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楼:都是我的! 第507节
可当手扬到半空,看到贾宝玉这身出家人的打扮,却又突然无处下手。
“你……你这个不争气的东西!”王夫人的声音又尖又利,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中挤出来的,,“家里出了这么大的事,你不想着如何为家里分忧解难,不想着如何上进努力,重振家业,反倒做出这等丢人现眼、惊世骇俗的勾当!
剃头发?穿僧衣?你这是在打谁的脸?是嫌我们贾家如今还不够乱,还不够让人看笑话吗?!
你今日这一闹,我的脸往哪儿搁?老爷的脸往哪儿搁?整个荣国府的脸面都要被你丢尽了!”
王夫人越说越气,胸口剧烈地起伏着,仿佛有一股无名火在胸中熊熊燃烧。
愤怒和失望的泪水,不受控制地从她的眼眶中涌了出来,顺着脸颊滑落:“我怎么会生出你这么个……这么个不顶用的东西!”
贾宝玉被王夫人这劈头盖脸、毫不留情的怒骂砸得有些发懵。
在他的预想中,母亲看到他这般模样,该是悲痛欲绝、苦苦哀求他回心转意才对,怎么也没想到竟会是这般疾言厉色的斥责。
他脸上那刻意维持的平静出现了一丝裂缝,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但仍强撑着合十的姿势,低声辩驳道:“太太息怒……佛法无边,能度一切苦厄。
贫僧并非胡闹,而是看破了这红尘虚妄,人间富贵,不过过眼云烟,聚散兴衰,自有其定数,强求何益?
亲情伦常,亦是枷锁缠缚,唯有舍却此身皮囊,方能得大自在,证悟菩提,寻得那解脱之道。”
他这番牵强附会、将家族责任与个人逃避混为一谈的歪理,听在盛怒的贾母和王夫人耳中,更是火上浇油。
“解脱?我看你是魔怔了!”贾母捶着胸口,老泪纵横,“孽障!你说的什么混账话!富贵云烟?定数?贾家生你养你,便是让你来说这丧气话的?
你自在?你解脱了?你让这一大家子以后如何抬头做人?你父亲知道了,如何向他交代?你个糊涂东西啊!”
王夫人见他不仅不知悔改,还敢用这等虚无缥缈的歪理来搪塞,更是气不打一处来,哭骂道:“我看你就是被那些歪理邪说迷了心窍,就是不成器,就是存心来气死我们的!
我告诉你,只要我有一口气在,你就休想踏出这家门半步!金钏、玉钏!还愣着干什么!还不赶紧把二爷扶回去!把这身晦气的衣服给我扒了!”
金钏、玉钏早就吓得魂不附体,闻言连忙上前,一左一右想要架住贾宝玉,却被他猛地挣扎推开。
“老太太、太太何必强留?皮相不过是臭皮囊,心意才是真皈依!你们今日便是拦住了我的人,也拦不住我向佛之心!”他这话喊得响亮,仿佛自己真是那即将得道的高僧,在忍受俗世最后的羁绊。
正当贾宝玉梗着脖子喊出“我命由我不由天,谁也拦不住我向佛之心!”,场面僵持不下之际,一声暴喝如同惊雷般在院门口炸响:“孽障!你在这里发什么疯!”
第548章 冷眼旁观递家法
贾政的身影在灯笼摇晃的光线下显得格外高大,他面色铁青,额头青筋暴起,几步就跨到了贾宝玉面前。
眼前的景象几乎让他目眦欲裂。
他那衔玉而诞、曾经被寄与厚望的儿子,此刻竟剃光了头发,穿着一身不伦不类的僧袍,站在寒风里!
一股混杂着绝望、愤怒和巨大耻辱的热流直冲头顶,让他眼前阵阵发黑。
贾政指着贾宝玉光溜溜的脑袋,手指因极致的愤怒而剧烈颤抖,声音是从未有过的严厉与痛心,甚至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悲鸣:
“孽障!你在这里发什么疯!家里才遭了大难,你身为人子,不思为父分忧,为家担责,竟做出这等惊世骇俗、辱没门楣的丑事!
你这身打扮,是存心要气死你祖母和母亲,让整个贾家成为京城的笑柄吗?!”
在贾政看来,这身行头,这决绝的姿态,已然是铁证如山,这逆子,怕是真被那些邪魔歪道蛊惑了心神,真要弃家而去了!这让他如何不痛,如何不恨?
贾宝玉被贾政那仿佛要将他生吞活剥的骇人气势吓得本能地缩紧了脖子,心头狂跳。
但戏已开场,众目睽睽,他只能硬着头皮演下去。
他双手合十,努力压下声音里的颤抖,试图让它显得平静空灵:
“阿弥陀佛,这位施主,何必动此无名怒火?红尘俗世,烦恼皆因执着而起。
贫僧已看破世间虚妄,荣华富贵,功名利禄,不过是过眼云烟,亲人眷属,亦是累世因果,终须一别。
施主何必强留一个去意已决的方外之人?”
他这一声施主,如同冰锥刺入贾母和王夫人等人的心口,让原本因他这身打扮而惊怒交加的几人心头猛地一滞,寒意瞬间蔓延四肢百骸。
难道……他竟不是胡闹,而是来真的?!
贾母捂着剧烈起伏的胸口,只觉得呼吸艰难,声音带着绝望的颤抖和哭腔:“宝玉!我的玉儿!你……你真要如此狠心,撇下这一大家子,撇下我这快要入土的老婆子,去当那青灯古佛的和尚不成?
你……你这是真要老婆子我的命啊!”
她说着,身子晃了晃,鸳鸯和王熙凤连忙用力搀住,才没让她瘫软下去。
王夫人更是如遭雷击,眼泪瞬间决堤,她推开搀扶的玉钏儿,上前两步,哀声泣道:“宝玉!我的儿!你怎么这么糊涂啊!有什么话不能好好说,有什么坎儿过不去,非要走这绝路!”
一旁的姑娘们早已被这接连的变故惊得花容失色。
林黛玉脸色煞白,纤指紧紧绞着帕子,清澈的眸子里满是震惊与一种了然后的复杂情绪。
她看着贾宝玉那故作姿态的模样,又瞥见他眼神里那丝藏不住的游移,心下已明白了七八分,既是气他行事荒唐不计后果,又替外祖母和舅母感到难过,唇瓣微动,终究化作一声无声的叹息。
探春又急又气,跺脚低声道:“二哥哥真是……真是糊涂透顶!”
她既恨贾宝玉不分轻重,又担心事情无法收场。
迎春吓得只默默垂泪,惜春则抿着唇,眼神疏离,不知在想什么。
薛宝钗眉头紧蹙,面上虽维持着镇定,但眼中还是能看出几分无语。
史湘云更是急得眼圈都红了,差点又要嚷出来,被一旁的邢岫烟悄悄拉住。
袭人和麝月作为贾宝玉的贴身大丫鬟,此刻更是心急如焚。
看着贾政那盛怒之下仿佛要杀人的模样,袭人一颗心几乎要跳出嗓子眼。
她噗通一声跪倒在地,却不敢扑上去拦阻,只是含着泪,声音发颤地低声哀求:“老爷息怒!老爷……二爷他是一时想左了,您……您万万保重身子,多劝劝二爷……”
她话虽如此,眼神却焦急地在贾政和贾宝玉之间逡巡,既怕老爷气坏了,更怕盛怒之下突然下手没个轻重,真把二爷打坏了。
可心底深处,她又隐隐觉得,若是真的能来顿打把二爷那不着调的出家念头彻底打没了,哪怕受些皮肉之苦,也……也未必全是坏事。
这矛盾的心思纠缠着她,让她跪在那里,身形微微发抖。
茜雪也慌忙跟着跪下,她年纪小些,更是吓得六神无主,眼泪扑簌簌地往下掉。
她看贾政那满脸狰狞的样子,生怕贾政一言不合想要动手,想要上前几步挡着点贾宝玉,却是被袭人一把拽住衣袖。
茜雪一脸茫然地看向袭人,却见袭人冲她微微摇头,眼神里满是无奈与警示。
茜雪瞬间明白了袭人的意思——此刻上去,非但没有任何作用,可能反而会激怒老爷,直接来顿毒打了事。
她只得死死咬住嘴唇,把呜咽声憋回去,双手紧紧攥着衣角,指甲几乎要掐进肉里,心中默念:菩萨保佑,让二爷快些认错吧,让老爷快些息怒,可……可也得稍微教训下二爷,再不敢提什么出家才好……
就在这悲伤与绝望气氛弥漫,众人都以为贾宝玉铁了心,连贾政都感到一种无力回天的巨大悲怆时,一直抱臂冷眼旁观的赵驹觉得这场闹剧看得差不多了,多少有些索然无味。
他无声地走到旁边一个提着灯笼、吓得瑟瑟发抖的小丫鬟身边,轻而易举地拿过灯笼,然后利落地拆下了灯笼,只留下那根光秃秃的、约莫拇指粗细的竹制灯杆。
在所有人惊愕的目光中,赵驹踱步到气得浑身乱颤、心痛如绞仿佛瞬间老了几岁的贾政身边。
他神色平静,甚至带着点随意地将那根灯杆塞进了贾政因愤怒和悲痛而紧握成拳、却不知该如何发泄的手中。
贾政正沉浸在贾宝玉可能真的要出家而去的巨大打击与愤怒中,冷不防手里被塞进一根硬物。
他下意识地一愣,低头看去,竟是一根棍子,又愕然抬头看向塞给他棍子的赵驹。
赵驹对上他那混杂着悲痛与迷茫的目光,没有说话,只是眼神往贾宝玉那边轻轻一瞥。
贾政毕竟是官场沉浮多年的人,虽因家事一时激愤冲昏头脑,沉浸在被‘背叛’的绝望里,但赵驹这突兀却又恰到好处的举动,像一盆冷水,瞬间让他混乱的思绪清晰了一丝。
这孽障,莫非是在装相?
他猛地再次看向贾宝玉——这一次,他看得更仔细了!
只见那孽障虽然口称‘施主’,摆出一副看破红尘的架势,但眼神却时不时地、不受控制地瞟向贾母、王夫人,尤其是林黛玉,紧张地观察着她们的反应。
那强装的镇定脸色下,分明藏着一丝心虚、一丝得意,还有一丝期待她们更加悲痛挽留的算计!
贾政顿时如同醍醐灌顶!
这哪里是要出家?这分明是以出家相胁,行胡闹博关注之实!自己竟差点被这逆子拙劣的表演骗了过去,白白痛心疾首!
一股被愚弄、被戏耍的羞愤猛地窜起,瞬间将之前的悲痛冲散,怒火‘腾’地一下烧得更旺,几乎要将他的理智焚尽!
“好!好一个‘施主’!好一个‘方外之人’!”贾政怒极反笑,声音冰寒刺骨,握着竹竿的手因用力而指节发白,“我今日就看看,你修的这‘佛法’,能不能护住你这身不知好歹的皮肉!”
话音未落,贾政手臂猛地扬起,那根竹竿带着凌厉的破空之声,毫不留情地朝着贾宝玉的腿臀、后背狠狠抽去!
“啪!”一声清脆瘆人的响声在寂静的夜里格外刺耳。
“嗷——!”贾宝玉猝不及防,那刻意维持的平静和超脱瞬间被撕得粉碎,发出一声凄厉得不似人声的惨叫。
竹竿抽在皮肉上的剧痛是如此真实而猛烈,远非他臆想中‘斩断尘缘’的轻飘飘,简直像是要把他骨头都打断!
“老爷!老爷!别打了!饶命啊!疼!疼死我了!”贾宝玉再也顾不上什么‘贫僧’,什么‘施主’,什么‘慧剑斩情丝’,本能地蜷缩起身体,双手胡乱护着头和后背,像一只被扔进沸水的虾子般在地上扭曲躲闪。
贾政正在气头上,新仇旧恨一齐涌上,哪里会停手,一边打一边骂,字字句句都带着被欺骗后的暴怒:“我让你出家!我让你看破红尘!我让你喊施主!贾家的列祖列宗的脸都让你丢尽了!
你个不成器的东西!竟敢拿这种事情来耍弄尊长!”
竹竿如同疾风骤雨般落下,贾宝玉疼得涕泪交流,鬼哭狼嚎,满地打滚,身上那灰色的僧袍很快沾满了尘土和脚印,被扯得凌乱不堪。
这副狼狈凄惨、原形毕露的模样,与方才那个口称阿弥陀佛要了断尘缘的‘高僧’哪里还有一分一毫的相像?
“老爷!老爷饶命啊!儿子知错了!再也不敢了!老太太!太太!救我!快救救我啊!要被打死了!”贾宝玉再也忍受不住,朝着贾母和王夫人的方向伸出手,哭喊声凄厉可怜。
这下,轮到贾母和王夫人彻底愣住了。
贾母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眼前这一幕。
刚才还一口一个‘贫僧’、‘施主’,仿佛下一刻就要斩断一切、飘然远去的孙子,此刻因为一顿实实在在的棍子,就哭爹喊娘,毫无形象地满地打滚求饶。
那副怂包软蛋、贪生怕死的模样,哪里有一丝一毫看破红尘、了无牵挂的决绝?
想到自己刚才竟被他这番装模作样吓得心口绞痛、差点晕厥过去,以为真要失去这个心尖上的命根子,一股被欺骗、被戏弄、甚至被利用的强烈恼怒猛地冲上心头!
她指着贾宝玉,气得浑身直抖,声音也拔高了,带着前所未有的厉色:
“你……你这孽障!你竟是装的?!你拿这等能吓死人的事情来胡闹,来吓唬老婆子我?!你是嫌家里还不够乱,非要作得家宅不宁,把我气死了你才甘心吗?!”
王夫人也完全反应了过来,看着自家儿子那没出息到极点的样子,再想想自己刚才当着一众小辈和下人的面,那般痛彻心扉、几乎崩溃的眼泪和哀求,顿时感到一阵巨大的难堪和羞愤。
她不再哭着求情,而是气得脸色发青,跺脚骂道:“不成器的东西!真是烂泥扶不上墙!家里正是多事之秋,你不说安分守己,读书上进,还弄出这等下作幺蛾子来骗人!你……你简直该打!狠狠打!”
最后几个字,几乎是咬着牙根说出来的。
贾政见贾母和王夫人都是这般态度,心中那点顾虑全消,手下更不留情,竹竿舞得呼呼生风,一下下结结实实地落在贾宝玉身上,似乎要将这些日子积压的焦虑和对家族未来的担忧,都通过这顿棍棒发泄出来。
“老太太!太太!我知道错了!真知道错了!再也不敢了!老爷!爹!亲爹!饶了我吧!疼!骨头要断了!嗷……”
贾宝玉疼得鬼哭狼嚎,鼻涕眼泪糊了一脸,在冰冷的地上翻滚求饶,那光溜溜的脑袋沾满了尘土和草屑,狼狈凄惨到了极点,哪还有半分往日的风采?
眼见贾宝玉已吃了不少苦头,哭喊求饶声不似作伪,贾政胸中的恶气总算出了大半,手臂也因用力过猛而有些酸软,那挥舞竹竿的频率渐渐慢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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