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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楼:都是我的! 第505节

  赵驹闻言,神色却颇为从容。

  他微微挺直脊背,语气带着几分轻松:“岳父大人过虑了,如今朝廷兵精粮足,各处边关也算安稳。

  即便那萧渊有些许势力,纠集些乌合之众,也不过是疥癣之疾,掀不起多大风浪,陛下运筹帷幄,定能一举荡平,还天下太平。”

  林如海侧过头,深深看了赵驹一眼,并未因他这番话而宽慰,反而轻轻叹了口气,声音里带着忧虑:“正是因为朝廷兵强马壮,老夫才更为担心啊。”

  赵驹微微一怔,有些不解:“岳父此言何意?”

  林如海目光转向车窗外飞速掠过的街景,语气悠远:“若真起了战事,无论贼势大小,你这统辖十数万破锋军、深谙兵事、又正值青年的指挥使,难道还能安居京城,作壁上观不成?”

  赵驹不由得失笑,觉得林如海有些多虑:“岳父,区区叛匪,何须小婿亲自出征?朝廷能征惯战之将不乏其人,届时随便派遣几员将领,率一部官军,想必也能马到功成。”

  林如海收回目光,落在赵驹年轻而充满锐气的脸上,只是摇了摇头,并未再出言反驳。

  看来,他这未来的姑爷,对陛下的了解还是不够深啊。

  林如海在心中暗叹。

  他浸淫官场数十载,对安朔帝的性情手段看得分明。

  对自己信重的臣子,尤其是如自己和赵驹这般能力出众又忠心可嘉的人才,安朔帝确实不吝提拔,恩赏丰厚,在其手下做事,升迁之快远超常例,从不用担心功劳被埋没。

  然而,这份重视的背后,却也伴随着安朔帝那近乎刻在骨子里的‘物尽其用’的行事准则。

  但凡有棘手难办的差事,无论是清查亏空、整顿吏治,还是巡边备武、弹压地方,安朔帝总会第一时间想到那几个得用的‘能臣干吏’,一股脑地压将过去,恨不得将其才智精力榨取得干干净净。

  如今边关暂无大战,朝廷内若真出现需要动兵的叛乱,以安朔帝那薅羊毛专逮一只薅的性子,怎么可能放过赵驹这头最为健壮的领头羊?

  只怕到时候圣旨一下,便是‘非卿不可’了。

  这层思虑,林如海并未宣之于口,但心中的担忧却如同潮水般翻涌。

  赵驹与林黛玉的婚事已定,眼看着没多久就到了成婚的年纪,岂能再横生枝节,让他去涉那战场之险?

  林如海承认赵驹确实勇武超群,是将帅之才,其韬略与胆识,在同龄人中实属罕见。

  然而,战场之上,刀剑无眼,任你武功盖世、谋略超群,亦难保周全。

  正所谓明枪易躲,暗箭难防,不怕一万,就怕万一,思及此处,林如海心头骤然一紧。

  他想起女儿近日提及赵驹时,那张清丽面容上不自觉流露出的关切与隐隐依赖。

  玉儿自幼失母,心思敏感细腻,如今好不容易觅得可托付终身的良人,若赵驹在此紧要关头真有闪失……林如海几乎不敢深想,这将对玉儿造成何等毁灭性的打击。

  为人父者,他又如何能眼睁睁看着女儿承受这般钻心之痛?

  林如海在心底长长舒了一口气,强行将那令人不安的思绪按下。

  他到底是历经宦海沉浮、处事老练之人,短暂的忧惧之后,理智迅速占据了上风。

  若真到了必须朝廷派兵出征平叛的地步,也未必没有转圜之机。

  大不了到时候忽悠敬世兄主动请缨就是。

  左右敬世兄正好挂着破锋军指挥佥事的职衔。

  加上贾家如今正处在风口浪尖,急需功劳来抵消贾赦闯下的大祸,将功补过。

  让他主动请缨率兵出征,于公,敬世兄身为武勋之后,又在破锋军中任职,领兵合乎规制;于私,这对贾家而言是难得的翻身机会,敬世兄为了家族,定然不会推辞。

  如此一来,既能应对朝廷可能的征调,又能将赵驹尽量稳妥地留在京城……

第546章 风定荣府夜未央

  且说赵驹与林如海辞别破锋军大营后,并未各自打道回府,而是吩咐车夫径直朝着荣国府驶去。

  此时已至亥正时分,街面上一片静谧,早已到了宵禁的时刻。

  惟有金吾卫巡夜时提着的灯笼,在凛冽寒风中摇曳不定,那微弱的光映照在道旁的积雪上,泛起一片清冷的光辉。

  马车辘辘地行驶在空荡荡的长街上,车轮与地面摩擦发出的声响,在这寂静的夜里更添几分肃杀之意。

  车厢之中,林如海手捻胡须,沉吟片刻后说道:“此番前往荣国府,咱们行事须得把握好分寸。

  赦兄虽说平日行事糊涂,但他未必知晓先太子一事的底细,倘若我们一味地威逼,恐怕会适得其反,反而不美。”

  赵驹微微颔首,恭敬回应道:“岳父大人所言极是,小婿仔细研读了孙绍祖的供词,从那供词来看,平安州那帮人确实未曾向贾赦吐露过实情,不过是打着边关艰难、念及旧日情分的幌子,诱使他出手相助罢了。

  只是——”

  他话音微微一顿,眼底掠过一丝冷意,“他身为世袭一等将军,私通边将已然是重罪,若不严加警示,难保日后他不会再被人利用,做出更出格之事。”

  说话间,马车已在荣国府的西角门缓缓停下,早得到消息的林之孝,带着几名得力的下人守在门前。

  见赵驹和林如海下车,林之孝忙上前恭敬行礼,说道:“姑老爷、侯爷,老太太和老爷都在荣禧堂等候多时了。”

  一行人穿过抄手游廊,只见府中各处悬挂的灯笼,都比往日暗淡了许多。

  往来的仆妇们皆屏息垂首,大气都不敢出,偌大的府邸竟听不见半点人语声。

  唯有靴履踏在积雪上发出的簌簌轻响,在这寂静的环境中显得格外清晰。

  来到荣禧堂内,只见贾母歪靠在榻上,面色灰败,神情萎靡。

  贾政、王夫人、王熙凤等人皆肃立在下首,连邢夫人也被搀扶着坐在一旁,只是眼神涣散,显然是惊魂未定。

  见赵驹与林如海进来,贾母挣扎着想要起身,林如海赶忙上前扶住,说道:“老太太安坐,不必如此多礼。”

  贾政早已按捺不住内心的焦急,急声问道:“如海、驹哥儿,宫中……陛下可有何旨意?”

  林如海与赵驹对视一眼,先请贾政屏退左右。

  待闲杂人等尽皆退去后,林如海方肃容说道:“今日我们前来,是为了查清几处关键的细节。

  陛下念在贾家先祖的功绩,又见政世兄、敬世兄向来忠谨,故而特网开一面。

  然而,大老爷私通边将,此罪难恕,按照律法,或将褫夺其一等将军的爵位,圈禁于宁国府中思过,无旨不得出府。”

  邢夫人一听,顿时“嗷”的一声便要哭出来,却被王熙凤死死按住。

  贾母则老泪纵横,颤声说道:“老身……老身谢陛下隆恩……”

  林如海温声劝慰道:“老太太且放宽心,陛下既已开恩,便不会再行株连之举。

  只是——”他语气一转,渐渐变得沉重起来,“还需赦世兄如实交代与平安州往来的全部始末,若有一字虚言,只怕我与驹哥儿也难以保贾家满门平安。”

  贾政听闻,连连拱手说道:“自然!自然!大哥就在东厢,我这便唤他过来。”

  不多时,贾赦被两个小厮搀扶着缓缓而入。

  不过一日的光景,他竟好似老了十岁,鬓发散乱不堪,眼神中满是惶惧之色,见到赵驹与林如海时,他浑身猛地一颤,几乎站立不稳。

  赵驹并不与他过多周旋,径直问道:“贾将军,本侯再问你一次,你与孙绍祖往来期间,可知他的真实底细?”

  贾赦扑通一声跪倒在地,涕泪交流地说道:“我……我实在不知啊!那孙绍祖只说平安州地处边陲,粮饷供应艰难,求罪臣看在老亲的份上,周济些银两。

  我一时糊涂,念着旧日情分,这才……这才铸下大错!”

  赵驹冷笑一声,说道:“那你为何要替他谋取平安州卫所的实缺?又为何提及迎春的婚事?”

  贾赦伏地痛哭,悔恨交加地说道:“我……我原是想着,他若补了实缺,日后彼此也好有个照应……

  至于迎春的婚事,不过是见他家世尚可,又未曾娶妻,随口一提,并未真正定下啊!”

  此时,贾母猛地一拍炕几,震得茶盏叮当乱响。

  她厉声喝道:“孽障!到这般地步还敢狡辩!你当侯爷和如海是轻易可欺之人不成?还不从实招来!”

  她气得浑身发抖,手指着贾赦痛骂道,“我早劝你少与那些来历不明之人往来,你偏不听!如今惹下这泼天大祸,险些害了全家性命!

  你若再敢有半句虚言,不用侯爷动手,我第一个不饶你!”

  贾赦被贾母这番疾言厉色吓得魂不附体,连连磕头说道:“母亲息怒!儿子不敢隐瞒,真的不敢隐瞒啊!”

  林如海忽地插言问道:“赦世兄可还记得,孙绍祖第一次登门是何情形?”

  贾赦怔了怔,努力回想片刻后说道:“是……是几年前重阳前后,他带着大同的土仪来访,说是代平安州的故旧问安。

  席间说起边关将士生活艰苦,我一时动容,这才……”

  “他可曾提及先太子之事?”赵驹突然发问。

  贾赦猛地抬头,眼中尽是茫然之色,说道:“先太子之事?不曾!绝对不曾!我就算再糊涂,也绝不敢与逆党有丝毫牵扯啊!”

  赵驹细观其神色,见不似作伪,方微微颔首说道:“既如此,你便将与平安州往来的银钱数目、经手之人,一一写明。

  若有隐瞒——”

  “不敢!万万不敢!”贾赦连连摆手,面如土色。

  贾母见他这般模样,又是心痛又是愤恨,颤声道:“你既知不敢,就该老老实实交代清楚!莫要再存半分侥幸之心!”

  赵驹与林如海问话完毕,带着贾赦画押的供状起身告辞。

  贾政与贾母亲自将二人送至荣禧堂外,贾政还想将两人送出府,却是被林如海和赵驹拦住了。

  望着他们消失在夜色中的背影,贾政只觉得后背的冷汗早已浸透内衫,夜风一吹,冷得他打了个寒颤。

  回到屋里,贾母长长地、疲惫地吁出一口气,整个人仿佛又苍老了几分,她由鸳鸯搀扶着,缓缓转过身,目光冰冷地投向还瘫软在地、失魂落魄的贾赦。

  “老二,去把这个孽障给我押回东院那处小屋去!”贾母的声音不大,带着几分气急败坏,“派四个得力的小厮日夜看守,这事结束之前,没有我的允许,不许他踏出房门半步,也不许任何人探视!

  尤其是你——”

  她凌厉的目光扫向想要扑过去哭求的邢夫人,“你若再敢去见他,或是为他传递一言半语,我便立刻开了祠堂,代你那亡故的公爹,替他写下一纸休书!”

  邢夫人如遭雷击,僵在原地,连哭都忘了,脸上血色尽褪。

  王熙凤在一旁暗暗使了个眼色,重新进了屋里的周瑞家的立刻会意,招来另一个婆子半扶半架地将软成烂泥的邢夫人‘请’了出去。

  赵驹与林如海出了荣禧堂,凛冽的夜风扑面而来,将堂内压抑沉闷的气息稍稍吹散。

  林如海正欲开口商议后续,却见赵驹停下脚步,转身对他低声道:“岳父大人,还劳烦您辛苦一趟,即刻进宫面圣,将今夜问询的结果,尤其是贾赦对此事确不知情的态度,得需尽快禀明陛下。

  陛下此刻想必仍在等候消息。”

  林如海微微一愣,随即心领神会。

  安朔帝对贾赦的最终处置,确实需要这份最新的口供作为依据,此事宜早不宜迟。

  他点了点头,旋即又看了眼深沉的天色,带着几分长辈惯有的关切与迟疑道:“这是自然,只是……驹哥儿,你此刻不回府,是还有旁的事要处置?这亥正时分,各处都已落钥……”

  他话未说完,心中已隐约猜到几分,赵驹怕是想去见林黛玉或者探春她们。

  赵驹与自家女儿林黛玉的婚约已定,两人也是相处日久,情谊非比寻常,他这做父亲的并非不知,也乐见其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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