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楼:都是我的! 第532节
到那时,咱们就算把刀架在安朔帝脖子上,天下人也只会当咱们是乱臣贼子,人人得而诛之!”
他几步踱到窗前,猛地推开一扇冰裂纹格的窗子,任凭凛冽刺骨的寒风“呼”地一声灌入暖阁,瞬间冲散了满室暖香。
“王爷!”幕僚被寒风激得一个哆嗦,连忙上前半步,欲言又止。
水溶猛地一摆手,打断了白净幕僚未出口的劝谏,“时不我待,多说无益!”
“传令,点兵,准备起事!”
第573章 荣府妆成锦罗重
腊月愈深,街市之上,虽北风仍劲,霜雪未消,却挡不住逐渐兴起的热络。
各色铺面早早挂出红绸、彩灯,售卖春联、门神、香烛、炮仗的摊子沿街排开,吆喝声、讨价还价声、孩童嬉笑声混杂在蒸饼、炸食与熟肉飘散的香气里,织成一片喧嚣而塌实的烟火气象。
然而,在这市井喧腾的表象之下,敏锐之人却能嗅到一丝不同往年的紧绷。
皇城内外,各门守卫明显增岗加哨,披甲执锐的禁军与金吾卫巡行频次加密,目光如鹰隼般扫视过往车马行人。
往日那些在衙门口或茶楼酒肆高谈阔论、臧否时事的闲散官吏或清谈文人,近来也沉默了许多,即便交谈,声音也压得极低,眼神不时瞥向四周。
一股无形的肃杀之气,如冬日薄冰,悄然覆盖在京城繁华的底色之上。
这股肃杀的源头,直指宫闱。
太庙祭祀才罢,另一桩关乎天家体面、朝局安稳的大事已迫在眉睫。
太上皇的寿诞,恰在正月元宵前后。
往年太上皇寿辰,虽也循例庆贺,但多在宫内举行家宴,规模有限,今年却不同。
安朔帝已明发谕旨,要“恪尽孝道,隆重庆贺”,不仅要大赦天下,减免部分州府赋税,更要在宫中设千秋宴,广邀宗室勋贵、文武重臣乃至有德望的耆老、祥瑞所现地方的耆庶代表入宫赴宴,共沾天恩。
宫外也将取消三日宵禁,允百姓张灯结彩,与皇家同乐。
此旨一下,朝野暗震。
明眼人皆看得分明,最近的动作绝非简单的孝心展示。
太上皇年事已高,近年来深居简出,虽余威犹在,但朝政大权早已平稳过渡至安朔帝手中。
值此京畿暗流潜涌、边关传闻不宁、宗室内部心思浮动之际,陛下此举,用意深远。
其一,自是彰显“以孝治天下”的伦理正统,将自身权力置于无可挑剔的宗法礼制框架内,加固统治的合法性。
与太上皇同祭太庙是第一步,隆重庆寿则是第二步,父子同辉,共受朝拜,可极大淡化近年来因新政、敛权而可能引发的“不敬父皇”非议。
其二,便是借此盛会,行震慑之实。
将各方势力、各色人物齐聚于宫阙之下,君臣共宴,礼仪森严,本身便是对秩序的一次庄严宣告。
安朔帝要亲眼看看,在这普天同庆、皇恩浩荡的场合,谁人恭顺,谁人勉强,谁人眼底藏着不甘与算计。
更要让那些暗怀异心者亲眼目睹皇家威仪之盛、君臣之和、京畿之稳,掂量一下轻举妄动的代价。
一时间,整个顺天府自上而下都为此事急速运转起来。
礼部、光禄寺、内务府等衙署灯火常明,官员胥吏忙得脚不沾地,拟定仪程、筹备宴席、安排席位、调度物资,唯恐有丝毫错漏。
宫中更是大兴土木、装饰修缮,各处宫殿廊庑加紧清扫、油饰、悬挂彩幔宫灯。
教坊司排练新曲乐舞,杂耍百戏班子被甄选入宫预备献艺。
就连京畿军营也接到了配合金吾卫、加强京城各门及要道巡防、确保庆典期间绝对安靖的严令。
在这股由皇宫席卷而出的、带着无形压力的“喜庆”洪流中,各王府公府、文武宅邸的反应亦是微妙。
孝义亲王府与孝和亲王府,两处门庭看似都忙于准备进宫的贺礼与赴宴的吉服,下人进出频繁,采买不绝,但府内气氛却截然不同。
孝和亲王府处,隐约可闻器乐排练之声,管事脸上带着忙碌的喜气,似是真将此次寿宴当作一次在太上皇面前露脸讨赏的良机。
而孝义亲王萧淳府上,虽也张灯结彩,仆役行色却更见谨慎,往来幕僚神色凝重,书房密议至深夜已成常态。
北静郡王府则一如既往地保持着一种优雅的静谧。
府内梅开正好,水溶常邀三五清客赏雪吟诗,仿佛全然沉浸于风雅之中。
筹备贺礼之事,皆交予得力管家,看似寻常,但府中护卫的换防与操练,却在不易察觉处悄然加紧。
至于勇毅侯府这边,反倒是照常沉稳。
赵驹除按例督促金吾卫加强布防、参与必要的筹备会议外,多数时间仍专注于实务。
城外庄子的良种储藏与开春试种计划稳步推进;边关探查的消息每隔几日便有飞骑回报,他皆亲自过问。
火器工坊在得到伏若望绘制的关于红夷大炮的图纸后,已开始着手研究仿制与改良。
府内,秦可卿与元春主持中馈,筹备年礼与进宫服饰,井井有条。
似乎外界的喧嚣与紧绷,并未过分侵扰这座圣眷正隆的侯府。
荣国府内,腊月的寒意被隔绝在高墙深院之外,却也掩不住一股不同于往年的、略显紧绷的忙碌气息。
太上皇寿宴的旨意早已传遍公侯之家,于荣国府而言,此番赴宴,意义又格外不同。
府上的表小姐林黛玉,如今是御笔亲封的“淮阳郡主”,有了正式的诰命品阶,此番自然需以郡主仪制朝贺。
贾母院中,暖阁里地龙烧得旺,熏笼里飘着淡雅清香。
贾母歪在临窗的紫檀木嵌螺钿罗汉榻上,身上盖着厚厚的狐皮褥子,手里虽撵着一串沉香木念珠,目光却不时飘向里间方向,眉宇慈爱。
里间妆台前,林黛玉端坐着,身上已换上了内府按郡主品级特赐的吉服。
海棠红织金云凤纹的广袖宫装,料子极好,在透窗而入的冬日天光下流转着柔和内敛的光泽,领口、袖缘皆以捻金银线绣着细密的缠枝莲纹,庄重而不失秀雅。
一头青丝被梳成了精致的朝云近香髻,此刻正由贾母身边最手巧的大丫鬟鸳鸯并紫鹃、雪雁两个,小心翼翼地往上簪戴首饰。
“左边再插那支点翠嵌宝的鸾鸟步摇,对,就是压箱底的那支。”贾母的声音从外间传来,“那支雍容,压得住这身衣裳,也合郡主的身份。”
鸳鸯忙应了声,从铺着红绒的锦盒里取出那支华贵非常的步摇,轻轻插入林黛玉发髻恰当的位置。
林黛玉望着镜中那个盛装华服、眉目如画却隐隐透着一层疏离感的自己,心中并无多少欢悦,反倒有些空茫。
“玉儿,头可沉?若是首饰太重,便歇一歇再戴。”贾母不知何时已扶着琥珀的手走了进来,满是怜爱地端详着镜中的外孙女,伸手替她理了理鬓边一丝并不存在的碎发。
林黛玉回过神,忙要起身,被贾母轻轻按住肩膀。“坐着罢,仔细碰乱了头发。”
贾母在旁边的绣墩上坐下,细细打量着林黛玉的妆容,“脸色还是素了些,去给太上皇贺寿,气色须得喜庆些才好。”
林黛玉望着镜中那满目璀璨、环佩叮当的身影,指尖无意识地抚过袖口冰凉的织金纹路,柳眉几不可察地轻蹙了一下。
她终是忍不住低声道:“外祖母,这……是否太过招摇了些?玉儿瞧着,仿佛不是自己了。”
镜中那盛装的少女,眉眼依稀是旧时模样,却被过于富丽的衣饰与精雕细琢的妆容衬得有些陌生,像一尊被精心供奉起来、失去了些许鲜活气息的玉像。
她素日里偏爱清雅,便是节日,也不过略添一二鲜艳颜色,何曾这般遍身绮罗、珠翠环绕?
贾母闻言,握着念珠的手微微一顿,脸上慈爱的笑容未减,眼神却更深了几分。
她拍了拍林黛玉的手背,温声道:“我的儿,你如今这般想,原是因你心性高洁,不慕这些虚华。可你需明白,今日不同往时了。”
她示意鸳鸯将最后一支赤金镶红宝的簪子稳妥插好,才缓缓继续,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带着历经世事的通透:“你现在是御笔亲封的‘淮阳郡主’,是上了皇家玉牒、有品阶诰命的贵人。
这身吉服,这些首饰,皆是内府按制所赐,代表的是天家的恩典与体统。
宫中盛宴,勋贵云集,命妇如云,你身着郡主仪制前往,便是昭示圣恩,彰显身份,这是礼,是规矩,半分也轻忽不得。”
她微微倾身,替黛玉正了正鬓边那支最显眼的鸾鸟步摇,指尖触及冰凉的珠翠,语气更柔和了些,却也添了几分警醒:“好孩子,老祖宗知道你不喜这些,觉着累赘。
可你想想,你若穿得素淡了,落在旁人眼里,会是如何?
轻则说你不知礼数,辜负皇恩;重则……怕是会揣测咱们荣国府是否对皇家心怀怨望,或是你这郡主之位,名不副实?”
林黛玉心头一凛,细思之下,外祖母所言确是实情。
贾母见她眼神微动,知她听进去了,语气带着几分笑意:“再者,那等场合,谁不是锦衣华服、极尽妆点?
忠顺亲王府的县主,北静郡王府的诰命,还有各府那些有品级的姑娘奶奶们,哪一个不是精心打扮,唯恐落于人后?
咱们玉儿品貌才情原是顶尖的,若因装扮简素而被比下去,或是让人轻看了去,外祖母这心里,如何能过得去?”
正说话间,外头廊下传来一阵略显急促却稳实的脚步声,夹杂着小丫鬟们压低的请安声:“请侯爷安。”
锦帘一挑,带进些微凉的室外寒气,赵驹高大的身影已出现在暖阁门口。
他今日未着甲胄,只一身玄青色暗云纹锦袍,外罩墨狐裘大氅,风帽未摘,发间肩头犹带着未及拍净的细小雪沫,显然是从外头匆匆赶来。
一张轮廓分明的脸上带着惯有的沉稳,目光锐利如常,却在扫过妆台前那个海棠红身影时,倏然顿住,眼底掠过一丝毫不掩饰的惊艳。
“老太太安。”他随意朝贾母略一拱手,随即目光便牢牢锁在林黛玉身上,大步走近,毫不避讳地上下打量,剑眉微挑,“林妹妹这身装扮……”
林黛玉被他这般直接的目光看得有些赧然,微微垂了眸,脸颊不自觉浮起一层极淡的红晕,衬得妆容愈发娇艳。
贾母见状,脸上笑意更深,开口道:“侯爷瞧着可还妥当?正给玉儿收拾着呢。”
赵驹没有立刻回答,又仔细端详了片刻,目光尤其在黛玉发髻上停留,眉头却渐渐蹙起。
他忽然转向贾母,语气直接:“老太太,这发髻上的钗环……是否素净了些?
我记得陛下赏赐、皇后娘娘也给了些体己,家里头有一套赤金累丝嵌各色宝石的牡丹头面,还有一对东珠的钗子,成色极好,正配这身吉服。
不如我即刻叫人回府去取来?”
此言一出,暖阁内静了一瞬,鸳鸯、紫鹃等人皆悄悄交换了眼色。
侯爷这话……郡主此刻头上的首饰已是极尽华贵庄重,按制并无不妥,侯爷竟还觉得“素净”?
林黛玉也吃了一惊,忙抬起头,也顾不得方才那点羞赧了,急急开口道:“表哥,快别麻烦了!”
她声音清越,因着急,尾音微微上扬,“如今这些……已经尽够了。再多,怕是要把……”
她顿了顿,眼眸流转,带上一丝难得的促狭与无奈,声音低了些,“怕是要把皇后娘娘的风头都盖过去了,那可如何使得?”
她本是顺着赵驹的话,半开玩笑半认真地劝阻,话一出口,才觉有些不妥,正想描补,却见赵驹先是一愣,随即朗声笑了起来。
“我的好妹妹,你如今可是皇后娘娘正经收在膝下的义女,御笔亲封的淮阳郡主!”
赵驹眼中笑意未散,“你穿戴得越出彩,越显皇家恩典隆重,越是给皇后娘娘争脸面,娘娘欣喜还来不及,哪里会怪罪?”
他这话说得直白,却点破了一层林黛玉自己时常会忽略的关系。
林黛玉闻言,微微一怔,秋水般的眸子里闪过一丝恍然与些微的窘迫。
是了,她如今不止是郡主,还是皇后娘娘的“义女”。
虽然因着赵驹的缘由,她偶尔会被带着进宫陪皇后说话解闷,自己也会做些精巧雅致的点心孝敬,心底里却总是时常忘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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