低的交谈声,衣袍窸窣,佩玉轻响,交织成一幅看似松弛、实则紧绷的官场百态图。

  林如海一身正三品侍郎朝服,身姿清癯,气质儒雅中透着经年宦海沉浮历练出的沉静。

  他并未如一些急于钻营的官员那般四处周旋,只立在户部班列靠前的位置,身侧跟着的,正是身着侯爵蟒袍、气宇轩昂的赵驹。

  这般组合,本就引人侧目。

  一位是圣眷渐浓、掌管钱粮要务的户部侍郎,一位是简在帝心、手握实权的年轻侯爷,又是御赐的翁婿,无论从哪个角度看,都是值得结交甚至敬畏的存在。

  然而,此刻赵驹那张惯常沉静的脸上,却难得地显出一丝几不可察的僵硬。

  方才,他已随着岳父林如海,见了三四位须发斑白或面容儒雅的老年或中年官员。

  林如海引见时,态度温和持重,言辞间既叙同年之谊,又点明赵驹身份、功绩、品行,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

  那些官员,无论品级高低,对林如海自是客气有加,对赵驹这位“勇毅侯”更是笑容满面,言语间或赞其少年英杰,或叹其边功赫赫,或提起扬州盐案时的“霹雳手段”,俱是场面上的漂亮话。

  赵驹自然是按着礼数,抱拳还礼,简短应对,虽无差池,但那刻意收敛的锐气与略显简洁的言辞,与周围文官们含蓄迂回、引经据典的谈吐相比,总显得有些格格不入。

  好容易又送走一位前来叙话的礼部郎中,趁着间隙,赵驹目光扫过不远处几个正围着某位阁老低声细语的绯袍身影,几不可闻地、极轻地吁出一口气。

  一直留神着他的林如海却捕捉到了,眼中不由掠过一丝了然的笑意。

  他稍稍侧身,借着整理袖口的机会,声音压得极低,带着长辈特有的温和调侃:“怎么?跟这些老学究、老油子们打交道,比带你那破锋军冲锋陷阵还累?”

  赵驹闻言,脸上那丝僵硬彻底化开,露出一抹无奈又坦诚的苦笑,同样低声道:“岳父大人明鉴。战场之上,敌我分明,刀来枪往,凭的是胆气、力气与谋略。

  可这般场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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