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楼:都是我的! 第506节
倒也不是顾忌那些虚礼俗套,只是担心女儿身子娇弱,这般时辰恐已歇下,前去打扰反而不好。
赵驹见林如海神色,知其顾虑,微微一笑,声音在寒夜里显得清晰而沉稳:“岳父放心,小婿省得。
只是今日府中惊变,表妹心思细腻,难免受扰,小婿先去她院子外边外问一声安,让她知晓事情已了,免得她悬心熬夜,于身子无益。
另外,环哥儿和探春表妹那边,也得去交代一声,让他们安心。”
听他考虑得如此周全,林如海心中顿感宽慰,那点迟疑也烟消云散,颔首道:“如此甚好,你想得周到。
那为老夫便先行一步,你……也早些回府歇息,今日奔波辛苦了。”
“岳父慢行。”赵驹拱手相送,目送林如海在家丁护卫下匆匆往府外行去,身影很快融入夜色。
待林如海离去,赵驹并未耽搁,对引路的丫鬟吩咐道:“去林妹妹院子。”
那丫鬟见他吩咐,不敢多言,连忙提灯在前引路。
夜色中的荣国府比来时更显寂静,穿过几重院落,来到林黛玉的院子前,但见院门虚掩,院内灯火未熄,隐隐有说话声传来,显然里面的人并未安寝。
守门的小丫鬟见是赵驹,吓了一跳,慌忙要进去通传,却被赵驹抬手止住,只让她去请紫鹃出来。
不过片刻,紫鹃便急匆匆掀帘而出,见到赵驹,连忙福身行礼:“侯爷万福。”
“里面可是有客?”赵驹目光扫向透出暖光和细碎人声的窗棂,温声问道。
紫鹃忙回话:“回侯爷,是二姑娘、三姑娘、四姑娘,还有宝姑娘、史大姑娘和邢姑娘都在呢。
自打白天受了惊吓,几位姑娘心里都不踏实,便不约而同都到我们姑娘这里来说说话,宽宽心。”
赵驹闻言,心下明了。
今日之事实在骇人,尤其是迎春,更是险些被许给逆党,她们这些闺阁女儿心中恐惧,聚在一处互相慰藉也是常情。
他略一沉吟,对紫鹃道:“既如此,我便不进去了,你只进去悄悄回禀你家姑娘,就说事情已毕,贾将军无性命之忧,府上亦得陛下宽宥,风波已定,请诸位妹妹都放宽心,早些歇息,勿再忧惧。”
紫鹃见赵驹如此体贴,深夜亲至,只为传一句安心的话,心中感佩万分,连忙应下:“是,侯爷,奴婢这就去禀告姑娘们!”
屋内,烛火摇曳。
林黛玉、迎春、探春、惜春、薛宝钗、史湘云、邢岫烟几人都围坐在暖榻旁,屋内气氛略显沉闷。
忽见紫鹃悄悄走到林黛玉身边,附耳低语了几句。
林黛玉闻言,清冷的眸光微微一闪,似是松了口气,又似有暖流划过心田。
她抬眼看向满含期待望着她的姐妹们,尤其是脸色最是苍白的迎春,声音虽轻却清晰地传达道:“诸位姐妹安心吧。
刚得了表哥来的信,外头的事情……已经了结了,大老爷性命无碍,咱们家……也无事了。”
此话一出,满室皆静,随即,几不可闻的松气声此起彼伏。
迎春的眼泪瞬间就落了下来,却是欢喜后怕的泪,探春重重吁出一口气,紧握的拳头缓缓松开。
其余人眼中也是闪过一丝如释重负,明显神色一松。
林黛玉顿了顿,依照赵驹的嘱咐,又温言补充道:“既然没什么事了,那便都早些回去休息吧,莫要再胡思乱想,徒耗精神。”
探春最先反应过来,起身道:“既然风波已定,咱们也别再扰林姐姐休息了,都散了吧,各自回去好好睡一觉。”
众女纷纷点头,相继起身告辞,步履依旧轻缓,来时那份沉甸甸的惊惧,显然已消散大半。
紫鹃传过话,又快步回到院门处,见赵驹仍在寒风中等候回音,心中不忍,忙福身道:“侯爷,姑娘们都已经知道了,姑娘特意让奴婢回禀,多谢侯爷费心周全,夜露深重,还请侯爷也尽快回府歇息。”
第547章 玉临风断宝刹缘
赵驹听闻此言,微微颔首,心中已有计较,便欲转身离去。
既然探春已在林黛玉处得知消息,以她素日周全细致的性子,自然会去告知贾环,自己也就不必再多此一举,特意跑一趟了。
然而,世事往往出人意料。
他刚走出几步,尚未离开这院落的视线,便听见院门处守门小丫鬟的声音再度响起。
只是这一次,那声音与方才截然不同,结结巴巴,透着几分惊惶,在寂静的夜色中显得格外突兀:“宝、宝二爷?您……您这是怎么了?”
赵驹下意识地停下脚步,回过头去看了一眼,心中暗自好奇,究竟是何事能让这小丫鬟如此失态?
哪曾想,便是以赵驹这般见惯风浪、夙来沉稳的性子,见到院门口那副光景,也是不由得微微一愣,顿住了身形。
朦胧的灯笼光下,站在那里的,竟是贾宝玉。
只是,眼前的贾宝玉与往日那个锦衣华服、神采飞扬的宝二爷判若两人。
他身着一件略显宽大的灰色僧袍,那僧袍在他身上显得有些空荡,仿佛里面包裹着的不是血肉之躯,而是一缕飘渺的魂魄。
头顶光溜溜的,明显是新近剃度,刻意露出了青色的头皮,在灯笼光的映照下,显得格外刺眼。
然而他脸上却不见往日的焦灼痴狂,神情异常平静,如古井无波,任周遭纷扰,也难在他眼中惊起一丝涟漪。
他双手合十,静立门外,并未试图闯入,目光淡淡掠过惊慌的小丫鬟,望向院内,却又似空无一物,眼神辽远而透彻。
袭人与茜雪在他身后一步之遥搀扶着,满面忧色,低声劝着什么,却不敢强拦。
贾宝玉对她们的言语恍若未闻,也无白日那般激烈寻死之态,只静静立着,宛如山寺中一尊入定的石佛。
赵驹的目光掠过他光洁的头顶,又扫过那身僧衣,眼底倏地掠过一丝了然,随即浮上些许玩味。
他原是要尽快回府去,此刻却改了主意,只将双手往胸前一抱,好整以暇地在一旁看起戏来。
贾宝玉双手合十,对着那惊慌失措的小丫鬟,用一种刻意放缓、带着几分飘渺的语调说道:“阿弥陀佛,小施主莫慌,贫僧此来,并非滋扰,只为求见林妹妹一面。
尘缘将尽,慧剑斩丝,有些话,需得当面了断,方能心无挂碍,遁入空门。”
他那光溜溜的脑袋在寒夜里显得格外突兀,灰色的僧袍被风吹得鼓荡,只是那刻意端着的‘超脱’姿态,与他眼底深处一丝不易察觉的急切形成了古怪的对比。
小丫鬟何曾见过这等阵仗,吓得话都说不利索了,结结巴巴地应了声“宝、宝二爷您等等”,便扭身跌跌撞撞往里跑,去寻紫鹃。
紫鹃正在收拾茶盏,小丫鬟一路小跑进来找到她,气都没喘匀就急道:“紫鹃姐姐!不好了!宝二爷……宝二爷他在院子外边儿说是要见咱们姑娘,样子怪、怪吓人的!”
紫鹃正心疼自家姑娘今日劳神,想着赶紧收拾完再去叫林黛玉早些安歇,闻言头也没抬,只当贾宝玉又是来胡缠,心里老大不乐意。
她也没仔细听,一边放下手中的活计,蹙着眉低声抱怨:“这天冷地滑的,风又大,姑娘身子才好了些,哪经得起这般折腾?
人家隔壁侯爷那般身份,来传话都知道体贴,只在门外吩咐一声便走了,生怕惊扰姑娘休息。
怎么到了宝二爷这儿,就非得劳动姑娘出去不可?万一摔着了、冻着了,这责任谁担待得起?”
她一边嘟囔着,一边还是整理了一下衣衫,快步朝院门走去,心里盘算着得找个什么妥帖的借口赶紧把这位爷劝走。
然而,当她走到院门,借着灯笼光看清贾宝玉那身打扮和光溜溜的头皮时,被惊得倒抽一口凉气,脚步瞬间顿住,眼睛瞪得溜圆。
宝……宝二爷他……他竟然剃度了?!
这……这竟是动真格的?还是又一场胡闹?
紫鹃硬着头皮,上前福了一礼,声音都带着点不易察觉的颤抖:“宝…宝二爷,您这是……天这么晚了,姑娘们快要歇下了,不知您有何要事?”
贾宝玉缓缓睁开半眯着的眼睛,目光空茫地落在紫鹃脸上,却又好像透过她看到了别处。
他声音低沉,带着一种拿腔拿调的沙哑:“阿弥陀佛,紫鹃姐姐,贫僧此来,并非有意搅扰。
只是尘缘已断,俗念将销,明日……或许便要寻一处清净所在,青灯古佛,了此残生。
林妹妹……她与我一同长大,情分非比寻常,临行之前,惟愿再见她一面,亲口与她道别,从此放下执念,各自安好,再无挂碍。”
他这番话说得缓慢而清晰,仿佛排练过许多遍。
紫鹃被这突如其来的景象惊得心神俱震,先前那些推脱的念头瞬间被冲散了大半。
“二爷……您、您这……”紫鹃的声音都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她艰难地组织着语言,“都这么晚了,天冷地滑的……您看……”
“只见一面,说几句话便走。”贾宝玉适时地流露出一种带着决绝的恳求,“自此以后,红尘俗世,再与宝玉无关,烦请姐姐通传。”
紫鹃瞧着贾宝玉被寒风吹得有些发白的脸,心中虽满是无奈与纠结,终究还是不敢出言拒绝,只得轻叹一声:“罢了,二爷稍候,奴婢……奴婢这就去禀告姑娘。”
她转身时,脚步都有些虚浮,心里乱成了一团乱麻,怎么也没想到贾宝玉会做出这般惊世骇俗的举动。
紫鹃心乱如麻地回到屋内,几位姑娘原本见她回来,紧绷的心刚放松了些,可瞧她神色有异,那刚落下的心又猛地提了起来。
紫鹃走到林黛玉身边,压低声音,语气中满是担忧:“姑娘,宝二爷……他在外面,说要见您。”
她顿了顿,声音愈发低沉,仿佛怕惊扰了什么,“他……他把头发剃了,穿着僧袍,说是明日就要出家,来见最后一面,了断尘缘。”
此言一出,满室皆惊,原本或坐或站的姑娘们纷纷站起身来,脸上满是惊愕。
探春霍然起身,瞪大了眼睛,满脸不可置信:“宝二哥他疯了不成?!”
迎春吓得捂住了嘴,惜春眼中闪过一丝复杂,薛宝钗眉头紧蹙,史湘云更是直接嚷了出来,声音里带着哭腔:“爱哥哥这是做什么呀!这好好的,怎么就想不开要出家了呢!”
林黛玉眸光一冷,心中那股对贾宝玉屡次纠缠、不顾场合的厌烦再次涌起。
她本不欲理会,可听到‘剃度’‘出家’这些字样,又见姐妹们惊惶失措的模样,深知若自己不出面,今晚谁都不得安生。
她缓缓站起身,轻轻整理了一下衣襟,声音清冽:“既然宝二哥执意要出家做个了断,那便出去听听他如何了断,紫鹃,雪雁,拿我的斗篷来。”
一行人来到院门口,刺骨的寒风扑面而来,冻得人直打哆嗦。
当看到灯笼下那个光着头、穿着不合身僧袍的贾宝玉时,所有人都倒吸了一口凉气,仿佛被定在了原地。
贾宝玉见林黛玉出来,眼中飞快地闪过一丝计谋得逞的亮光,但立刻又被强行压下,换上一副平静如水的模样。
他双手合十,微微躬身,声音低沉:“阿弥陀佛,林妹妹……不,林施主,贫僧……”
他话未说完,就被闻讯急匆匆赶来的贾母和王夫人打断。
原来早有机灵的小丫鬟见势不妙,飞跑去报了信。
贾母在鸳鸯和王熙凤一左一右的搀扶下,脚步慌乱,几乎是跌跌撞撞地朝着这边赶来。
她本就年事已高,行动已不如往昔利落,此刻听闻贾宝玉这般惊世骇俗的举动,心急如焚,更是乱了步伐。
当她终于赶到,一眼瞧见贾宝玉那光溜溜、毫无遮掩的脑袋时,只觉眼前一阵发黑,仿佛整个世界都在旋转。
她的身子不受控制地晃了晃,若不是鸳鸯和王熙凤反应迅速,死死地将她架住,她恐怕早已瘫倒在地。
贾母颤抖着手指向贾宝玉,气得浑身如筛糠一般发抖,声音凄厉且破音,带着无尽的悲愤与痛心:“孽障!你这孽障啊!你这是要活活要了我的老命啊!
咱们贾家好好的一个爷们你不做,偏偏去学那起子出家的秃驴!你……你这是大不孝啊!你如此行事,对得起贾家列祖列宗的在天之灵吗?!”
王夫人紧随贾母身后赶来。
起初,她看到眼前这一幕,整个人瞬间目瞪口呆,仿佛被定在了原地,大脑一片空白。
但紧接着,一股滔天的怒火如汹涌的潮水般直冲头顶,瞬间将最初的惊骇与心痛彻底压了下去。
她几步便冲到贾宝玉面前,目光死死地盯着他,看到那刺眼的光头和那身碍眼至极的僧袍,气得脸色瞬间变得铁青,扬起手就想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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