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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楼:都是我的! 第436节

  贾政那毫不掩饰的、彻底的漠视,像一盆冰水,从头顶浇下,瞬间冻彻了他所有的委屈和那点残存的不忿。

  老爷就这么……放过他了?

  不,这种放弃,比任何直接的打骂都更让他感到恐慌,仿佛自己已被从血脉亲缘中彻底剥离。

  就在这死寂的绝望中,贾敬终于动了。

  他不再看贾政,也无视了地上失魂落魄的贾宝玉,缓步走到香案前。

  案上,层层排列的贾家列祖列宗牌位在烛光下幽深寂静,如同无数双眼睛,正沉默地注视着下方的不肖子孙。

  贾敬取过三炷香,就着烛火点燃,缕缕青烟在凝滞的空气中笔直上升。

  他双手持香,高举过头顶,对着牌位深深一揖,随后将香插入炉中,动作缓慢而庄重。

  做完这一切,他才转身,面向祠堂中央,声音沉郁顿挫,在空旷的殿宇内回荡:

  “贾家各位列祖列宗在上!”

  贾敬的声音难掩痛心疾首,带着一种沉重的穿透力,击打着每一个人的耳膜,“不肖子孙贾敬,自接手族长之位以来,除去那几年为求自保,不得已出家避世,其余时日,自问兢兢业业,未有一日敢忘肩头重任,无时不刻不以将光耀贾家门楣充作己任!”

  他的话语微微一顿,目光扫过下方跪着的贾宝玉,那眼神里是痛心,更是决绝:“然则,敬……管家不善,疏于管教,竟是纵容家里出了这么个数典忘祖、动摇家族根基的孽障!

  此皆敬之过也!”

  言至此处,他再次对着牌位深深一躬:“今日,敬欲在此祠堂,于列祖列宗眼前,实行家法,以正门风,以儆效尤!

  若有严苛之处,还望诸位列祖列宗……勿怪!”

  语毕,他直起身,目光转向贾赦,微微颔首示意。

  贾赦会意,脸上冷意更甚。

  他也上前,依样上了香,随后毫不犹豫地转身,一把从香案上抓起了那根乌沉沉的、代表着宗法威严的硬木棍棒。

  棍棒入手,他掂了掂分量,眼中没有任何温度,一步步走向瘫软在地的贾宝玉。

  那脚步声,在死寂的祠堂里如同催命的鼓点。

  贾宝玉看着步步逼近、面色冰寒的贾赦,身子控制不住地剧烈颤抖起来,巨大的恐惧攫住了他,让他语不成调,只能发出破碎的哀鸣:“大…大伯……”

  贾赦却是丝毫不理会这微弱的求饶。

  他眼中冷芒一闪,没有丝毫迟疑,手臂高高扬起,随即,那棍棒带着风声,狠狠地落在了贾宝玉的臀部之上!

  “啪!”一声沉闷而瘆人的巨响在祠堂炸开。

  “啊——!”贾宝玉猝不及防,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剧烈的疼痛瞬间席卷全身,让他整个人都蜷缩起来。

  贾赦冰冷的声音紧随其后,如同地狱判官,宣判着他的罪行:“这一棍,打你不顾尊卑,以下犯上!”

  话音未落,第二棍已毫不留情地再次落下!

  “第二棍,打你辜负家族、长辈宠爱,胡言乱语!”

  “啪!”

  “第三棍,打你数典忘祖,给家里惹来大祸!”

  一棍接着一棍,贾赦每喝一句,便是一记重击。

  贾宝玉的惨叫声一声高过一声,随即又因剧痛而变得嘶哑微弱,只能在冰冷的地砖上无助地扭动、抽搐。

  先前那点委屈和不解,早已被这劈头盖脸的、蕴含着雷霆怒火的痛楚击得粉碎。

  而贾政,依旧闭目坐在椅子上,仿佛隔绝了外界的一切声响,只有那置于膝上、微微颤抖的手,泄露了他内心并非表面那般枯寂。

  屋内,声声暴喝与凄厉惨叫,穿透厚重的祠堂门扉,清晰地传到了祠堂外的院子里。

  此刻,院中竟是黑压压站了一片人。

  凡是京中的贾家子弟,无论情愿与否,皆被勒令在此观刑听训。

  在国子监苦读,闻讯匆匆赶回的贾环,脸上虽竭力保持着平静,但紧握的双拳和微微泛白的指节,暴露了他内心的震动。

  他听着里面那位素日里被万千宠爱包围的宝二哥发出的不似人声的哀嚎,再想起自己先前在王夫人那里所受到的冷眼与艰辛,心头滋味复杂难言,更对族规家法生出了前所未有的敬畏。

  躲在偏院里醉生梦死,被强行拖来的贾琏,此刻酒意早已吓醒了大半。

  他缩着脖子,听着那棍棒着肉的闷响和贾宝玉的惨叫,只觉得自己的屁股也隐隐作痛起来,脸上惯有的油滑之色尽去,只剩下惊惧与后怕。

  而站在人群前方,原本已经彻底摆烂,脸上带着几分混不吝的贾珍,此刻更是面色煞白。

  那一声声惨叫,如同冰水浇头,让他从头凉到脚。

  他原先心里还存着几分不甘,想着暂且隐忍,暗中沉淀,等待良机非要狠狠报复那赵驹不可。

  可此刻,听着贾宝玉因“以下犯上”、“胡言乱语”、“惹来大祸”而被如此重责,贾珍不由自主地摸了摸自己曾经被贾敬用马鞭抽过、如今似乎还在隐隐作痛的伤处,身子猛地一抖。

  自家老子连隔壁荣国府的凤凰蛋宝玉都能下此狠手,若知道自己还在盘算着可能给家族招祸的事情……

  想到这里,贾珍激灵灵打了个寒颤,那点报复的念头瞬间烟消云散。

  贾珍、贾琏、贾环几个心思各一暂且不说,与他们的惊惧、复杂或后怕截然不同,院中另几位来自贾家在顺天府中的旁支子弟,此刻脸上非但没有惧色,反而隐隐流露出一种近乎狂热的激动,目光灼灼地望向那传出杖责声与惨叫声的祠堂。

  贾宝玉这事给他们带来的震撼,的确是前所未有。

  一是震惊于这位衔玉而诞、被荣国府如珠如宝捧着的“凤凰蛋”,竟能如此不知天高地厚,当着赵驹那等人物说出那般大逆不道、自毁家族根基的狂言;

  二则,更是对族长贾敬能如此果决、如此迅速地动用这般严峻的家法,感到由衷的敬佩与振奋。

  这几家旁支,往日里在贾珍掌管宁国府时,可谓是受尽了冷落与憋屈。

  贾珍只顾自己享乐,对他们这些同族的旁支子弟不闻不问。

  平常时节,也只有到了年关,宁国府才会像施舍一般,装模作样地给他们每家准备一份薄礼,甚至这年礼还得他们自己舔着脸上门去取,才能拿到手。

  他们几家中,家境稍微宽裕些,不愿去捧贾珍臭脚的,勉倒也还能维持几分体面,可以不去受那份气。

  可那些家境贫寒、指望着族中能稍微帮衬一二,寻个差事糊口的,却是没得选择。

  为了生计,只得一次次硬着头皮上门,强行忍受着白眼和漫不经心的怠慢。

  那份屈辱与艰难,若非亲身经历,实难体会。

  如今贾家有了这么个公私分明、铁面无私的族长,如何能不让他们这些以往被边缘化的旁支子弟感到激动万分?

第477章 薛家庆幸早脱身

  另一边,王夫人被两个粗壮的婆子半架半拖地“送”回了自己的院落。

  一路上,她挣扎哭喊,头发散乱,衣衫不整,哪还有半分当家太太的体面?

  可那两个婆子得了贾母的严令,手下丝毫不肯放松,任她如何踢打咒骂,也只充耳不闻,铁钳般的手臂牢牢箍着她,脚下生风,几乎是脚不沾地地将她一路拖了回去。

  一进院门,将诸多丫鬟婆子清出去之后,婆子们便将她往正房堂屋里一推,随即“砰”地一声,从外面将门关上,紧接着便是落锁的“咔哒”声,清晰刺耳。

  王夫人被推得一个踉蹡,险些摔倒。

  她稳住身形,立刻如同疯魔了一般扑到门边,用力拍打着厚重的门板,嘶声哭喊:“开门!放我出去!你们这些天杀的下流种子!我要去看我的宝玉!开门!!”

  门外一片死寂,无人应答。

  只有透过门缝,可以看到外面影影绰绰立着人影,将出路堵得严严实实。

  拍门无用,王夫人又跌跌撞撞地冲向窗户。

  然而,每一扇窗户外面,竟也都守着面无表情的仆妇或小厮!

  见她靠近,那些人虽不言语,但冰冷警惕的目光直直射来,无声地宣告着此路不通。

  王夫人在屋子里急得团团乱转,胸口因剧烈的喘息和绝望而剧烈起伏。

  她冲到后窗,踮起脚尖向外望去,却是只见窗户墙下,竟也三三两两地站着值守的粗使婆子!

  “老太太……你好狠的心!宝玉可是你的亲孙子啊!”王夫人无力地滑坐在地上,双手死死抠着冰凉的窗棂,眼泪混着脸上的脂粉蜿蜒而下,留下狼狈的痕迹。

  她哭了半晌,脑海中不断闪过贾宝玉被家法责打、皮开肉绽的场景。

  贾政的癫狂,贾赦的狠厉,贾敬的冷漠,交织成一张绝望的大网,将她紧紧缠绕,几乎要喘不过气。

  忽地,她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一般,猛地从地上爬起,踉跄着再次扑到门边,用尽全身力气拍打着门板,对着外面嘶喊道:

  “元春!去找元春!快去把元春叫来!让她来救我的宝玉!快去啊!”

  门外守着的婆子似乎被她这突如其来的尖叫惊了一下,随即一个略显无奈的声音隔着门板传来:“二太太,您还是别白费功夫了。

  且不说大姑娘愿不愿意,就算大姑娘知道了,有心想要护着宝二爷,可眼下敬老爷已经开了祠堂,动了家法,这是族里的事。

  大姑娘……大姑娘一个已经出了嫁的,又能有什么办法?”

  这话如同一盆冰水当头泼下,却未能浇熄王夫人心中那点疯狂的希望,反而让她更加激动。

  “不!你们快去!快去想办法递话给元春!”她几乎是语无伦次地喊着,声音嘶哑破裂,“平常时…平常时我对你们也还算是仁慈宽厚,全当是抵了这一回!你们帮帮我,帮帮宝玉!”

  她见外面没有动静,心一横,语气带上了威胁与利诱:“宝玉要是真出了什么事,等老太太缓过劲,回过神来,想起她最疼的孙子被……被你们这般拦着不让救,你们想想!你们这些人又哪里落得了好?!老太太能放过你们吗?!”

  这话如同重锤,猛地敲在了门外两个婆子的心上。

  她们原本确实没把王夫人此时的疯话当回事,方才贾母那样子,明显是默许了贾敬的处置。

  可王夫人最后这番话,却让她们心里忍不住泛起了嘀咕。

  是啊,老太太之前有多宠爱宝二爷,府里谁人不知?

  那真是捧在手里怕摔了,含在嘴里怕化了。

  今日虽然不知为何,老太太硬着心肠没拦着敬老爷,可那……那好像也并不代表着老太太就此彻底放弃了这个孙子啊!

  万一,万一宝二爷命大挺过去了,又万一过些天老太太气消了,想起这个心头肉的好,她们这些当下人的,在二太太求救时非但不通融,反而死死拦着……那她们岂不是就要成了出气筒,倒了大霉了?

  两个婆子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犹豫和惊惧。

  这高门大院里,主子们的心思瞬息万变,尤其是老太太的心思,更是难以揣测。

  今日失宠,这并不代表着明日不能复宠啊……

  其中一个婆子压低声音对另一个道:“要不……咱们去禀报一下鸳鸯姑娘?或者周瑞家的?总得让上头知道二太太这么闹着,咱们……咱们也担待不起啊。”

  旁边的婆子迟疑地点了点头:“是这个理儿,总不能真让二太太在里面出了什么事。”

  另一个婆子却皱紧了眉头,连连摆手,声音压得更低:“眼下这光景,老太太怕还是恼着,气都没顺呢,跟鸳鸯姑娘说有什么用?鸳鸯姑娘还能违逆老太太的意思不成?

  倒不如……倒不如直接跑一趟隔壁勇毅侯府,去找大姑娘!

  左右这事闹得这么大,瞒也瞒不了多久……到时候老太太若真过问起来,咱们只管推诿说不知此事就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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