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楼:都是我的! 第504节
桩桩件件,给本侯交代清楚,若有半句虚言,你当知晓后果!”
孙绍祖被这直指核心的追问逼得冷汗涔涔,伏在地上不敢抬头,语速极快地回道:“回侯爷,有信物!
那黄先生初次联络罪臣时,曾出示过半块蟠龙白玉佩,玉质温润,雕工极精,言明乃亲王信物,与孝和亲王手中另一半契合。
罪臣……罪臣也曾奉命,向京城永昌当铺的掌柜的传递过两次密信,信以特制矾水书写,需靠近炭火微烤,字迹方显。”
一旁的戴权阴恻恻插言,细长的眼睛里精光闪烁:“永昌当铺?杂家记下了,除了信物传书,你与他们如何碰头?银钱兵甲,又是通过何等渠道往来?”
孙绍祖此刻已不敢有丝毫隐瞒:“回公公,与黄先生碰头,多在京郊几处不同的庄子上,每次地点皆由他临时告知。
至于钱粮兵甲……除了罪臣经手的部分,平安州与外界联络,多走水路,利用漕帮掩护,货物常混杂于漕粮或商货之中,在通州码头交接。
但更深层的渠道,罪臣职位低微,实在难以触及啊!”
几人对视一眼,林如海缓缓开口,继续问道:“你处心积虑攀附贾赦,除了他,逆党对荣宁二府可还有其它企图?譬如……贾琏?或者宁国府的贾珍?”
孙绍祖浑身一颤,眼神闪烁,迟疑片刻才道:“贾琏……黄先生确曾交代过,此人常在外走动,结交三教九流,或可利用其经营人脉,打通些关节,但……但尚未及详细布置,只是相熟。
至于贾珍……罪臣不知,真的不知!”
赵驹冷哼一声,骤然俯身,目光如冰锥般刺入孙绍祖眼底:“你说愿招供保命,好!若押你上殿,与那黄先生,乃至你背后之主当面对质,你可敢?!”
孙绍祖猛地抬头,脸上血色尽褪,眼中挣扎与恐惧交织,最终化为一丝豁出去的疯狂:“罪臣……罪臣敢!只求三位大人信守承诺,饶罪臣一命!罪臣愿当面对质,指认逆党!罪臣此刻所言,若有半字虚妄,甘受千刀万剐!”
“记住你今日之言。”赵驹直起身,语气森然,“你的命,暂且寄下,若后续查证,你所供有假,或仍有隐瞒……”
他顿了顿,帐内烛火恰在此时爆开一个灯花,映得他侧脸轮廓如刀削斧劈。
“不必等陛下下旨,本侯便在此帐内,亲手了结你。”
警告一番之后,赵驹又细细盘问了几个关键处,诸如那黄先生的体貌口音、永昌当铺接头的具体方式、漕帮中可能涉及的接头人姓名等。
孙绍祖一一答了,虽有些细节语焉不详,但大体脉络清晰,不似临时编造。
待得孙绍祖精神萎顿,再问不出更多,赵驹方命人将其拖回牢房严加看管。
沉重的帐帘落下,隔绝了孙绍祖蹒跚的背影。
帐内重归寂静,赵驹转向戴权,面色凝重:“戴公公,孙绍祖所供,若属实,则牵连前朝后宫,震动天下,此事,须得立刻禀报陛下。”
戴权他缓缓点头,细长的眼睛里光芒闪烁:“侯爷所言极是,只是此事干系太大,牵扯的又是那位……
陛下即便此刻听了,怕也难以立时决断将人收押宫中,宫里未必就比你这破锋军大营安稳。”
他抬眼看了看赵驹和林如海,意味深长地继续道:“兹事体大,容咱家先行一步,将此事原原本本,密奏陛下。
如何处置这孙绍祖,是杀是留,是押解进宫还是暂囚于此,需得陛下圣心独断,在此之前,此人还需借用侯爷您这金城汤地再保护些时辰。”
赵驹与林如海对视一眼,皆明白戴权话中深意。
虽然安朔帝已经把持住宫里,但太上皇那边的耳目未必就少了,将孙绍祖这样一颗随时可能引爆的惊雷送进去,确实福祸难料。
“本侯明白了。”赵驹沉声道,“在陛下明确旨意之前,孙绍祖便留在我这大营。”
“如此甚好。”戴权微微躬身,“杂家这便回宫。侯爷,林大人,今夜之事,出了这大帐,你知我知,天知地知。”
他脸上又恢复了那惯有的、带着几分阴柔的谨慎神色,抬手拢了拢袖口,不再多言,转身便掀帘而出,身影迅速消失在帐外凛冽的夜色与风雪声中。
帐内,赵驹与林如海相对无言,唯有炭火燃烧的微响,和彼此眼中那抹挥之不去的凝重。
第545章 密谋定欲当渔翁
北静郡王府,暖阁内。
银霜炭在错金螭兽炉里烧得正旺,阁内暖融如春,与窗外呼啸的寒风恍若两个世界。
水溶斜倚在紫檀木嵌螺钿的软榻上,指尖轻轻敲击着榻沿,听着下首一位青袍幕僚的低声禀报。
“……据我们的人远远观望,葫芦巷那边动静极大,军弩破空之声不绝,显然是要下死手。
虽未得确切消息,但勇毅侯押送孙绍祖前往破锋军大营的队伍确遭伏击,这是千真万确的。”
幕僚语气谨慎,带着探听消息不易的艰难,“破锋军大营如今铁桶一般,内里具体情况难以探查,只知事后戒备愈发森严,连只鸟雀都难飞进去。”
水溶静静听着,脸上没什么表情,直到幕僚说完,阁内陷入一片短暂的寂静。
忽然,他肩膀微微耸动,继而再也压抑不住,竟放声大笑起来:“哈哈……哈哈哈!”
笑声畅快淋漓,在暖阁内回荡,与他平日温文尔雅的郡王形象大相径庭。
旁边侍立的几名心腹幕僚见状,连忙凑趣地拱手,脸上堆满笑容:
“恭喜王爷!贺喜王爷!”
水溶笑声渐歇,拿起手边温着的酒盅,轻轻呷了一口,眼底残留着快意的光芒,故意问道:“哦?本王何喜之有?”
其中一位年纪稍长、留着山羊胡的幕僚上前一步,谄媚地笑道:“王爷明鉴,那甄应嘉狼子野心,在江南经营多年,私蓄武力,其不臣之心昭然若揭!
如今他手下的人竟在京畿重地露了行迹,还被勇毅侯拿住,此事一旦彻查,甄家这自立的幌子,如何还能捂得住?”
另一人接口,语气带着几分幸灾乐祸:“甄家自恃根基深厚,在江南俨然国中之国,如今被陛下盯上,岂能善了?皇帝必然震怒,彻查之下,甄家覆灭就在眼前!
而经此一事,朝廷对江南用兵、清算,也必是伤筋动骨,耗费国力民力!”
山羊胡幕僚捻须轻笑,压低声音:“鹬蚌相争,渔翁得利,甄家与皇帝斗得两败俱伤,王爷正可坐收渔翁之利。
少了甄家在江南掣肘,将来王爷的大事……这东南财赋重地,岂不是更添几分把握?此乃天赐良机,如何不喜?”
水溶听着幕僚们你一言我一语,嘴角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幕僚们所言,正是他心中所想。
甄家蟠踞江南多年,树大根深,财力雄厚,私蓄的武力更是不容小觑。
安朔帝若想一举铲除这颗毒瘤,即便能成,也势必要调动大军,耗费无数钱粮,甚至可能引发江南动荡,朝廷因此伤筋动骨是必然的。
他北静郡王府虽贵为郡王,但根基多在京城,论起在地方上的势力和财富积累,确实要略逊于天高皇帝远的甄家。
不过,这未必是坏事。
王府核心力量集中于天子脚下,看似受限,但若是行动时注意隐秘,发动之时,变数更小,成功的把握反而更大。
如今甄家自己跳出来吸引了朝廷最大的火力,这可不就是天助他也?
然而,想到甄家暴露的缘由,水溶心中的这丝快意很快被另一股不悦冲淡。
他放下酒盅,眉头微蹙,语气带着几分冷意:“甄家……实在是太过肆无忌惮!竟将主意打到贾家头上,妄图拖宁荣二府下水!”
作为四王八公一脉传承下来的老亲,水溶与贾家宁荣二府虽近年往来不如祖辈时密切,但终究存着几分香火情谊。
平日里贾家若遇到些不大不小的麻烦,也常会寻到他这北静郡王府门上,他多半也会看在旧谊上施以援手,关系算得上亲近。
上次他派人夜袭勇毅侯府,目的明确,便是针对赵驹,为此还三令五申,严令手下不得波及仅一墙之隔的荣国府。
可恨那群混账东西,行事不密,竟还是闯入了荣国府。
虽然后来那些被擒之人,水溶第一时间便动用人手令其‘闭嘴’,彻底断了线索,但此事终究在他心里留了个疙瘩。
此刻听闻甄家亦对贾家伸手,这新仇旧怨加在一起,让他对甄家的观感更是恶劣了几分。
他冷哼一声,目光扫过几名幕僚:“贾家虽如今式微,终究是勋贵体面,甄应嘉此举,不仅是自寻死路,更是拖人下水,其心可诛!”
暖阁内原本略显欢快的气氛,因他这话顿时凝重了几分,幕僚们面面相觑,一时不知该如何接话。
静默片刻,一位面容精干的幕僚小心翼翼地开口,试图将话题引回:“王爷所言极是。
只是……那贾恩侯历经多年沉沦,到底是不堪大用了些,竟未能察觉平安州那边的狼子野心,险些酿成大祸。”
水溶闻言,眉头微蹙,似有不悦,但终究叹了口气,带着几分恨铁不成钢的意味:“赦世叔他……唉,罢了,到底是做长辈的,本王也不好多言。
眼下陛下虽未严惩,只命他于家中静思己过,想来此事尚有转圜余地。
待风波稍平,本王或可进宫代为斡旋一二,求陛下念在贾家先祖功绩,容他做个富贵闲人,安稳度此残生,也算全了这份世交之谊。”
“王爷仁厚!”几位幕僚连忙齐声奉承。
水溶摆了摆手,却又是忽然想到什么,指尖在榻沿轻轻一扣:“不对……孙绍祖事发,而甄家的人此刻正在奉旨进京的路上。
若是让他们知晓此事已经暴露……”
那山羊胡幕僚立刻接话:“王爷所虑极是,想来陛下那边为免打草惊蛇,定会千方百计封锁消息,务求将甄家核心人物诱至京城,再行收网。”
“封锁消息?”水溶嘴角勾起一抹冷峭的弧度,“那怎么行!若是让甄应嘉那般轻易就被皇帝不费吹灰之力拿下,这鹬蚌还如何相争?本王这渔翁之利,又从何而来?”
他目光扫过手下幕僚,语气斩钉截铁:“想办法,把我们知道的、关于孙绍祖吐露甄家之事传出去!务必让甄家在抵京前,收到风声!要让他们知道,京城已是龙潭虎穴!”
“是,王爷!属下明白!”幕僚们心神一凛,连忙应下。
吩咐完此事,水溶眉头却再次锁紧,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玉扳指,陷入了更深的思忖:“皇帝此番召甄家入京,借口是甄老太妃病重……可老太妃若真病重,宫里岂会如此平静?
莫非……皇帝是早就知晓了甄家暗地里那些勾当,故意设下此局,想来个擒贼先擒王?”
此言一出,几位幕僚也是面色微变,相互交换着惊疑不定的眼神。
“王爷明鉴,此等可能……并非没有。”山羊胡幕僚沉吟道,“甄家行事向来隐蔽,若陛下早已洞察,那消息来源……”
另一人迟疑地补充:“或许……与之前奉命前往扬州押解盐税,可能与甄家有过接触的勇毅侯有关?”
“赵驹……”水溶轻轻吐出这个名字,心底不由升起一股复杂的情绪。
既有对安朔帝能得此干将的嫉妒,也有一丝未能先下手笼络此人的遗憾。
若他早知有赵驹这般人物,必定会不惜代价,先于安朔帝之前施以重恩,将其收归麾下。
如此,今日许多事情,怕是另一番光景了。
这念头如火花般一闪而过,随即被更深的警惕取代。
皇帝若真通过赵驹掌握了甄家的罪证,那对他北静郡王府……又知道了多少?
这看似鹬蚌相争的局面,自己这欲收渔利的渔翁,会不会也早已在别人的算计之中?
暖阁内炭火依旧温暖,但水溶的心头,却莫名地掠过一丝寒意。
他挥了挥手,示意幕僚们暂且退下,需要独自好好思量一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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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轮碾过青石板路,发出辘辘的单调声响。
马车内,赵驹与林如海相对而坐,车厢随着行进微微晃动。
“孙绍祖此番吐露甄家之事,虽在意料之外,却也在情理之中。”林如海打破沉默,眉宇间带着一丝挥之不去的凝重,“只是,如此一来,牵扯更广。
那萧渊既得甄家这等强援,其在江南根基恐比我们预想的更深,一旦事机败露,狗急跳墙,只怕……各地难免生灵涂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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