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楼:都是我的! 第518节
甄应嘉浑身冰凉,彻骨的寒意从脚底直窜头顶,四肢百骸都在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
他看着林如海那平静得近乎漠然的脸,那双深不见底的眸子里,没有半分久别重逢的波澜,只有一片沉淀了数年恨意的死寂冰原。
林如海此刻能出现在这皇城司诏狱,绝非偶然!
说不准,就是他在安朔帝面前进了言,主动请缨,甚至可能整个甄家败露的契机,背后都有他林如海在幕后推动!
他这是要……亲手了结这段恩怨,为他死去的妻儿报仇雪恨?
第559章 铁狱审仇诛心语
一想到自己落到了这个与自己有着如此深仇大恨、且如今大权在握的对手手里,甄应嘉只觉得天旋地转,险些昏死过去。
林如海静静地看着瘫坐在地、面无人色的甄应嘉,目光淡漠地扫过他狼狈的模样,如同在看一件无关紧要的死物。
他缓缓开口,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带着一种压抑了太久、反而显得异常平静的冰冷,在这狭小的石室内回荡:
“甄大人,别来无恙否?”
林如海这轻飘飘的一句问候,听在甄应嘉耳中,却不啻于一道惊雷,几乎炸得他魂飞魄散。
他猛地向后一缩,脊背重重撞在冰冷的石壁上,镣铐哗啦作响,仿佛这样就能离眼前这个索命阎罗远一些。
喉咙里发出阵阵的抽气声,像是被无形的手扼住了脖颈,半晌,才挤出一句破碎的、带着绝望颤音的话:
“林…林如海!你…你想做什么?!这里是皇城司诏狱!你…你休要乱来!”
“乱来?”林如海微微目光古怪,唇角勾起一抹极淡、却冰冷刺骨的弧度,“甄大人说笑了。此处乃是皇城司诏狱,林某奉陛下之命前来问话,何来乱来一说?”
他缓步上前,绯色官袍的下摆拂过沾染着不知名暗沉污渍的地面,在这阴森环境中显得格外刺目。
他停在甄应嘉面前数步远的地方,居高临下地俯视着这个蜷缩在地、昔日权势熏天的对手。
“倒是甄大人你,”林如海的声音依旧平稳,却字字如冰锥,凿击着甄应嘉早已脆弱不堪的神经,“当年在扬州,为了我屁股底下那个巡盐御史的位置,暗中授意盐商,对我妻儿下手……那般狠辣决绝,可曾想过,也会有今日?”
他提到‘妻儿’二字时,语气甚至没有丝毫波动,但那平静之下压抑的滔天恨意,却让甄应嘉如坠冰窟,混身血液都仿佛冻结。
“你…你血口喷人!”甄应嘉色厉内荏地尖叫起来,试图做最后的挣扎,“林如海!你休要含血喷人!你有什么证据?!那些盐商无法无天,与我何干?!
你妻儿不幸,那是…那是天灾人祸!你岂能凭空污我清白!”
“本官血口喷人?”林如海轻轻重复了一遍,像是听到了什么极其荒谬的笑话。
他没有立刻反驳,只是用那双深不见底的眸子,静静地、一寸寸地扫过甄应嘉因恐惧而扭曲的面容,仿佛在欣赏他垂死挣扎的丑态。
这沉默的注视,比任何疾言厉色的逼问都更具压迫感。
甄应嘉被他看得毛骨悚然,冷汗如同小溪般从额角淌下,滴落在肮脏的地面上。
良久,林如海才缓缓开口:“甄大人,到了此刻,你还抱着侥幸,以为陛下手中没有实证?还是觉得,宫里的老太妃还能救你?”
他微微俯身,声音压低,却如同毒蛇的信子,钻进甄应嘉的耳膜:“本官所知道的,可不止是平安州、扬州城的那些军械,还有你们通过江南盐政,赚取的巨额银钱。
每一笔,从哪里出,经过谁的手,最终又到了哪里……你真以为,能抹得干干净净,查无可查?”
甄应嘉的瞳孔猛地放大,呼吸骤然急促起来。
江南盐政!那是他经营最深,也自认最为隐秘的领域!林如海怎么会知道?
难道……难道是汪德海那边……
不,不可能!那些账目、那些人,他都处理得很干净!
“你诈我!”甄应嘉嘶吼道,眼神却慌乱地闪烁,“林如海,你休想诈我!我什么都不知道!”
“诈你?”林如海直起身,掸了掸衣袖上并不存在的灰尘,动作优雅从容,与这污秽的环境格格不入。
“甄大人,你我同朝为官多年,当知林某从不妄言。”
他顿了顿,目光再次落在那满墙的刑具上,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讨论天气:“戴公公方才说了,皇城司办事,不需要证据。
而林某今日来……也并非是为了向你索要证据。”
他重新看向甄应嘉,眼中最后一丝伪装的平静也彻底消失,只剩下赤裸裸、冰冷刺骨的恨意与杀机。
“我只是想来亲眼看看,你这个为了权位,不惜害我妻女性命,令我林家几乎血脉断绝的刽子手……如今这般摇尾乞怜、惶惶如丧家之犬的模样。”
“林某想亲耳听听,你在绝望之时,是会痛哭流涕地忏悔,还是会像现在这样,继续做着毫无意义的口舌之争。”
他的每一个字,都像是一把淬毒的匕首,狠狠剜在甄应嘉的心头。
林如海这已经不仅仅是审问了,更是复仇者居高临下的宣判和凌迟。
就在甄应嘉被这诛心之言逼得几近疯狂之际,石室厚重的铁门再次发出令人牙酸的‘吱嘎’声,缓缓开启。
两名皇城司番子如同拖拽死狗一般,将两个同样身着囚服、遍体鳞伤的人影粗暴地扔了进来,重重摔在甄应嘉身旁冰冷的地面上。
“二弟!三弟!”甄应嘉的嘶吼戛然而止,他瞳孔骤缩,难以置信地看着地上那两个奄奄一息的身影——正是他的弟弟甄应宸和甄应弘!
甄应宸面如金纸,双目紧闭,嘴角残留着白沫和血丝的混合物,已然昏死过去,不省人事。
甄应弘稍好一些,但也是眼神涣散,脸上青紫交错,囚服被鞭子抽裂的地方渗着暗红的血渍,他微微抽搐着,似乎还想挣扎,却连抬头的力气都没有。
林如海冷漠地看着这一幕,声音依旧平稳,却带着致命的诱导:“甄大人,令弟二人倒是比你识时务得多。
该说的,不该说的,他们已然招供,江南盐政得来的巨额银钱,从各处卫所押运到平安州的军械,桩桩件件,笔录在此。”
在身后两个皇城司番子的嘴角抽搐下,他从袖子掏出一本有些眼熟的册子在甄应嘉面前晃了晃,“你若再负隅顽抗,不过是拉着整个甄家为你陪葬。”
“你胡说!”甄应嘉目眦欲裂,挣扎着想要扑向林如海,镣铐哗啦作响,“你这是屈打成招!你诈我!林如海,你休想诈我!”
仿佛是为了回应他的嘶吼,地上意识模糊的甄应弘被这番动静惊扰,艰难地掀了掀眼皮,涣散的目光勉强聚焦在甄应嘉身上,嘴唇哆嗦着,发出几不可闻的、带着哭腔的呓语:
“大…大哥……我…我未曾……我们没有……招……”
他声音微弱,断断续续,气力似乎已然耗尽,脑袋一歪,也如同甄应宸一般,彻底晕厥过去,再无声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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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安朔帝那边复命之后,恰好戴权也从皇城司那边回来,便是顺便将赵驹送出宫里。
与戴权作别,赵驹正欲上马,却似不经意间问了一句:“戴公公,我方才听说岳父大人进了宫里,怎么不见?”
戴权那总是带着三分笑意的脸上露出一丝微妙神色,尖细的嗓音压低了些:“林大人?方才林大人主动请缨,说是……要去诏狱那边审讯,侯爷没在诏狱那边见着?”
赵驹执缰的手微微一顿,眼底掠过一丝了然,心头变得有些沉重。
他自然明白,林如海此刻去诏狱的目的为何。
甄应嘉落网,于公于私,林如海都必然要亲自去见一见这个当年在扬州盐政上与他明争暗斗,甚至可能导致贾敏与幼子夭亡的仇敌。
多年的仇恨压抑在心,如今仇人就在眼前,虽能亲手审讯,但直面那段惨痛过往,揭开血淋淋的伤疤,其中心情之激荡沉痛,可想而知。
他微微叹了口气,翻身上马,对戴权略一颔首:“有劳戴公公告知。”
旋即一扯缰绳,踏云会意,四蹄撒开,却不是往诏狱方向,而是径直朝着荣国府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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荣国府内,年关将近,各处都忙碌起来。
虽说府中近日气氛压抑,但年节总归要过,该预备的节礼、各处的赏赐、庄子上送来的年货盘点,一桩桩一件件,千头万绪。
探春协理家务,虽是第一次独当一面操持这般大的年事,却展现出了不凡的魄力与条理。
她将议事的地方设在了靠近库房的一处小账房内,此时屋里炭火烧得旺旺的,算盘珠子的噼啪声不绝于耳。
林黛玉、薛宝钗、李纨都在此处帮着探春核对账目,清点礼单。
林黛玉心思细腻,于算数上极快,正拿着一本厚厚的账册,与探春低声核对着一项绸缎的出入。
薛宝钗则沉稳周到,在一旁帮着归类整理各类单子。
李纨领着几个管事嬷嬷,清点着刚送进来的几箱皮货。
屋里虽忙碌,却也有序,偶尔响起探春清晰的指令声,或是林黛玉以及薛宝钗温和的补充。
就在这时,门外帘子一动,只见鸳鸯笑吟吟地走了进来,先给各位姑娘奶奶问了安,然后走到林黛玉身边,低声道:“林姑娘,侯爷来了,正在老太太屋里说话呢。
侯爷说瞧着今日天光好,怕姑娘在屋里闷久了,想请姑娘出去散散心,透透气。老太太也允了,让姑娘收拾一下便过去呢。”
屋内顿时一静,随即几道目光都带着笑意落在了林黛玉身上。
林黛玉握着账册的手指微微收紧,面上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红晕,在这忙碌的当口,赵驹突然派人来请,着实有些意外。
探春第一个忍不住,‘噗嗤’笑出声来,打趣道:“哎哟,表哥这可真是体贴入微!咱们在这忙得脚不点地,他倒好,来请人出去散心了!林姐姐,快去吧,莫让表哥等急了。”
薛宝钗也抿唇一笑,温声道:“既是老太太允了,林妹妹便去吧。这里有我们呢,横竖也快对完了。”
李纨也笑着点头附和。
林黛玉被她们笑得有些羞窘,嗔了探春一眼,却也没多耽搁,理了理衣袖,对李纨和宝钗点了点头,便带着紫鹃出了账房。
出了账房,林黛玉带着紫鹃先回自己屋里稍作整理。
雪雁听闻要出门,忙不迭地找出那件赵驹前些日子送来的白狐斗篷,又吩咐小丫鬟去准备手炉等物。
收拾停当,林黛玉披上斗篷,抱着手炉,带着紫鹃、雪雁两个大丫鬟,又跟着两个婆子,一行人便往贾母的荣庆堂去。
进了屋,只见贾母正歪在榻上,赵驹坐在下首的椅子上,两人正说着话。
气氛竟是罕见地还算愉悦。
见林黛玉进来,赵驹站起身,目光温和地落在她身上。
贾母脸上带着慈祥的笑意,对林黛玉招招手:“玉儿来了,快过来。今儿个天倒是比前两日暖和些,跟侯爷出去松散松散也好,总比整日窝在屋里强。多带几个人跟着,早些回来。”
林黛玉上前应了:“是,外祖母。”
眼角悄悄扫过赵驹,见他神色如常,但眼神交汇时,却递来一个让她安心的眸光。
赵驹也对贾母拱手道:“老太太放心,傍晚前必定送林妹妹回来。”
辞别贾母,出了荣庆堂。
赵驹备好的马车早已候在二门外,并非多么奢华张扬,却甚是宽敞结实,青呢车帷,拉车的马匹神骏,车旁还跟着四名侯府护卫。
赵驹亲自扶着林黛玉上了马车,紫鹃和雪雁也跟着上了车伺候,他自己则骑上踏云,护在车旁。
马车并未驶向城中繁华之处,也未往风景秀丽的郊外去,而是穿过几条街道,拐入了一条林黛玉并不熟悉的、略显清净的道路。
越往前走,周遭越是肃静,行人渐稀,空气中仿佛都弥漫着一股无形的压力。
林黛玉坐在车内,怀中手炉温热,心中疑虑却渐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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