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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楼:都是我的! 第435节

  她猛地挣脱了婆子的钳制,冲到贾母跟前,一把抓住她的胳膊,指甲几乎要掐进肉里,哭喊道:“老太太!为何您不救宝玉?他可是您的亲孙子啊!您就眼睁睁看着他被带走?!”

  贾母被她晃得身子一颤,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中的刺痛,对着状若疯癫的王夫人冷硬道:“孙子怎么了?”

  王夫人被这反问弄得一愣,哭声都顿住了,难以置信地看着贾母。

  贾母目光锐利地盯住她,继续道,声音不高却字字砸在王夫人心上:“宝玉是老婆子的孙子,琏哥儿、环哥儿、琮哥儿就不是了?兰哥儿还是我的重孙子!

  荣宁两府上上下下,多少贾家子弟?若个个都像他这般口无遮拦,狂妄到要去刨自家的祖坟,咱们这家还要不要了?!”

  王夫人被这番话说得脸色煞白,呐呐无言:“可是……可是宝玉他……”

  “可是什么?!”贾母见她至今仍只知回护,心中积攒的怒火与后怕再也压制不住,声音陡然拔高,带着前所未有的厉色,“要我说,你平时就是这么管教宝玉的?!

  由得他整日在内帷厮混,读了几本歪书就敢妄议朝政,看不起功勋武将,甚至连自家先祖的功业都敢出言嘲讽?!

  你可知他今日这番话传出去,别说他的小命,整个贾家都要跟着他万劫不复!”

  她越说越气,胸脯剧烈起伏:“也别说什么是老婆子我把他宠坏了的!

  自打他落地,我是疼他多些不假,可自打玉儿进了府,宝玉挪出我这院子,他的日常起居、言行教养,哪一样不是由你在负责?!

  连政儿也不过是偶尔考校一下他的学问!

  我倒要问问,你平常时就是这么当的家,这么教宝玉的?教得他如此不知天高地厚,教得他如此忘本?”

  许是怕王夫人再闹出什么事来,或是说出更多不知轻重的话,贾母不再看她那副失魂落魄的模样,径直对着守在门口的婆子吩咐道:“把二太太带回她屋里去!好生看着,不许她乱跑!”

  “老太太!老太太……您不能……”王夫人闻言,如遭雷击,先前被圈禁在佛堂里抄经念佛、不得自由的回忆瞬间涌上心头,她惊恐地大喊着,还想扑过来求情。

  可贾母已经疲惫地闭上了眼睛,不愿再看。

  几个婆子得了命令,再不顾忌,半请半架地将哭喊不休的王夫人强行带离了暖阁。

  待王夫人的声音彻底消失在院外,贾母这才狠狠地松了口气,一直强撑着的力气仿佛瞬间被抽空,有些瘫软地跌坐回椅子上。

  身旁的鸳鸯连忙上前,动作轻柔地为她按揉着抽痛的太阳穴。

  暖阁内一时寂静下来,只剩下炭火偶尔的噼啪声。

  贾母愣愣地出了一会儿神,脑中纷乱如麻,宝玉被拖走时惊恐的眼神、王夫人绝望的哭喊、贾敬那冷硬的面孔交替闪现。

  她猛地想起屋里还有个史湘云在,不由得睁开了眼睛,见这孩子正站在不远处,满脸担忧之色望着自己。

  贾母心中一软,朝她招了招手。史湘云连忙快步走到她跟前。

  贾母拉起她微凉的小手,声音放得极柔,带着几分沙哑:“好孩子,方才……可有被吓到?”

  史湘云先是下意识点了点头,随即又像是怕贾母担心,狠狠地摇了摇头。

  她努力挤出一个笑容,声音却还带着一丝未褪的惊悸:“老祖宗,我没事,您……您千万保重身子,莫要太过生气伤心。

  宝二哥……宝二哥他不过是一时糊涂,说了错话,您别气坏了自个儿……”

  见向来活泼爽利的史湘云被今日这番变故吓得小脸发白,却还强撑着安慰自己,贾母心中不由得一阵酸软难受。

  她故意板起脸,带着几分打趣的口吻问道:“你这猴儿,是真担心老婆子我,还是担心老婆子我若气出个好歹,你就得收拾包袱回家去了?”

  史湘云没想到贾母会这么说,不由得一愣,随即反应过来,跺了跺脚,拉着贾母的袖子娇嗔道:“老祖宗!您这是哪里的话?

  我虽……我虽的确是不想去叔叔婶婶家里,可对老祖宗您的担心也是千真万确、真心实意的!

  您要再这么说,我……我可真要恼了!”

  贾母看着她这模样,心中更是怜惜她早早没了爹娘,在叔婶跟前难免有寄人篱下之感。

  她不由得将史湘云揽进怀里,轻轻拍着她的背,语气放缓道:“傻孩子,说什么傻话,什么叔叔婶婶家?不管是保龄侯府还是忠靖侯府,那不都是你的家?”

  史湘云把脸埋在贾母怀里,声音闷闷的:“那不一样……在老祖宗这里,云儿才觉得自在。”

  她抬起头,眼圈红红地看着贾母,“老祖宗,您说敬大伯他……他不会真把宝二哥打死吧?”

  贾母脸上挤出一丝宽慰的笑,拍了拍史湘云的手背:“傻孩子,再怎么说,宝玉也是贾家正儿八经的子弟,你敬大伯下手自有分寸,放心就是。”

  “可是……”史湘云还想再说,却被贾母轻轻按住了手。

  “好了,不说这个了。”贾母打断她,强打起精神,“折腾了这大半日,你也受惊了,鸳鸯,带云丫头去隔壁屋里歇歇,再用些点心。”

  说着,她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又吩咐道:“我恍惚记得,四丫头开的那家酒楼里,不是新出一种叫什么‘奶茶’的饮子么?

  你立刻打发个小厮出府,买些上好的回来给云丫头压惊,那东西又甜又暖,她必定喜欢。”

  史湘云知道贾母需要静一静,心中虽仍担忧,还是乖巧地点点头,跟着鸳鸯出去了。

  暖阁的门帘轻轻落下,隔绝了外间的声响。

  贾母脸上强撑的笑容瞬间消散,她望着史湘云离去的方向,不由得深深叹了口气,一股难以言喻的疲惫和失望涌上心头。

  原先,她心里未尝没有打过史湘云的主意。

  瞧着云丫头模样好,性子爽利,又是史家的嫡出小姐,虽说父母早逝,但保龄侯史鼐和忠靖侯史鼎总是她的亲叔父,这门第也勉强算得上门当户对。

  她私心里想着,若能将宝玉和云儿凑成一对,将来自己就算两腿一蹬归了西去,看在亲戚情分和云儿的面上,史鼐、史鼎两个做叔叔的总不好袖手旁观,多少能出手护着宝玉一二,让他一生无忧。

  可现在看来……

  贾母闭上眼,脑海中浮现出贾宝玉今日那番数典忘祖的狂言,以及他被拖走时那副烂泥扶不上墙的窝囊相,心头一阵发冷。

  那等不知轻重、任性妄为,甚至可能给家族招来灭顶之灾的孽障,还是莫要来霍霍她的云儿了。

第476章 贾家祠堂行家法

  贾家祠堂内,烛火摇曳,将三人身影拉得细长,投在冰冷的地砖与肃穆的牌位上,更添几分阴森。

  空气仿佛凝滞,惟有烛芯偶尔爆开的轻微噼啪声,以及贾宝玉压抑不住的、粗重而不安的呼吸声。

  贾敬与贾赦一左一右,立于香案前,俱是沉着脸,一言不发,显然是在等贾政。

  那沉默如同实质的重压,一层层堆叠在贾宝玉的心头,几乎要让他窒息。

  他身上除了赵驹留下的那个鲜红巴掌印,并无其他伤势,但内心的恐惧却比任何肉体疼痛都更尖锐。

  他被反剪双手捆着,狼狈地跪坐在地上,尝试着动了动被绳索勒得发麻的手臂,换来贾赦一记冰冷的眼刀,吓得他立刻僵住不动。

  他实在想不明白,自己不过是将心里那些读了圣贤书后,对武将勋贵、甚至对家族倚仗军功立足之本产生的质疑说了出来,怎么就严重到了要被捆来祠堂、惊动族长亲自问罪的地步?

  这些长辈,为何如此冥顽不灵,听不得半句真言?

  巨大的委屈和不解,混合着对未知惩罚的恐惧,让他心脏狂跳。

  他舔了舔干涩的嘴唇,鼓起残存的勇气,怯生生地开口,声音因恐惧而带着颤音:

  “大…大伯?”贾宝玉先看向相对熟悉的贾赦。

  贾赦冷哼一声,别过头去,根本不看他。

  贾宝玉心下一沉,又将哀求的目光转向那一身绯袍、背影挺直如松的贾敬,声音更低了几分,带着试探:“敬…敬大伯?”

  贾敬缓缓转过身,面容在跳动的烛光下显得愈发清癯冷硬。

  他没有立刻回答,那双锐利如鹰隼的眸子,先是扫过贾宝玉脸上那清晰的掌印,随即落在他那双写满了惶恐、委屈却唯独没有丝毫反省的眼睛上。

  看着丝毫没有意识到发生了什么的贾宝玉,贾敬心中竟是遏制不住地生出几分厌恶之感。

  说实话,不管是先前他尚未离家去玄真观修行,还是现在形势所迫而从城外道观回来重新执掌贾家,他心中秉持着的对后辈子弟的教育理念,并非像现今大部分家主、族长一般,事无巨细都要强行干预,非要子弟按自己划定的路子走。

  他更倾向于让家中子弟自行其是,各自发展。

  若是有想要追求前程的,像荣国府的贾环、贾琮两个,虽然他知道这两人背后多少得了赵驹的扶持或点拨,但很显然,他们自身多少也是存了几分上进之心,愿意去钻营、去拼搏。

  对于这样的子弟,他这个做族长的,自然乐得在后方给予应有的支持和资源,助他们一臂之力。

  可反之,若是家中子弟自己立不起来,不求上进,只想着安富尊荣、在内帷厮混度日的,如现今宁国府的贾珍父子,荣国府的贾琏,以及眼前的贾宝玉,他也不会因此就觉得多么失望,或者非要强行扭转他们的性子。

  人各有志,强求不得。

  在他看来,只要这些人自己能想清楚后果,并且做好了将来承受因自身选择而带来的一切结局的准备,那他也不会过多干涉。

  撑死了劝说几句罢了。

  若是能听进去,那自然是最好不过。

  可若是不当回事,那他也懒得去热脸贴冷屁股。

  然而,贾宝玉今日的言行,显然已经越过了这条“自行其是”的底线。

  他的“不求上进”,已不仅仅是躲在温柔乡里吟风弄月,而是发展到了狂妄到要否定家族立身之本,甚至口出狂言,其言论足以将整个家族拖入万劫不复的深渊!

  这已不是个人选择问题,而是危及宗族存续的大逆不道!

  正当祠堂内那令人窒息的沉默几乎要将贾宝玉吞噬时,门外传来了沉重而迟缓的脚步声。

  贾敬与贾赦同时抬眼望去,只见贾政的身影出现在祠堂门口。

  他并未穿着官服,只是一身半旧的藏青直裰,身形似乎比往日佝偻了几分,脸上带着一种近乎麻木的疲惫。

  贾政没有立刻踏入,而是在门槛外略站了站,目光平平地扫过里面的一切。

  摇曳的烛火,肃穆的牌位,面色沉冷的两位兄长,以及……那个被捆缚在地、满脸惊惶的孽子。

  然而,贾政的目光在贾宝玉身上甚至没有片刻的停留,仿佛那只是一件无关紧要的杂物。

  他没有像往常那般因怒其不争而勃然作色,也没有流露出丝毫痛心疾首,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近乎枯寂的淡漠。

  贾政抬脚迈过门槛,走向贾敬与贾赦,微微颔首,声音低沉而平稳,听不出半点波澜:“敬大哥,大哥,我来了。”

  贾宝玉原本在听到父亲脚步声时,心脏几乎跳出嗓子眼,恐惧达到了顶点,下意识地蜷缩了一下身体,准备迎接那熟悉的、雷霆般的震怒。他甚至不敢抬头。

  可预想中的斥责并未降临,贾政甚至……看都没看他一眼?

  这种彻底的忽视,比任何打骂都更让贾宝玉感到一种刺骨的寒意和茫然。

  贾敬将贾政这番情状看在眼里,心中了然,这是哀莫大于心死。

  他淡淡道:“政弟既来了,便开始吧。

  此子今日所言所行,你想必也已知晓,非是我等不容他,实是其言足以倾覆家门,其行已触宗族底线。”

  贾赦在一旁冷哼一声,算是附和。

  贾政闻言,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只是再次点了点头,目光落在香案上那代表着宗法威严的棍棒上,语气淡漠得如同在说一件与己无关的事:“有劳两位兄长主持,该如何,便如何吧,弟……无话可说。”

  说罢,他竟自行走到一旁,寻了张椅子坐下,微微合上眼,竟是一副不愿再多看、再多管的态度。

  仿佛地上跪着的那个,早已不是他的儿子,而只是一个即将被宗族法规处置的陌生人。

  贾宝玉彻底呆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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