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楼:都是我的! 第529节
第570章 亲疏冷暖叹家门
大明殿内,檀香沉沉。
安朔帝端坐于御座之上,听着阶下赵驹一板一眼的禀报,字句清晰,情理分明,是他这心腹爱臣一贯的作风。
赵驹不是浮夸之徒,更非急功近利之辈,这一点,安朔帝比谁都清楚。
饶是之前赵驹曾经提及过海外作物的产量,但当那份对当下而言有些离谱的产量被赵驹用平稳无波的语调陈述出来时,安朔帝心中也难免感到些许不敢置信。
他只略一抬手,侍立一旁的戴权便招呼两个小太监抬着手中的篮筐,小心捧至御案之侧。
戴权掀开了覆盖在篮筐上的软布,露出底下沾着些许湿润泥土、形态各异的块根与鲜红润泽的果实。
番薯粗壮敦实,马铃薯滚圆饱满,番茄与辣椒颜色鲜亮夺目,在这庄严肃穆、充斥着龙涎香气的宫殿里,显得有些格格不入。
“赵卿,”安朔帝开口,声音听不出太多情绪,“你方才所言亩产之数,可曾反复核验?暖房之地利,非常田可比,此等产量,移至寻常田亩,能有几何?”
问题直接切中要害。
帝王所虑,从来不是一隅之奇,而是天下大利。
赵驹早有准备,拱手答道:“回陛下,臣与庄中老农反复称量核算,数目确凿无疑。
暖房虽得地龙之暖,光照却未必强于春夏日光,其土亦取自庄外寻常田土,并未特意施肥。
此二物,番薯与马铃薯,本性耐瘠耐寒,不择地而生。
依臣与老农估算,即便移至大田,精细耕作,亩产一千五百斤以上,当有六七成把握;若得中等田亩,两千余斤亦属寻常。
此已数倍于麦粟。”
他顿了顿,指向那红艳的番茄和辣椒:“此物名番茄,可作菜蔬,亦可生食,酸甜开胃,于园圃中易于栽种,结果颇丰。
辣椒辛香,可佐餐调味,御寒祛湿,于北地边民尤为适宜。此二物虽不似前二者能充主粮,却亦可丰富民生,强健体魄。”
安朔帝静静听着,目光始终未离那些作物。
良久,他微微颔首:“若真如卿所言……此乃天赐祥瑞,固国本之根基。”
他的语气依旧平稳,但“固国本”三字,份量何其之重。
“种子可足?”皇帝问出了第二个关键。
“暖房所获,留种部分颇为可观。臣已命庄中农户妥善保管,开春便择上等水浇地试种,进一步繁衍良种,同时记录风土习性,摸索大田耕种之法。待一季之后,可得更多种子,便可逐步推广。”
赵驹答得条理清晰,“然此事关乎重大,宜稳不宜急。臣恳请陛下,暂秘此事于内廷,先于臣之庄田及皇庄内试种,待确有效验,再徐徐图之,以免小人窥探,或贪功冒进,反伤嘉禾。”
“准。”安朔帝几乎未加思索,“此事由你全权负责,戴权协理内廷皇庄试种事宜,所需人手、钱粮,报与朕知。一应消息,严密封锁。”
“臣遵旨。”赵驹与戴权同时躬身。
“爱卿又立一大功。”安朔帝的目光终于从作物上移开,落在赵驹身上,深邃难测,“朕记得,你前不久派人疾驰边关?不知是为了何事?”
话题陡然一转,连至边务。
赵驹心知皇帝耳目灵通,自己派人的举动必然瞒不过,坦然道:“陛下明鉴。
瓦剌小王子渥巴奇来信,言语含糊,只道冬日落雪极大,部族生计艰难,颇有躁动之意。
臣恐其以此为借口南下侵扰,或另生事端,故派人前去查探虚实,顺带留意边市、草场情形。”
他略一沉吟,补了一句:“若此等高产作物将来能在北地边镇推广,军屯民垦皆可得益,粮秣充足,边军稳而民心安,或可从根本上削弱游牧南下劫掠之欲。
此乃长远之策。”
安朔帝眼中闪过一丝极淡的满意,但并未就此多言,只道:“边关之事,你既已处置,便继续盯着。年关前后,京畿为重,边地但求无大战事即可。
瓦剌人野心不小,亦懂审时度势,可稍加抚慰,亦需严加防范。”
“臣明白。”
“这些‘嘉禾’,留一部分于此,朕自观之。其余你带回,依计行事。”
安朔帝最后吩咐道,语气已恢复一贯的淡然,“下去吧。”
“臣告退。”赵驹行礼,缓缓退出大明殿。
殿外,寒风依旧凛冽。
赵驹深吸一口冰冷的空气,回头望了一眼巍峨的宫殿飞檐。
今日他种下的,或许是真能改变这个时代饥馑底色的一粒种子。
然而种子入土,至破土参天,其间又有多少风雨险阻?
赵驹回到勇毅侯府,身上犹带着宫苑的凛冽寒气与殿堂的沉肃余韵。
他先叫了廊下候着的丫鬟,将带回的那篮特意留出的、品相极佳的番茄、辣椒并几个小巧可爱的马铃薯送去厨房,嘱咐厨下仔细琢磨几样新鲜吃食。
自己则转入内室,由着侍婢伺候,用热水细细沐浴,洗去一身疲乏与尘嚣,换上了一身家常的靛青棉袍,腰间只松松系了根带子,这才觉出些真正的松快来。
屋内,黄铜火盆里的银霜炭烧得正旺,暖意融融,驱散了冬夜所有的严寒。
花厅那边隐约传来女子低柔的说话声,间或夹杂着一两声轻巧的笑,在这静谧的府邸里,显得格外温馨。
赵驹踱步过去,掀开锦帘,只见秦可卿与元春正临窗对坐。
秦可卿穿着一身藕荷色绣折枝梅的袄裙,外罩月白披肩,手里拈着枚黑子,正对着棋盘沉吟;
元春则是一袭沉香色缠枝莲纹的常服,袖口露出纤细的腕子,捧着一个暖手炉,含笑看着棋盘,另一只手边还摊着本诗册。
灯光映着两人姣好的面容,一个妩媚鲜妍,一个端庄明丽,满室生辉。
听见脚步声,两人齐齐转头望来,见是赵驹,面上都浮起真切的笑意。
“夫君回来了。”元春先开口,声音温婉,“瞧着神色,可是在外头遇着了什么好事?”
她心思细腻,看出赵驹眉宇间虽有一丝疲色,但眼神清亮,唇角微松,显然是心情不错。
秦可卿也放下棋子,起身接过丫鬟递上的热茶,亲手捧给赵驹,眼波流转间满是关切:“外边寒气重,夫君快喝口热茶暖暖。”
赵驹走到两人中间的空椅上坐下,接过茶盏,啜饮一口,温热的茶水熨帖肺腑。
他看看秦可卿,又看看元春,脸上笑意加深,也不再卖关子:“今日倒真有一桩实实在在的喜事,说与你们听听。”
他便将暖房如何收获,番薯、马铃薯的惊人产量,以及进宫面圣、皇帝嘱托试种推广等事,择其能说的,娓娓道来。
饶是如此,秦可卿与元春已是听得美目圆睁,檀口微张。
“亩产……最能到三千余斤?”元春虽然自小就被送进宫里,对这等农事见识不多,但也不是不知道这是一个如何夸张的数字。
稼穑之艰,寻常年景,一亩好田出产三四石粮食已属上等,这竟是数倍乃至近十倍之巨!
秦可卿也是又惊又喜,她掌家理事,对米粮柴薪价格更为了解,立刻想到关键:“若真能推广开来,天下百姓何愁饥馑?便是荒年,有了这等耐瘠高产的粮种,也能多活无数人命!
夫君,”
她看向赵驹,眼中光彩熠熠,“这真是件功德无量的大事!”
赵驹放下茶盏,轻叹一声:“功德与否,尚在其次。只是眼见着能有实实在在的东西,让地里多长出些活命的粮食,心里便觉得踏实些。”
秦可卿听赵驹这般说,眼中敬佩与柔情更甚,正欲再夸赞几句自家夫君心怀天下、务实肯干,却见一旁元春面上那因听闻嘉禾而起的欣喜之色淡去了些,眉尖微蹙。
她似是忽然想起了什么烦心事,眼神也飘忽了一瞬,落到棋盘边缘那枚温润的白玉棋子上,下意识地轻轻叹了口气,低声道:“庄子……说起来,也不知道宝玉如今在那庄子里,究竟如何了。”
这话一出,花厅内温暖和乐的气氛便静了一静。
赵驹握着茶盏的手指微微一顿,秦可卿到嘴边的夸赞也咽了回去,两人不约而同地抬眼看了一下元春,又迅速交换了一个彼此心领神会的眼神。
别看元春之前在贾宝玉惹出大祸、累及家族时表现得何等痛心疾首、厌烦透顶,言辞间甚至不乏严厉,但血脉相连的同胞弟弟,终究是打断骨头连着筋。
往日同在贾府,见其顽劣荒唐,自是恨铁不成钢;
如今将他远远送到荣国府的庄子里“静养读书”,隔得远了,听不到那些糟心消息,时日稍长,那份被怒其不争掩盖住的天然牵挂便又悄悄冒了头。
只是这牵挂里,究竟还剩几分姐弟情深,几分是对过往亲情的不甘与惯性担忧,恐怕连元春自己也未必分得清了。
赵驹心中颇有些无语。
贾宝玉那厮,在他看来,纯粹是贾家娇宠过度养废了的一个纨绔,文不成武不就,满脑子风花雪月离经叛道,偏又自命清高受不得半点挫折。
但看着元春眉宇间那抹挥之不去的轻愁,赵驹到底念及她是自己人,才将心中那份不以为然压了下去。
他面上依旧是温煦之色,语气平和地宽慰道:“夫人不必过虑。那庄子虽在城外,却也属京畿,管事的是府里老人,向来稳妥。
一应供给都是照着府里的份例,只多不少,在那里不过是换个清静地方读书静养,能出什么事?放心便是。”
元春似乎也察觉到自己失言,在赵驹和秦可卿面前提及贾宝玉颇有些不妥。
她忙收敛了神色,端起自己面前的茶盏掩饰性地抿了一口,顺着赵驹的话点了点头,解释道:“夫君说的是,倒也不是我多担心他,只是……
终究是骨肉至亲,怕他在外头不知收敛,万一再闹出什么不妥来,传到京里,惹得老太太、太太她们伤心罢了。”
她这话说得委婉,但赵驹和秦可卿是何等心思玲珑之人,一听便知,元春这“担心”,只怕大半倒是怕宝玉再生事端,连累了贾家那本就摇摇欲坠的名声。
提起荣国府近况,赵驹和秦可卿不由得又对视一眼,心中那股无语之感更甚。
许是上次宝玉闹出的风波着实伤了贾母和王夫人的心,又或许是眼见这曾经被寄予厚望的“凤凰蛋”实在扶不上墙,彻底失望了。
最近荣国府里,贾母倒是常叫了林黛玉、探春、迎春、惜春并史湘云等孙女辈到跟前说话解闷,或是听戏吃席,或是赏雪观梅,精神头看着竟比宝玉在时还要好些。
而王夫人呢?
她的一腔慈母之心,如今似乎全然倾注在了她那儿子贾珠留下的独苗,孙子贾兰身上。
日日关心贾兰的饮食起居、功课进益,督促得比当年对宝玉还要严格上心,仿佛要将对长子的遗憾与对次子的失望,统统转化为对孙辈的期望。
至于那个被她娇宠了十几年、如今在庄子里“静养”的宝玉……竟是鲜少听她主动提起,仿佛那曾是她心头肉、眼珠子的儿子,已随着那场风波,悄然沉入了记忆的角落,被有意无意地“忘”了。
这种情状,说起来有些令人心寒,细想却又在情理之中。
高门大户,亲情固然有,但更多的,是利益与现实的考量。
一个不能再带来荣耀、反而可能招致祸患的儿子,其分量自然便轻了。
赵驹无意去评判贾家内里的冷暖,只淡淡道:“她们两个近来身子都康健,精神也不错,各人有各人的缘法,宝玉既在庄子里,便让他好好静静心。
有些事,操心太过反倒无益,咱们过好自己的日子便是。”
这话说得明白,已是委婉提醒元春,既已出嫁从夫,便该以夫家为重,娘家弟弟的事,不宜过多挂怀,尤其还是贾宝玉那样一个麻烦。
元春何等聪慧,立刻听出了弦外之音,脸上微微一红,既是惭愧又带些释然,低声道:“夫君说的是,是我想岔了。”
第571章 恩赏银钱动人心
腊月廿三,小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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