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楼:都是我的! 第528节
街巷两侧的屋檐下,垂挂着长短不一的冰棱,在稀薄的日光下反射着清冷的光。
自赵驹接到渥巴奇来信,并即刻派人前往边关查探,至今已过去了五六日。
这几日,顺天府内表面看去,倒也算得上一派风平浪静。
朝堂上无非是些年前积压的琐碎政务,勋贵官宦之家则忙于年礼往来,似乎一切都循着年关应有的节奏平稳推进。
然而,在这看似平静的水面之下,总有敏感的鱼儿能察觉到那不同寻常的暗流。
北静郡王府,暖阁内。
银霜炭在精致的兽首铜炭盆里无声地燃烧,散发出融融暖意,将窗外凛冽的寒风隔绝在外。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清雅的冷梅香,与一旁博古架上陈列的古玩玉器相得益彰,处处透着主人风雅不俗的品味。
水溶穿着一身雨过天青色的常服,外罩一件银狐皮里的鹤氅,正斜倚在铺着白虎皮的暖榻上。
他面容俊雅,眉目疏朗,此刻却微微蹙着,听着下首一名身着青袍的幕僚低声禀报,脸色渐渐有些发黑。
“……王爷,咱们的人一路紧赶慢赶,直到前日夜里,才在大同镇外的驿道上,追上了勇毅侯派出的那队人马。”
幕僚的声音带着几分小心翼翼,“据回报,他们抵达时,对方正因累坏了马匹在驿站稍作休整补给。前后算来,比我们足足快了半天多的路程。”
水溶修长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腰间一块温润的白玉佩,语气听不出喜怒,却透着一股凉意:“你的意思是,同样的脚程,一前一后出发只差了约莫半天功夫,本王手下的人竟被甩开足足有两三天时间,这还是因为人家马匹不堪重负的原故?”
那幕僚额角微微见汗,知道这番汇报着实伤了王爷的颜面,却不得不硬着头皮解释:“王爷明鉴,非是属下们不尽心。
实在是……勇毅侯麾下皆是行伍出身的精锐,一人双马,轮换骑乘,沿途驿站早有安排,换马补给极为迅捷。
咱们的人虽也矫健,终究在这等长途奔袭、协调配合上略逊一筹。”
他偷偷抬眼觑了觑水溶的神色,见他并未立刻发作,才稍稍松了口气,补充道:“不过,咱们的人并未暴露,只装作寻常商队,远远缀着,并未引起沿途警觉。”
水溶沉默了片刻,脸上那抹不豫之色渐渐淡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沉的思量。
他并未过多责备,只是淡淡道:“罢了。赵驹领兵、练兵,确实有其独到之处,本王麾下这些未经战阵的护卫,比不过他那帮从尸山血海里杀出来的老卒,也不足为奇。”
他并不在意一时一地的得失,真正让他挂心的,是赵驹突然派人疾驰边关的用意。
他将玉佩握在掌心,指尖感受着那沁人的凉意,沉吟道:“如此急切……边关那边,莫非又出了什么变故?
还是说,他又与那瓦剌的渥巴奇小王子,私下里达成了什么新的交易?”
他越想越觉得此事非同小可。
赵驹这等咸鱼,向来是无利不起早,而且还得是那种非同小可的‘利’才行。
眼下正值年关,朝廷上下目光都聚焦在京畿之地,若边关当真生乱,或是赵驹借此又立下什么不为人知的功劳,甚至与瓦剌部落勾连更深……
这其中的关窍,若能提前掌握,无论是用于攻讦,还是加以利用,都可大做文章。
心思电转间,水溶已然有了决断。
他坐直了身子,目光锐利地看向那幕僚,吩咐道:“传令下去,让我们在大同、宣府的人手都动起来。
不惜代价,尽快查明边关近日究竟有何异动,尤其是与和硕特部、土尔扈特部相关的消息,一有确切消息,立刻飞鸽传书,速速来报!
还有,前两天手底下的人不是来报,说是赵驹在城外的庄子上的戒备没那么森严了吗?继续加派人手打听情况!”
“是!王爷!”幕僚精神一振,连忙躬身领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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顺天府城外,那座隶属勇毅侯府、外表看似寻常却内里戒备森严的庄子深处,一座特意建造的暖房在冬日的阳光下显得格外醒目。
厚厚的琉璃窗格隔绝了外间的严寒,室内靠着一套巧妙的地龙与火道系统维持着适宜的温度,使得房内温暖如春,与窗外的朔风凛冽恍若两个世界。
此刻,暖房内正是一片繁忙而喜悦的景象。
赵驹穿着一身简便的深色棉袍,袖口挽起,正蹲在划分整齐的田垄边。
他身旁围着王狗儿以及几位被高薪聘请来、精通农事的老把式。
说来倒也凑巧,这王狗儿原是京郊农户,刘姥姥的女婿,为人老实本分,又有一手伺候庄稼的好本事,因着刘姥姥与贾府那点微末关系,加上赵驹暗中查访知其可靠,便被允许负责这暖房里的精细活计。
此刻,他脸上洋溢着压抑不住的激动与红光,比旁边几人更甚。
“侯爷,您看!您看这番薯!”王狗儿声音带着颤,小心翼翼地用特制的小木锹,从松软肥沃的土里扒拉出几个硕大饱满、皮色红润的块根。
那番薯个个都有成人拳头大小,一串串、一窝窝地缀在根须上,沾着新鲜的泥土,透着一股蓬勃的生机。
“这一株,怕是能有三四斤的分量!老汉种了一辈子地,从未见过土里能长出这般实在的吃食!”
旁边专门伺候马铃薯的农户也献宝似的捧起几个沾着泥的土疙瘩,那马铃薯个头匀称,芽眼浅,在暖房内特有的潮湿温暖空气中,散发着淡淡的土腥气。
“侯爷,这洋芋……哦不,这马铃薯,长得也极好!您掂掂,瓷实得很!”
而另一侧,那几架用竹竿搭起的藤蔓上,更是挂满了或红或青、圆润可爱的番茄、辣椒。
成熟的番茄如同一个个小巧的红灯笼,在翠绿叶片间若隐若现,色泽鲜艳欲滴,散发着一种不同于寻常瓜果的、略带青涩的独特香气。
几个负责照看的农妇正拿着小竹篮,轻手轻脚地将那些熟透的果实采摘下来,脸上满是新奇与欢喜。
赵驹接过农户递来的番薯,在手里掂了掂,沉甸甸的分量让他眼中闪过一丝满意。
他又仔细查看了马铃薯的成色,再抬头望了望那挂满枝头的番茄、辣椒等作物。
尽管他早已知道这些作物的潜力和模样,但亲眼见到它们在这片土地上,依靠这个时代的耕作技术成功生长并结出如此丰硕的果实,心中仍不免涌起一股欣慰。
“不错,辛苦了。”赵驹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愉悦,他环视着这片充满生机的暖房,“这番薯、马铃薯,皆是高产耐瘠的救命粮,若能推广开来,不知能活人无数。这番茄、辣椒,亦是佐餐佳品。”
王狗儿激动得直搓手:“侯爷,按这长势估算,就这暖房里的一季收成,番薯亩产怕是能有两千余斤,马铃薯也差不离!这……这简直是神物啊!”
他种地大半辈子,深知如今麦粟亩产不过四五百斤的常态,眼前这产量如何不让他震撼?
赵驹微微颔首,这产量虽远不及后世,但在此世已是惊世骇俗。
他沉吟道:“此番收获,留足种子,仔细储藏。开春后,先在庄子里寻几块上好的水浇地试种,摸索大田种植的法子。
尤其是留种和防治病虫害的关窍,要一一记录清楚,你心细,又熟悉本地农时地利,这事你多上心。”
“侯爷放心!小人一定尽心尽力,把这些宝贝疙瘩当眼珠子一样护着!”王狗儿连忙挺直了腰板应下,脸上满是郑重,仿佛接下了天大的重任。
赵驹微微颔首,目光扫过这片生机盎然的暖房,沉声道:“开始挖吧,仔细着些,莫要伤了根茎。”
他这话说得平淡,心下却清楚这批作物的来之不易。
伏若望献上的那一小筐稀罕种子,每样不过区区五六颗,若按常法培育,不知何年何月才能繁衍出足够试种的规模。
暖房建造他借着巡视庄子的机会,没少动用那‘青木令’的玄妙能力,暗中催发其生机,加速其繁衍。
饶是如此,也仅是勉强攒够了这半亩地的种量。
此刻暖房中这些长势喜人的作物,虽说沾了青木令的光得以快速育出种薯、种块,但其后的生长、开花、结果,却仍是循着自然时序,历经了这冬日的暖房滋养,才得以成熟。
王狗儿得了吩咐,更是打起了十二分的精神。
他招呼着另外几个老把式,人手一把特制的小木锹和竹片,如同对待初生的婴孩般,蹲在田垄边,开始小心翼翼地挖掘。
随着各色作物不断被收获,称重的地方很快便忙碌起来。
一筐筐沾着新鲜泥土的番薯、马铃薯被抬上大秤,王狗儿亲自盯着秤杆,嘴里飞快地报着数,旁边有人拿着炭笔在木板上记录。
“这一筐番薯,净重三十八斤七两!”
“马铃薯这筐,四十二斤整!”
……
暖房里回荡着报数声和人们压抑不住的低声惊叹。
王狗儿看着那不断累积的数字,粗糙的手掌因激动而微微颤抖。
他凑到赵驹身边,声音带着难以置信的喜悦:“侯爷,侯爷!光是这半亩地,番薯和马铃薯的收成,折算下来,亩产……亩产怕是真要过两千斤了!这……这真是……”
他激动得有些语无伦次,只反复道,“活了这么大岁数,头一回见着地里能刨出这么多粮食!”
赵驹看着激动的诸多农户,自己心中亦是心潮微涌。
经过细致的挖掘、清理和反复称重,最终的收获数目终于清晰地呈现在众人面前。
这番薯,半亩地实收一千六百四十二斤,折算下来,亩产就是三千多斤。
而马铃薯差不多也是这个数。
虽然这等数量是诸多农户精细照料的结果,但这些本就是耐寒、耐活的作物,推广开来想必不会相差太远。
这数字一出,暖房内先是一静,随即爆发出一片更加压抑不住的抽气声和低语声。
尽管之前已有预估,但当这实实在在、远超寻常作物数倍的产量摆在面前时,带来的震撼依旧无与伦比。
番茄、辣椒等其他作物的收获量虽不似根茎类这般惊人,但也远超寻常菜蔬,且其新奇的模样和味道,已足够让人惊喜。
赵驹心中也是一定。
这产量虽比最初最乐观的估计略低,但已完全达到了他的预期,甚至更好。
他面色沉静地点点头,目光扫过在场每一个激动而朴实的脸庞,扬声道:“好!诸位辛苦了!此番收获,诸位功不可没!”
他顿了顿,在众人期待又有些忐忑的目光中,继续道:“本侯向来赏罚分明,且之前早就有言在先,王狗儿,还有诸位,今日只要是在场者,一律赏赐半年的月钱!”
“半……半年月钱?!”王狗儿猛地抬起头,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他们这些被侯爷招来的农户,月钱本就比寻常佃户高出不少。
这半年赏赐下来,对于他们这些庄户人家而言,简直是一笔想都不敢想的巨款!足够让家里过上个肥年,甚至能置办几亩薄田了!
短暂的寂静后,暖房内爆发出巨大的欢呼声。
农户们个个喜形于色,激动得手足无措,纷纷朝着赵驹跪下磕头,嘴里不住地道谢:“谢侯爷恩赏!谢侯爷恩赏!”
待众人情绪稍平,赵驹才上前从收获的番薯、马铃薯中,挑选了一些个头适中、形状规整、表皮光滑无破损的,又选了些色泽红润、形态饱满的番茄和辣椒,分别用干净的软布衬着的篮筐装好。
“狗儿,剩下的按我之前吩咐的,尽快处理好,尤其是留种的部分,务必精心。
开春后,庄子里的大田试种,就看这些种子了。”赵驹吩咐道。
“侯爷放心!小人晓得!定将这些种子都护得妥妥的!”王狗儿拍着胸脯保证,看着那些被精心挑选出来的作物,眼中竟是充满了神圣的使命感。
赵驹不再多言,命亲兵提起那几个篮筐,转身走出了暖房。
他没有直接回府,而是翻身上马,对着亲信沉声吩咐道:“进宫。”
说着一拉马缰。
踏云似乎感知到主人的心意,打了个响鼻,四蹄矫健地迈开,载着赵驹,在一队亲兵的护卫下,朝着皇城的方向疾驰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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