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楼:都是我的! 第519节
这路径不像是去往任何散心之所,她忍不住轻轻掀开车窗帘幔的一角,向外望去。
恰此时,马车缓缓停了下来。
赵驹的声音在车窗外响起:“林妹妹,咱们到了。”
林黛玉抬头望去,只见前方是一片戒备森严、气象森然的建筑群,高墙深垒,守卫皆是身着黑衣、腰佩利刃的彪悍之士,门庭处悬挂的牌匾上,赫然是三个令人望而生畏的大字——皇城司。
第560章 暖阁茶烟慰仇恨
紫鹃和雪雁先下了车,然后小心扶着林黛玉下来。
甫一落地,一股不同于城中喧嚣的、带着水汽与隐约铁锈味的凛冽寒气便扑面而来,激得林黛玉下意识地拢紧了白狐斗篷的领口。
她站稳身形,抬眸望去,心不由得微微一沉。
眼前景象,与方才马车途经的街市恍若两个世界。
青黑色的高墙仿佛接天而起,垒石严丝合缝,透着一股冷硬的隔绝之意。
墙头可见持戈巡弋的模糊身影,在冬日惨淡的天光下钩勒出肃杀的剪影。
正门前守卫林立,皆身着统一的玄色劲装,腰佩制式长刀,个个眼神锐利如鹰隼,面无表情,周身散发着久经沙场般的血腥煞气,沉默地注视着周遭的一切,连空气似乎都因这凝重的戒备而变得粘稠、滞涩。
门庭处,玄底金字的牌匾高悬,那‘皇城司’三个大字,笔力遒劲,锋芒毕露,在阴沉的天空下,散发着令人不寒而栗的威压,仿佛一只蛰伏的巨兽,正张开了幽深无情的巨口。
林黛玉心头猛地一跳,有些不明白赵驹带她来此的用意。
她倏地转头看向已走到她身边的赵驹,眼中带着询问与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
紫鹃和雪雁也是面露惊疑,屏息静气,不敢出声。
赵驹轻轻握了握她微凉的手,低声道:“莫怕。岳父大人正在里面处理一些公务,咱们在这里等他出来,接他一同回府。”
他没有明说是什么公务,但林黛玉何等灵慧,联想到近日甄家之事,再思及之前在扬州城隐隐猜到的母亲与幼弟的早逝的内情,心中已然明了。
一股酸涩与担忧瞬间涌上心头,为父亲,也为那早已逝去的母亲。
她点了点头,没有再问,只是静静地站在赵驹身侧,目光越过那扇沉重紧闭、仿佛隔绝了生死的大门,默默等待。
寒风掠过街角,卷起几片枯叶,打着旋儿,更添几分萧瑟。
赵驹不动声色地挪了半步,为她挡去了大部分风寒。
也不知过了多久,那扇沉重的铁门终于发出一阵沉闷的‘轧轧’声,缓缓开启。
一道修长而略显孤寂的身影,从门内的阴影中一步步走了出来。
正是林如海。
他依旧穿着那身绯色官袍,步履看似沉稳,但面色却是一种近乎透明的苍白,眉宇间凝聚着一股难以化开的沉郁与疲惫,仿佛刚刚经历了一场耗尽心神的风暴。
那双总是温润中带着睿智的眼眸,此刻却深沉如夜,里面翻涌着痛苦、恨意,或许还有一丝大仇得报后的空茫。
“父亲!”林黛玉心中一痛,忍不住轻唤出声,快步迎了上去。
林如海闻声抬头,看到女儿和未来姑爷,眼中复杂的情绪迅速敛去,勉强挤出一丝温和的笑意:“玉儿?驹哥儿?你们怎么来了?”
赵驹上前一步,拱手道:“岳父大人。小婿见今日天气尚可,便邀玉儿出来走走,想着您公务繁忙,或许即将下值,便顺路过来接您一同回府。”
他语气自然,仿佛真的只是巧合。
林如海是何等人物,岂会看不出赵驹的用心?
他目光扫过女儿担忧的神情,再看向赵驹那同样带着几分关切的眼神,心中一暖,那股从诏狱带出来的阴寒死寂之气,似乎也被这寒风中的温情驱散了几分。
他长长地、几不可闻地舒了一口气,脸上的疲惫却也更明显了些,点了点头:“有劳你们挂心,也好……咱们回去吧。”
赵驹示意车夫将马车赶过来,亲自扶着林如海上了车。
林黛玉也随后上车,紧挨着坐下,将自己怀中的手炉不由分说地塞进林如海冰凉的手中。
马车再次辘辘起动,这一次,是朝着林府的方向。
车厢内一片静谧,只听得见车轮碾过路面的单调声响,以及林如海偶尔几不可闻的沉重呼吸。
林黛玉没有多问,只是默默地为林如海斟了一杯热茶。
林如海捧着那杯热茶,氤氲的热气模糊了他略显苍白的脸。
他没有喝,目光怔怔地望着车窗外飞速倒退的、逐渐熟悉的街景,那些压抑在心底多年的画面——爱妻温婉的笑颜,幼子尚在襁褓中的模样,与方才诏狱中甄应嘉那惊恐扭曲的面容交织碰撞。
不知过了多久,马车缓缓停下。
“侯爷,咱们到了。”外面车夫恭敬禀报。
林府的门楣依旧,虽不及荣国府赫赫扬扬,却自有一股清贵书卷之气。
早有门房和小厮迎了出来,见到林如海被林黛玉和赵驹一左一右扶着下车,脸色又有些难看,都吓了一跳,连忙上前小心伺候。
进了府门,穿过前院,径直来到林如海日常起居的书房兼小客厅。
屋内的炭盆烧得正旺,驱散了从外面带回的一身寒气,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墨香。
林黛玉亲自服侍林如海脱下厚重的官袍,换上家常的深色直裰,又将他按在铺着厚厚软垫的扶手椅上。
紫鹃早已机灵地去厨房吩咐准备易克化的膳食和安神汤,雪雁则手脚利落地重新沏了热茶端上来。
直到此刻,在这熟悉而私密的环境里,身边是唯一的骨血和可信赖的未来女婿,林如海一直紧绷如弓弦的脊背,才几不可察地松弛下来几分。
他靠在椅背上,阖上眼帘,眉宇间的沉郁却依旧浓得化不开。
林黛玉坐在林如海旁边,看着他那疲惫憔悴的容颜,心中酸楚难言,终于忍不住,轻声问道:“父亲……您……还好吗?”
林如海缓缓睁开眼,对上女儿那双酷似其母、此刻却盛满了对自己担忧的明眸,心中一痛,伸出手,轻轻抚了抚她的头发,动作带着无尽的怜惜与沧桑。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喉咙却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最终,只是化作一声悠长而沉重的叹息,回荡在温暖却气氛凝重的书房里。
“都过去了……”他的声音低哑,带着一种解脱后的虚无,又仿佛在说服自己,“玉儿,有些事……知道结果,便够了。”
赵驹一直安静地立在稍远处,此刻才缓步上前,将紫鹃端来的安神汤放到林如海手边的小几上,沉声道:“岳父大人劳心费力,还需保重身体。往事已矣,未来可期。”
林如海抬起眼帘,看向赵驹,目光中带着一丝复杂难辨的情绪,最终化为微微的颔首。
他目光在女儿与未来女婿身上流转片刻,那沉郁紧绷的脸色,竟奇迹般地缓和了几分,深陷的眼眸中掠过一丝极淡的、带着疲惫的温和。
见林黛玉眉宇间忧色未散,林如海便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笑道:“莫要忧心太过……为父只是了却一桩旧事,心神略有损耗,静养些时日便好。”
他顿了顿,目光掠过女儿,又看向赵驹,语气平和,仿佛在陈述一个既定的事实,又像是在给自己一个必须坚守的承诺:“你们的婚事尚未礼成,为父……总要亲眼看着玉儿终身有靠,方能安心。”
这话语虽无半分玩笑之意,却比任何调侃都更显郑重,其中蕴含的深意与牵挂,让林黛玉心头一热,鼻尖微酸。
她自然听懂了林如海话中那份沉甸甸的责任与未尽的守护之意,脸颊不由得泛起淡淡的红晕,下意识地垂下了眼睫,轻声道:“父亲……”
声音里带着几分哽咽,几分娇羞,眼波流转间,不自觉地向身旁的赵驹瞥去。
赵驹脸皮厚,听着林如海这郑重的言语,面上依旧沉稳,拱手道:“岳父大人安心,小婿必不负所托。”
然而,看着林如海那平静面容下难以掩饰的空寂与疲惫,再品咂他那句话,心中不免泛起了嘀咕。
别不是……他这岳父大人大仇得报,心头积压多年的巨石挪开之后,反而觉得人世了无牵挂,已然心存死志,只等着亲眼看着林妹妹与他成婚、终身有靠之后,就……就找个清净地方,了无牵挂地去寻他那岳母大人了吧?
林如海对亡妻贾敏用情至深,这些年支撑他活下去的,除了对林妹妹的责任,恐怕就是这份刻骨的仇恨与查清真相的执念。
如今大仇得报,执念已消,他那被掏空了情感与希望的心,还剩下多少留恋?
赵驹面上不显,心中却已暗自警惕,打定主意日后定要对林如海更加留意些。
毕竟,林如海不仅是他未来的岳丈,更是林黛玉在这世间仅存的、血脉相连的骨肉至亲。
若他真有个万一,以林妹妹那般重情至孝的性子,又如何承受得住这剜心剔骨之痛?
另一边,早有伶俐的仆妇禀报了林府厨房那边。
虽说是赵驹与林黛玉突然陪着林如海回府,但毕竟林府底蕴犹在,请的厨子都是好手,厨房里并未过多慌乱。
不过两刻钟功夫,一席虽不铺张却足够精致体面的宴席便已在正厅旁的暖阁内布置妥当。
眼见时辰不早,林黛玉便上前轻声提醒道:“父亲,表哥,已是午时了,席面已经备好,还请先用些饭吧。”
她言语温婉,既是对长辈的关心,也合乎持家待客的常理。
林如海经女儿提醒,才恍觉时辰流逝,更兼赵驹是客,便点了点头,强打起精神,抬手引路:“驹哥儿,请。仓促之间,家常便饭,莫要嫌弃。”
赵驹忙拱手谦道:“岳父大人言重,是小婿叨扰了。”
三人移步暖阁。
暖阁内炭盆烧得正旺,但见当中圆桌上已摆好了七八样热腾腾的菜肴,多是冬日里暖身滋补的——一道热气腾腾的羊肉锅子,一碟冬笋炒腊肉,一碗火腿鲜笋汤,另有几样时令菜蔬并细点。
丫鬟们垂手侍立一旁,伺候布菜。
林如海在主位坐下,赵驹与林黛玉分坐左右。
林黛玉亲自执壶,先为父亲斟了半杯温得恰好的黄酒,又为赵驹斟上,轻声道:“这酒温过了,父亲略饮少许驱驱寒便好。”
林如海从善如流,只略沾了沾唇便放下。
他其实毫无胃口,胸中仍被方才诏狱中的情绪堵着,但此刻身为家主和长辈,不得不维持着表面的平静,勉强拿起银箸,对赵驹道:“驹哥儿,请自便,多用些热菜驱寒。”
赵驹自是恭敬应下。
席间一时无声,只闻细微的碗箸轻碰之声。
林黛玉知赵驹二人应当是有话要说,自己只默默陪着,不时为林如海布些易克化的菜蔬。
赵驹见林如海神色稍缓,沉吟片刻,还是开口问道:“岳父大人,方才在里头……那甄应嘉,可吐露了什么要紧的?”
林如海执箸的手微微一顿,随即放下,拿起一旁的温湿帕子擦了擦嘴角,才缓缓道:“还是孝和亲王。”
赵驹闻言,眉头微蹙,心中很是纳闷,脱口道:“可确定?”
虽然说这位王爷在宗室中的地位乃是排得上号的,但素来给人以庸碌嚣张之感,实在不像是能搅动这般风雨的人物。
林如海摇了摇头,脸上并无意外之色,只有一种洞察世情的淡漠:“仅是审讯出来如此。
不独甄应嘉,甄应宸、甄应弘两个,分开审讯,口径倒也一致,皆言是奉了孝和亲王之命。”
赵驹沉吟道:“小婿倒是觉得……此事恐怕没那么简单。孝和亲王,不似有此等手段与魄力,能叫甄家这等盘踞江南多年的豪族如此死心塌地。”
“老夫亦有同感,”林如海颔首,眼中闪过一丝精光,那是在官场沉浮多年练就的敏锐,“观那孝和亲王行事,不似有此等心机城府,能叫甄应嘉这等老狐狸也俯首帖耳。
现在看来,甄家幕后,当是另有主使,此人……心思缜密,只与甄应嘉单独联系,假借了孝和亲王的名头行事。
至于甄应宸、甄应弘之流,恐怕也只以为自己乃是为孝和亲王效力,对其正主,一无所知。”
赵驹点头,心下沉吟,这幕后之人倒是好手段,寻了个现成的幌子,将自己藏得极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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