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楼:都是我的! 第453节
赵姨娘被吼得缩了缩脖子,却并未动弹,反而委屈地看向贾政的背影,泫然欲泣:“老爷……”
贾政终于有了反应,他猛地回过头,因醉酒而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盯住王夫人,那眼神里的冰冷和嫌恶几乎凝成实质:“你嚷什么?!这里是贾家梦坡斋,不是你娘家!
我要在哪里,要做什么,何时轮到你来指手画脚?!”
王夫人被他这话噎得一口气差点没上来,眼泪瞬间涌了上来,既是气的,也是委屈的:“我指手画脚?老爷!你可知如今外头都把宝玉编排成什么样子了?!都说他是灾星,惹怒了菩萨才招来天火!
我来找你商议,你倒好!不去衙门点卯,不去想法子,竟躲在这里饮酒作乐,还与这起子狐媚子……”
“够了!”贾政暴喝一声,摇摇晃晃地站起身,手指颤抖地指着王夫人,因激动和酒意,脸色涨得紫红,“孽障!祸根!你还敢提那个孽障!
若不是他无法无天,口出狂言,我……我何至于此?!我贾存周一辈子的清名,一生的前程,都毁在这个逆子手上了!”
他越说越激动,积压了数日的愤懑、屈辱、绝望如同火山般喷发出来。
王夫人被他这劈头盖脸的怒斥惊得后退半步,却仍强撑着争辩:“宝玉他年纪尚小,一时糊涂……”
“糊涂?”贾政猛地将桌上的酒壶扫落在地,瓷片四溅,吓得周瑞家的尖叫着躲到一旁。
“他一句糊涂,就断送了我二十年的仕途!你可知如今满朝文武都在看我的笑话?连旧友同僚都避之不及!”
他摇摇晃晃地向前两步,通红的眼睛死死盯着王夫人:“你日日只知道宠着他、护着他,如今可满意了?这个家就要毁在你们母子手里了!”
王夫人被他眼中的恨意刺得心口发疼,泪水涟涟而下:“老爷怎能这般说?宝玉也是你的骨肉啊!
他如今腿伤未愈,又受尽流言蜚语,你这个做父亲的,不说为他做主,反倒在这里饮酒泄愤……”
“做主?我还能做什么主?”贾政凄厉一笑,声音里满是自嘲,“一个被革职的罪臣,连出门都要被人指指点点,你让我如何去为他做主?”
就在这时,赵姨娘眼珠子咕噜一转,假意上前拉住王夫人的衣袖,压低声音道:“太太且少说些罢……
老爷才被罢了官,心里头正不自在,您这般吵闹,岂不是更让老爷难堪?”
这话如同晴天霹雳,直直劈进王夫人耳中。
她猛地瞪大眼睛,难以置信地看向赵姨娘,又转向贾政,声音抖得不成样子:“罢、罢官?什么罢官?!”
贾政被赵姨娘这一句点破,如同被当众剥光了衣衫,最后一点遮羞布也被扯下。
他恼羞成怒,猛地甩开赵姨娘的手,指着王夫人厉声喝道:“正是你养的好儿子那日在园子里口出狂言,早被御史参到了御前!皇上震怒,当着满朝文武百官的面革了我的职!
我贾存周兢兢业业二十载,如今竟落得如此下场!成了全京城的笑柄!你们……你们母子可还满意了?!”
第494章 榻前哭诉遭冷遇
王夫人只觉得耳边“嗡”的一声巨响,仿佛整个世界都塌陷了下去。
她身子猛地一晃,眼前阵阵发黑,若非周瑞家的死死架着她的胳膊,几乎要当场瘫软在地。
王夫人嘴唇哆唆得厉害,几乎发不出声音,好不容易才从喉咙里挤出几个破碎的音节:“老、老爷……那你、你现在……”
贾政见她这副失魂落魄的模样,心头那股被戳破窘境的羞恼和连日来的郁愤更是如同烈火烹油。
他猛地一拍桌子,震得杯盘乱响,冷笑一声:“我现在?我现在被革了职!削职为民!白身一个!你听清楚了吗?!全是拜你那好儿子所赐!”
这话如同冰水浇头,让王夫人浑身一颤。
但她旋即想到更可怕的事情,声音带着绝望的哭腔和最后一丝侥幸问道:“那、那我那四品的恭人诰命……”
贾政像是听到了什么极其可笑的事情,上下打量了她一眼,那目光冰冷又带着毫不掩饰的嘲讽,嗤笑道:“老爷我都是白身一个,无官无职,你还想要什么诰命?
朝廷的规制,夫荣妻贵,皮之不存,毛将焉附?自然是……一并没了!”
王夫人只觉得眼前一黑,那颗悬着的那颗心终于是死了。
她一生争强好胜,操持家务,打压妾室庶子,苦心为儿女谋划,所求不过是个“体面”二字。
夫君的官身,自己的诰命,是她在这深宅大院里安身立命、高高在上的根本,如今顷刻间竟是天塌地陷,荣光尽碎。
“没了……诰命没了……”王夫人喃喃道,那支撑着她的最后一点体面与指望轰然崩塌。
她忽然惊叫一声,声音凄厉短促,像是被掐住了脖子的困兽,而后竟是两眼翻白,直挺挺地向后倒去,彻底晕厥了过去。
“太太!太太!”周瑞家的强压嘴角,面上却是一副被吓得魂飞魄散的模样。
她慌忙用尽全力架住王夫人软倒的身子,连声呼唤,却见王夫人面如金纸,唇色惨白,已是人事不省。
贾政看着王夫人那副样子,面色微滞,显然是没想到她竟会因为丢了个在他看来虚头巴脑、没什么大用的诰命,就能气得当场晕过去。
他下意识地瞥了一眼旁边也是因这突如其来的变故而满脸惊愕的赵姨娘,心中对比之下,更是对王夫人生出十分的厌烦。
果真是个重名利、图虚荣的!
不过是丢了个区区四品恭人的诰命,平日里也没见她真有多大荣耀,此刻倒像是要了她的命一般!
再看看环哥儿他娘,这么多年了,别说什么诰命,连个正儿八经的主子名分都艰难,时常在府里受些委屈,不也一样默默忍着、熬过来了?何曾有过这般不管不顾、当场失态的时候!
真是……小家子气,上不得台面!
但好歹王夫人也是他明媒正娶的太太,众目睽睽之下晕倒在此,传出去于他脸上也无光。
贾政强压下心头的烦躁与不屑,对着正搀扶着王夫人、满脸惊慌失措的周瑞家的喝道:“还愣着干什么?没用的东西!还不快把太太送回屋里去!让她好生躺着!”
周瑞家的被喝得浑身一颤,连声应“是”,跑去外边喊来个婆子,两人一起半架半抬,费力地将软泥般的王夫人往外挪。
刚堪堪挪到门口,周瑞家的像是想起了什么,壮着胆子回头,颤声请示贾政:“老爷,可……可要去请太医来瞧瞧?”
这话又戳中了贾政的痛处。
请太医?
让太医院的人都知道他贾存周的夫人、堂堂荣国府的当家主母是因为丢了诰命封号而活活气晕过去的?
他贾家已经成了全京城的笑柄,难道今日还要再添一桩谈资?
他额头青筋突突直跳,积压的怒火瞬间爆发,抓起手边一个空了的酒壶狠狠掼在地上,瓷片四溅,怒吼声震得房梁似乎都在颤抖:“请什么太医?还嫌不够丢人吗?
一点小事就晕天晕地,叫外人知道了,我贾家的脸面还要不要了?!滚!把她弄回去,灌碗参汤静等着就是了!谁也不准声张!”
周瑞家的噤若寒蝉,再不敢多言,连忙与婆子一起,低着头,加快脚步,几乎是拖着不省人事的王夫人,匆匆离开了这是非之地。
梦坡斋内重新安静下来,只剩下满地狼藉和浓郁不散的酒气。
赵姨娘小心翼翼地上前,轻声道:“老爷,您消消气,仔细气坏了身子……”
贾政望着空荡荡的门口,想着自己被断送的仕途,想着晕倒的发妻,想着那不成器的孽子,只觉满心疲惫。
他颓然坐回榻上,挥了挥手,连说话的力气都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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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夫人被周瑞家的和婆子连搀带扶,一路踉跄着送回自己房中,安置在榻上。
一碗滚烫的参汤灌下去,又掐了半晌人中,她才悠悠转醒。
眼皮沉重地掀开,映入眼帘的是熟悉的帐顶繁复花纹,然而往日里象征着富贵安宁的图案,此刻却像一张巨大的网,压得她喘不过气。
昏迷前那锥心刺骨的一幕瞬间回笼,那剜心剔骨般的痛楚便再度袭来——贾政官身没了,她的诰命没了!
她花了大半辈子时间好不容易盼来的这点体面,一朝尽毁!
“太太,您可算醒了!”周瑞家的守在床边,脸上堆着恰到好处的担忧,“您千万保重身子啊,宝二爷还指着您呢!”
王夫人猛地坐起身,也顾不得头晕目眩,一把抓住守在床边的周瑞家的,声音嘶哑凄厉:“去!去禀告老太太!快去!让老太太做主!老爷他……他不能就这么丢了官啊!”
周瑞家的心中暗叹,却不敢违逆,只得硬着头皮往贾母的上房去。
谁知不到一炷香的功夫,周瑞家的便灰头土脸地回来了,脸上还带着未褪尽的惶恐。
原来她刚磕磕巴巴将事情说了个开头,贾母便勃然大怒,抓起手边的佛珠就砸了过去,厉声骂道:“做什么主?还嫌这个家不够乱吗?
她自己教子无方,惹下泼天大祸,连累家族蒙羞,政儿被皇上革职那是天经地义!我没问她的罪就是好的了!
你回去告诉你们太太,让她安分些,好好看着她那宝贝儿子是正经!再敢来我跟前哭闹,仔细她的皮!”
王夫人听完转述,如遭雷击,浑身冰凉。
连老太太……连老太太都不管了?
巨大的失落、怨愤和无处宣泄的恐慌在她心中交织、翻腾。
她猛地掀开被子,鞋也顾不得穿好,厉声道:“扶我起来!去老太太那儿!”
周瑞家的吓了一跳,忙劝道:“太太,您这才刚醒,身子虚着,不如再歇歇……”
“歇什么歇!”王夫人声音尖利,带着一种破罐破摔的疯狂,“我都成了白身了,还有什么脸面歇着!
我要去问问老太太,这家里如今是个什么章程!老爷就这般白白丢了官,难道就没人管了吗?!”
她挣扎着下榻,周瑞家的不敢再拦,只得和丫鬟一起伺候她勉强整理了下仪容,扶着她往贾母屋里走去。
到了荣庆堂,贾母正歪在暖榻上,由鸳鸯轻轻捶着腿,脸色也不甚好看。
慈云寺的事、外面的流言、贾政罢官,这一桩桩一件件,早已让她心力交瘁。
见王夫人脸色惨白、鬓发散乱地闯进来,贾母眉头立刻皱了起来,不等她开口,便先发制人,语气带着明显的不耐:“你又跑来闹什么?当真觉得我不会收拾你?”
王夫人扑通一声跪倒在地,未语泪先流:“老太太!宝玉他……他老子……如今我们……”
若是往日,贾母或许还会安抚几句。
可如今,她早已对贾宝玉失望透顶,更厌烦王夫人这遇事只会哭闹的性子。
尤其是想到宝玉的腿伤或许因祸得福,而王夫人却只惦记着自己那点虚荣,贾母心中更是不悦。
“做主?做什么主?!”贾母猛地坐直身子,手中的佛珠重重拍在炕几上,声音冷厉,“宝玉闯祸的时候,你这个当娘的在哪里?
平日里一味纵容宠溺,把他惯得无法无天,如今出了事,倒想起找我这个老婆子做主了?!”
王夫人被骂得一怔,哭诉戛然而止。
贾母却越说越气,指着她斥道:“政儿被革职,是他教子无方,合该受着!你丢了诰命,那也是朝廷法度!有什么可委屈的?若不是宝玉口无遮拦,何至于此?!
你不想着如何严加管教儿子,倒跑来我这里哭哭啼啼,有用吗?能让政儿官复原职吗?!”
这番话如同冰锥,狠狠扎进王夫人心里。
她原指望贾母能体谅她的委屈,哪怕只是口头安慰,谁承想换来的竟是一顿劈头盖脸的训斥。
王夫人跪在地上,浑身发冷,连哭都哭不出来了。
贾母见她那副失魂落魄的样子,更是心烦,挥挥手像赶苍蝇似的:“行了行了,别在我这儿杵着了!回去好生看着宝玉是正经!
他腿伤刚好转,若再出什么岔子,我看你还有没有脸来见我!出去!”
王夫人被贾母毫不留情地轰了出来,站在贾母屋外的寒风中,迎着诸多丫鬟婆子的目光,只觉得遍体生凉,羞愤交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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