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楼:都是我的! 第522节
他将疑点和盘托出,不加臆断。
安朔帝听罢,眼中闪过一丝冷光,合上奏报:“朕知道了。爱卿所虑,与朕不谋而合。”
他看向林如海,“此事朕心中有数,后续会审,爱卿便先放一放,好生将养几日,朕瞧着爱卿脸色实在不佳。”
“臣,谢陛下关怀。”林如海再次躬身。
林如海离去后,安朔帝沉吟片刻,招来一个小太监,低声吩咐道:“去太医院,传朕的口谕,让院使挑两个老成持重的御医,即刻去林府,为林爱卿仔细诊视一番,开些温补安神的方子。”
小太监领命,躬身退下,快步而去。
安排妥当,安朔帝这才起身,理了理袍袖,缓步出了养心殿,径直往太上皇所居的龙首宫行去。
还未踏入殿门,便听得里面传来一阵带着哭腔的哀告:“皇祖父!皇祖父您要相信孙儿啊!孙儿真的未曾暗地里谋画那些大逆不道之事!都是甄应嘉那些逆贼胡乱攀咬,诬陷孙儿!孙儿冤枉啊!”
正是孝和亲王萧渊的声音。
安朔帝脚步微顿,脸上没什么表情。
接二连三的口供都指向萧渊,饶是他反复让戴权和林如海观察其平日习性,皆断定以此子的心性和能力,绝无可能拥有那般深沉城府与手段,能瞒过朝廷上下、驱使甄家这等豪族行此险事。
但他并未因此放松警惕,这几日无论萧渊在宫中何处,做何事,即便是更衣、沐浴,甚至是如厕,身边皆有皇城司的番子寸步不离地‘随侍’,直将这位素来骄纵的亲王恶心得够呛,却也吓得够呛。
他抬脚迈入殿内,只见萧渊正毫无形象地抱着太上皇的大腿,涕泪横流。
太上皇则半躺在软榻上,眉头紧锁,脸上是显而易见的不耐与烦躁。
听到萧渊翻来覆去的哭诉,太上皇终于忍不住翻了个白眼,没好气道:“朝中这么多亲王、郡王,怎么偏生就诬陷到了你的头上?”
他浑浊的老眼扫过萧渊那不成器的样子,语气更添了几分无语,“朕劝你一句,你皇叔如今大权在握,手底下还有勇毅侯、忠毅伯那等能征善战的悍将,你若真的在暗地里谋划了什么,还是趁早熄了心思,老实交代为好!也省得牵连更多人!”
说着,太上皇再度嫌弃地翻了个白眼,侧过身去,不想再看这个一把年纪还哭哭啼啼的孙子。
这几日,这货一有空就往他的龙首宫跑,偏生身边还跟着甩不掉的皇城司耳目,害得他想自在听个曲、寻些乐子都不得安宁,心中早已憋了一肚子火。
萧渊真是欲哭无泪。
若他真有那等本事能号令甄家,在暗地里经营出偌大局面,如今事败他也就认了。
可问题是他真的什么都没做过!
这无妄之灾凭空落下,让他如何不冤?
更让他心急如焚的是,眼下快到年底大朝会了。
当初安朔帝为了考校他与兄长萧淳,特意将城西、城南两处安置灾民的差事分别交给了他们。
他为了压过萧淳一头,在这些时日可谓是费尽了心思,投入了大量人力物力,眼看着就到了要收获政绩、在朝堂上露脸的关键时刻,偏生被这甄家的破事搅了进来!
这几日他被勒令待在宫中,不得外出,城西那边的事务怕是早已停滞不前,而萧淳在城南……怕是早已将他远远甩在身后,不知领先多少了!
一想到此处,萧渊只觉得眼前发黑,比那被诬陷谋逆还要让他心痛难当。
这简直是断了他的继位之路啊!
安朔帝负手立于殿门处,并未立刻出声,只冷眼瞧着萧渊那副涕泪横流、全无亲王体统的模样。
光影在他玄色的常服上投下晦暗不明的轮廓,愈发显得神色莫测。
萧渊正抱着太上皇的大腿哭得投入,眼角余光瞥见那抹玄色身影,顿时如被掐住脖子的鸡,哭声戛然而止,只剩下肩膀因惊惧而微微耸动。
他慌忙松开手,连滚带爬地转向安朔帝,以头触地,声音带着残余的哭腔和深深的恐惧:“皇……皇叔!侄儿冤枉!侄儿对皇叔忠心耿耿,绝无二心啊!”
太上皇见安朔帝来了,也收敛了些许不耐,只是眉宇间的烦躁依旧挥之不去,他哼了一声,侧过身去,懒得再看这糟心场面。
安朔帝这才缓缓踱步上前,目光如同实质,一寸寸扫过萧渊伏地颤抖的脊背,声音平静无波,却带着千钧重压:“从各处得来的口供皆是指向你,说你是幕后主使,你告诉朕,为何偏偏是你?”
“是……是有人陷害!定是有人嫉妒侄儿,欲除之而后快!”萧渊猛地抬头,脸上泪痕未干,眼中满是急切的辩白,“皇叔明鉴!侄儿有几斤几两,皇叔您最是清楚!侄儿哪有那般本事能驱使甄家?
这分明是有人借刀杀人,要将这谋逆的脏水泼在侄儿身上,好……好让真正的主使逍遥法外!”
安朔帝眼神微动,面上却不动声色:“那你以为何人会陷害于你?”
“这……这……”萧渊语塞,他哪里知道是谁?他平日里嚣张跋扈,得罪的人多了去了,可谁能有这般通天手段,设下如此大局?
他下意识便想将矛头指向他那好兄长孝义亲王萧淳,毕竟此事若成,最大的受益者便是萧淳。
这念头几乎要冲口而出,话到嘴边,眼角余光瞥见榻上面无表情的太上皇,萧渊心头猛地一凛,又强行咽了回去。
他这皇祖父如今年迈,最不耐烦的便是见到他们兄弟之间这般赤裸裸地相互攀咬猜忌。
若自己此刻直言指控萧淳,非但空口无凭,反而会惹得皇祖父厌弃,觉得他无能狂怒,胡乱攀扯。
若是因此让皇祖父觉得他不堪大用,甚至心生厌恶,撂下手不再管他,那他才真是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得不偿失了!
这其中的利害关系在脑中电光石火般闪过,萧渊只得将满腹的怀疑与怨毒硬生生压下。
他支吾半晌,终究说不出个所以然,只得再次叩首,语气充满了憋屈与无奈:“侄儿……侄儿不知具体是何人……但求皇叔明察秋毫,彻查此案,还侄儿一个清白!侄儿愿待在宫中,静候皇叔查证!”
安朔帝沉默地看着他,殿内一时间只剩下炭火偶尔爆裂的细微噼啪声,以及萧渊粗重混乱的喘息。
良久,安朔帝才淡淡道:“起来吧。朕自然会查个水落石出。”
他不再看如蒙大赦、颤巍巍爬起来的萧渊,转而面向太上皇,语气放缓了些:“父皇受扰了。此事朕自有分寸,定不会冤枉了谁,也不会纵容了谁。”
太上皇掀了掀眼皮,意兴阑珊地摆摆手:“你既心里有数,便看着办吧。只是这龙首宫……”
他嫌弃地瞥了一眼旁边垂手侍立、如同木雕泥塑般的皇城司番子,“总得让朕清静几日。”
安朔帝微微颔首:“朕明白。”
他目光再次扫过噤若寒蝉的萧渊,语气转冷,“你既口口声声喊冤,便在宫中好生待着,无事莫要再来搅扰太上皇清静。
城西的差事,朕已另派人接手,你……不必再管了。”
最后那句话,如同最后一根稻草,彻底压垮了萧渊。
他眼前一黑,身形晃了晃,几乎站立不住。
完了,他苦心经营许久的政绩,他压过萧淳的唯一希望,就这么……没了!
萧渊呆立原地,面如死灰,正自绝望间,却听榻上的太上皇不耐烦地‘啧’了一声,浑浊的老眼斜睨着他,语气带着十足的嫌弃:“你还杵在这里作甚?没见你皇叔有正事要与朕说?一点眼力见儿都没有!”
他挥了挥手,像驱赶苍蝇一般,“赶紧滚回你自己府里去!少在朕跟前哭哭啼啼惹人心烦!”
见萧渊还是一副失魂落魄的模样,太上皇哼了一声,到底多说了两句,“你当你皇叔是那等不通人情、一味偏颇的?既然收了你城西的差事,难道还会独独留着你哥哥在城南的差事不成?自然是两边一碗水端平!
整日里想这些有的没的,净长歪心眼子,没点出息!”
这话如同醍醐灌顶,萧渊先是一愣,随即狠狠地松了口气,堵在心口的那块巨石仿佛瞬间被移开了一大半。
原来如此!
皇叔并非单独针对他,而是将他和萧淳的差事都一并收了回去!
如此一来,他虽失了在皇叔面前露脸的机会,可萧淳不也一样?大家又回到了同一起跑线上,谁也没能占得先机!
这么一想,方才那股锥心刺骨的痛惜顿时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股难以抑制的、近乎扭曲的幸灾乐祸。
他可是听说了,他那好哥哥萧淳为了在城南安置灾民博取贤名,不遗余力,甚至不惜自掏腰包,动用了不少私库银钱,还特地从城外皇庄里调运了大批米粮物资进城,折腾得风风火火。
这下可好,竹篮打水一场空,白费了这一番功夫,白花了这许多银钱!
一想到萧淳得知差事被夺、所有心血付诸东流时那可能的铁青脸色,萧渊几乎要忍不住笑出声来。
“是是是,孙儿愚钝,谢皇祖父点拨!孙儿这便告退,不打扰皇祖父和皇叔叙话了。”萧渊连忙收敛神色,恭恭敬敬地行了个礼,这回倒是退得干脆利落。
只是那低垂的眼眸里,闪烁着的尽是压抑不住的窃喜与期待。
他只盼着他那好哥哥可千万别被这消息气得厥过去才好!
萧渊离去之后,原本瘫在软榻上一脸厌烦的太上皇猛地坐直了身子,浑浊的老眼里哪还有半分之前的懒散与不耐?
他目光灼灼地盯向安朔帝,压低了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急切问道:“如何?可还顺利?”
安朔帝对上太上皇的目光,脸上那层冰封般的淡漠稍稍化开些许。
他微微颔首,语气沉稳:“父皇放心。勇毅侯亲自出马,于运河之上已将甄家核心一干人等,悉数秘密截下,未走漏半点风声。
如今人犯已悄然押解进京,甄应嘉兄弟及其家眷核心十七口,此刻正拘在皇城司诏狱之中。”
他顿了顿,继续道:“赵驹此行,干脆利落,未留任何首尾。对外只宣称甄家船队因故延迟,江南那边,短时间内绝难察觉异样。”
太上皇听罢,长长地舒了一口气,身子向后靠了靠,重新倚回引枕上,手指无意识地捻动着腕间的一串沉香木佛珠。
眼中闪过一丝复杂难辨的光芒,似是欣慰,又似是感慨,最终化作一声几不可闻的轻叹:“如此便好,甄家……在江南盘踞太久,枝繁叶茂,牵一发而动全身。
此番动手,就是要快、要准、要狠,绝不能给他们以及他们背后之人任何喘息反扑之机。”
安朔帝目光沉静:“父皇所言极是。”
太上皇沉吟片刻,浑浊的眼珠转了转,放缓了声音问道:“那……甄家这些人,你心里可有个章程,打算如何处置?”
他见安朔帝目光微凝看向自己,连忙又补充道,“朕知道,他们参与谋逆,罪证确凿便是十恶不赦,更何况还牵扯到对林如海家眷下那等阴私手段,论理千刀万剐也不为过。”
他话锋一转,语气带上了几分老成持重的考量:“只是……眼下毕竟还未曾审讯出个最终结果,那幕后真正的黑手尚未揪出,许多关节恐怕还需着落在甄应嘉身上。
若是此刻便……怕是会打草惊蛇,亦或断了线索。”
安朔帝闻言,脸上冰封般的线条稍稍柔和了些许,他自然明白太上皇的顾虑。
他微微颔首,回复道:“父皇虑所言极是,谋逆大案,自然需得水落石出,所有牵连人等,一并发落,方能明正典刑,以儆效尤。
此刻若急于处置甄家,反而可能让那真正的幕后之人隐匿更深,或是狗急跳墙。”
他顿了顿,眉宇间掠过一丝冷厉,但声音依旧控制得极好:“眼下甄应嘉咬死了不肯吐露实情,妄图拖延时间,或是盼着宫里的老太妃还能起点作用。
而甄应宸、甄应弘之流,看似参与其中,实则只知皮毛,对核心机密一无所知,审来审去,也只知道个孝和亲王的名头。一时半会儿,确实难以撬开最关键的那张嘴。”
太上皇听着,不由得叹了口气,带着几分疲惫挥了挥手:“是啊,欲速则不达,眼下已近年底,千头万绪,京中、各地边关都需稳住。
凡事……且等过了年底朝会这关口再说吧,稳住朝局,安抚人心,才是当前第一要务。
至于甄家……”
他眼中寒光一闪而逝,“不过是刀俎鱼肉,早几日晚几日,也翻不出天去。”
安朔帝深以为然:“儿臣明白。年前一切以‘稳’字为先。待年关一过,尘埃落定,再另行清算不迟。”
第564章 燧火初鸣霸业基
接下来的这几日,京中竟是一派风平浪静,仿佛前几日运河畔那场隐秘的交接、诏狱深处压抑的审问,都不过是冬日薄雾里的一场幻影。
甄家船队延误的消息,只在某些相关人耳中激起几圈不安的涟漪,旋即被年关将近的喧嚣所淹没。
各府各院忙着洒扫庭除、置办年货、往来馈赠,街市上人流如织,叫卖声、车马声不绝于耳,浓郁的烟火气将那一丝若有若无的紧张氛围冲得七零八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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