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楼：都是我的！ 第523节

　　皇城司诏狱那边林如海再也未曾去过，他也依着圣意，暂将甄家案卷搁置，每日除了上朝点卯，便是在林府书房静坐养神。

　　太医院派来的御医隔日便来请脉，开了几剂温补安神的方子。

　　林黛玉日日回家亲自煎药，盯着林如海服下，见他气色虽仍带着倦意，但眉宇间那沉郁的死气总算淡去些许，心下稍安。

　　赵驹依旧忙中偷闲，虽然金吾卫新兵演武所、破锋军年关操练、营中庶务等都需他过问定夺，但也不必事事亲力而为。

　　得了空便遣人往林黛玉那边送些东西，有时是几枝新折的梅花，有时是街市上寻来的新奇玩意儿，有时甚至只是一包还冒着热气的糖炒栗子。

　　东西虽然不贵重，但却也能引得林黛玉心情愉悦一整天。

　　荣国府内，探春领着众人将年事打理得井井有条。

　　那日林黛玉被赵驹接出去‘散心’后，回来虽未多言，但眉眼间那份塌实与隐约的甜意，却落入了宝钗、探春等人眼中。

　　她们皆是聪慧之人，心下明了，也不点破，只私下里玩笑几句，为林黛玉高兴。

　　贾母见外孙女气色日渐红润，精神头也足，只当是赵驹体贴、亲事顺遂之故，心下更是欢喜，竟是对着王夫人、邢夫人甚至是赵姨娘都多了几分耐心。

　　宫里亦是波澜不惊。

　　孝和亲王萧渊自那日被太上皇呵斥出龙首宫后，果然老实了许多，待在亲王府中深居简出，虽偶有怨言，却也未曾再闹出什么动静。

　　孝义亲王萧淳那边，城南的差事同样被无声无息地接手，他面上看不出什么，依旧每日入宫请安。

　　两位亲王明面上偃旗息鼓，暗地里的较劲却并未停歇，只是这较量转入了更隐秘的角落，等待着下一个爆发的时机。

　　安朔帝稳坐宫中，按部就班地处理着年前积压的政务，对甄家一案，仿佛全然遗忘。

　　唯有戴权偶尔在夜深人静时，悄无声息地出入宫殿，带来诏狱中最新的、亦是进展寥寥的讯息。

　　就在这片刻意维持的平静之下，腊月的寒风卷着年味儿，一日紧过一日。

　　金吾卫衙署的值房内，炭盆烧得噼啪作响。

　　赵驹这会刚带着人处理完一桩纠纷回来，端起亲兵奉上的热茶，还未送到嘴边，值房的门帘便被猛地掀开，带着一身寒气的赵小六快步走了进来，脸上带着压抑不住的兴奋。

　　“侯爷！”赵小六抱拳行礼，声音虽低，却透着一股急切，“城外庄子传来消息，那边……说是有了大进展，请您务必亲自过去看看！”

　　赵驹端茶的手微微一顿，眼底的些许疲惫瞬间被兴奋的光芒取代。

　　他放下茶盏，没有丝毫犹豫：“备马！”

　　“是！”

　　片刻之后，数骑快马便如离弦之箭般冲出金吾卫衙署，踏云一马当先，四蹄翻腾，载着赵驹直奔城外。

　　寒风扑面，却让赵驹的精神为之一振。

　　暖房那边，无论是番茄、马铃薯还是番薯，尽管赵驹派了经验丰富的农户日夜精心照料，但这个时代受限于技术条件，不可能采用任何催熟手段。

　　几样作物的生长周期本就偏长，估算下来，大概也就能勉强赶在开春时节成熟。

　　赵驹虽然身怀“青木令”，能够催熟作物，但这些作物终究是要推广到各地种植的，若全靠他的能力催熟，反而失去了推广的意义。

　　因此，他只在平日里偶尔动用此术，提前尝个新鲜罢了。

　　可老张头负责的那摊事，却是能立竿见影提升他麾下士兵实力的关键！

　　一行人轻车熟路，很快便抵达了那座外表看似寻常、内里却戒备森严的庄子。

　　穿过层层哨卡，径直来到深处那处戒备最为森严的作坊院落。

　　还未进门，那熟悉的叮当锻打声和风箱呼啸声便已传入耳中，空气里弥漫的铁与火的味道，比之外间更加浓烈。

　　赵驹大步流星走入，目光直接锁定在正伏在案前，对着摊开的图纸和一堆分解开的零件比划的老张头身上。

　　案上正中央摆放着的，正是那支作为样品的西洋原装燧发枪。

　　“老张头！”赵驹唤道。

　　老张头闻声抬头，见是赵驹，布满皱纹的脸上因激动而泛着红光。

　　他放下手中的卡尺，也顾不上礼节，抓起案几上一个新打造的燧发机括，快步迎了上来，声音带着压抑不住的兴奋：“侯爷！您可算来了！成了！咱们复刻的这燧发机括，关键处终于打通了！您看！”

　　他小心翼翼地将那新打造的、泛着冷冽钢光的机括部件递到赵驹面前，又指了指案上那支原品：“依着这洋枪的样子的，分毫不差！

　　尤其是这燧石夹的力道、击砧的角度，还有这几个小簧片的劲道，咱们反复试了上百次，调整了不知多少回工匠的手艺和淬火的功夫，总算……总算让咱们仿制出来的，也能十发七八响了！”

　　赵驹接过那复刻的机括部件，入手沉实，做工精细。

　　他仔细将其与那几支原品枪的相应部件对比，无论是形状、大小，还是细节处理，都极为相似，几乎到了以假乱真的地步。

　　要将从未见到过的东西，尤其是这等精密物件，用这个时代的手段完美复刻出来，其中难度何其之大。

　　老张头他们能做到这一步，已是极其不易。

　　“辛苦了！”赵驹重重拍了拍老张头的肩膀，语气中带着毫不掩饰的赞许，“能复刻到如此程度，已是天大的功劳！如今整枪打造，进展如何？”

　　“回侯爷，”老张头引着赵驹走向旁边摆放成品的区域，那里已有十余支仿制的燧发枪初具雏形，“枪管打造不易，需用熟铁反复卷裹锻打，费时费力。

　　但最难的机括部分既然攻克，剩下的便是水磨工夫了，如今全力赶工，约莫每月能产出二十支左右完整的燧发枪。

　　只是……用料耗费极大，尤其是这机括所需的精钢，以及枪管对铁料的要求极高。”

　　赵驹拿起一支仿制完成的燧发枪，掂了掂分量，手感与原品极为接近。

　　他仔细检查着枪管的接缝、木托的契合度，以及复刻机括的运作情况，点了点头：“无妨！用料不惜成本，务必保证复刻出来的每一支其可靠性与威力，都要尽可能接近原品！这是头等大事！”

　　“侯爷放心！老汉晓得轻重！”老张头肃然应道，“如今匠人们手艺越来越熟，哑火率还在进一步降低。

　　假以时日，必定能将这洋人的好家伙完完全全变成咱们自己的！”

　　赵驹心中一定。

　　每月二十支，虽然数量依旧不多，但足以开始小范围装备和训练，让精锐士卒熟悉这种超越时代的武器。

　　一旦形成战斗力，无论是在未来的战场上，还是在某些特殊行动中，都将是一张出其不意的王牌。

　　赵驹仔细端详着手中这支凝聚了老张头与众多匠人心血的仿制燧发枪，沉吟片刻，问道：“打造这样一支枪，所费几何？”

　　老张头闻言，脸上的兴奋稍稍收敛，搓了搓手，带着几分忐忑回道：“回侯爷，这……这复刻之初，难免走些弯路，废了些料。

　　如今算下来，打造一支这样的燧发枪，不算人工，光是铁料、精钢、木料以及耗损，成本……大概在五六十两银子上下。”

　　他小心翼翼地观察着赵驹的神色，连忙补充道：“不过侯爷放心！待日后工匠们手艺更熟，流程更顺，用料更省，这成本定然能降下来！

　　估摸着……降到三四十两一支，大有希望！”

　　他说着，心里不免七上八下。

　　五六十两银子一支！这造价，足够打造好几副精良的铁甲，或是十几把质量上乘的腰刀了！

　　侯爷虽是武勋新贵，圣眷正隆，家底也算丰厚，可这般耗费，会不会觉得太过靡费，嫌弃这燧发枪华而不实，一气之下将这好不容易有了起色的作坊给裁撤了？

　　自从亲手将这燧发枪复刻出来，见识了其远超火铳的便捷与可靠，老张头再看营中那些需要火绳、装填繁琐且哑火频频的老式火铳，简直如同瞧见了烧火棍一般。

　　再让他回到过去那般清理保养火铳的日子，真真是比杀了他还难受！

　　赵驹是何等眼力，岂会看不出老张头那点心思？

　　他见老张头一副欲言又止、生怕自己被嫌弃的模样，不由得笑骂一声：“瞧你那点出息！本侯一开始往这作坊里投了几万两银子让你们折腾的时候可曾皱过一下眉头？

　　如今好不容易这几十两银子一支的宝贝造出来了，反倒心疼起来了？”

　　他屈指弹了弹冰冷乌黑的枪管，发出清脆的声响，语气笃定：“放心！尽管放手去造！银子的事，不用你操心。

　　莫说五六十两，便是上百两，只要值这个价，本侯也绝不吝啬！”

　　老张头闻言，心头一块大石轰然落地，激动得眼眶都有些发红，连连躬身：“侯爷英明！侯爷放心！老汉……老汉定带着大伙儿，给您造出更多、更好的枪来！”

　　“嗯，”赵驹点点头，随即又道：“此番攻关成功，诸位匠人功不可没。传我的话，作坊里所有参与此事的工匠，不论师傅学徒，一律赏赐半年月钱！你老张头加倍！”

　　“半……半年月钱？！”老张头猛地抬起头，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他们这些被侯爷高薪聘请来的工匠，月钱本就丰厚，师傅一个月三十两银子，半年便是一百八十两！学徒一个月十五两银子，半年也有个九十两！

　　这赏赐下去，不少匠人的家底立时便能厚实起来，几乎都要堪比寻常的小商户了！

　　这……这简直是天大的恩赏！

　　“谢侯爷！谢侯爷恩赏！”老张头声音都带了哽咽，便要跪下磕头。

　　赵驹一把扶住他：“行了，是你和师傅们应得的。走，带我去试试这新枪的成色！”

　　“是！是！”老张头忙不迭地引路，来到院落一侧专门开辟出的试射场地。

　　这里背靠土坡，前方立着数个厚木箭靶，远处甚至还摆放了几副其他军营淘汰下来的旧铁甲。

　　早有匠人熟练地送上了定装的火药袋、铅弹和用来清理枪管的通条。

　　赵驹亲自上手，按照老张头演示的步骤，用量勺取出定量火药倒入枪管，放入铅弹，用通条压实……

　　整个过程虽略显生疏，却远比使用火铳要简洁得多，无需担心火绳熄灭，也无须过于在风雨天提心吊胆。

　　举枪，瞄准八十步外的一副旧铁甲。

　　所有匠人都屏息凝神，目光灼灼地注视着。

　　赵驹深吸一口气，扣动扳机。

　　“咔嗒！”燧石击打在钢片上，爆出一团耀眼的火星。

　　几乎是同时，“砰”！

　　一声远比火铳更显清脆爆裂的巨响在院落中炸开，枪口喷出浓密的白色硝烟，巨大的后坐力稳稳撞在赵驹肩头。

　　远处那副旧铁甲的胸腹部位，应声出现了一个清晰的破洞！铅弹赫然已穿透甲叶！

　　“好！”赵驹忍不住喝彩出声。

　　这威力，这射速，这可靠性，远非现行火铳可比！虽然成本高昂，但绝对物有所值！

　　他又连续试射了几枪，除了其中一枪因装药略有不当导致威力稍逊外，其余几枪皆成功击发，且精度和威力都保持得相当不错。

　　“好枪！”赵驹抚摸着微微发烫的枪管，眼中闪烁着兴奋的光芒。

　　有了此等利器，再辅以严格的训练和恰当的战术，他麾下的破锋军天底下何处去不得？

　　“加紧打造！同时，挑选一批机灵可靠的士卒，开始进行适应性操练！”赵驹对老张头和闻讯赶来的赵小六吩咐道，“此事需绝对保密！”

　　“是！”两人肃然领命。

　　赵驹又驻足良久，直到亲自将这支试射过的燧发枪擦拭保养完毕，这才心满意足地离开了作坊。

第565章 幻境难察尘世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