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在美利坚:我的叔叔堂吉诃德 第248节
“是不是你在外面有了野男人?!”父亲的咆哮声传来,“是不是他给你买的?刚刚是不是他来过了?!”
“我倒是希望,”母亲冷笑道,“毕竟我这辈子最大的失败就是跟了你——”
“啪!”
一声清脆的耳光。
“贱人!”他咆哮道,“他人呢?躲到哪里了?!”
金荷恩的身体在听到耳光声的那一刻就僵硬了。
这个声音直接让她忘记了一切,在这个时候她不是22岁的COO,千万身家的金荷恩。
这个时候她是8岁的、蜷缩在床上,捂住耳朵下意识地数客厅传来的撞击声的金荷恩。
一下、两下、三下,直到母亲不再与他对骂,甚至不发出任何声音。
她也是11岁的金荷恩,放学回来看到地上碎了一地的碗碟和捂着额头的母亲,她对她说“妈妈不小心摔了一跤”。
她也是14岁的金荷恩,因为帮母亲挡了一巴掌而被父亲一脚踹在小腹上,痛得她连话都说不出来。
这些画面不是按照时间顺序出现的,它们像是一把碎玻璃一样同时扎了进来,每一片都包含着完整的记忆。
厨房里又传来了一声更大的撞击,紧接着是母亲压抑的惊叫。
金荷恩下意识就冲了出去。
“住手!”
她高声喊道。
等到她回过神的时候,她已经站在了厨房门口。
父亲背对着她。
他比她记忆中更加臃肿了,头发已经几乎全白,看上去更像是70岁而不是40岁。他穿着一件洗到起球的灰色运动衫。他的右手撑在桌沿上,桌上是被打翻的参茸礼盒和打翻的大麦茶壶。
母亲退在灶台和冰箱之间的夹缝里,一只手护住自己的脸,另一只手死死地抓住围裙的一角。
听到金荷恩的话,父亲惊讶地转过身来。
金荷恩原本以为自己已经足够成熟、足够稳重,拥有了足够的能量,就像是在NFL的药检团队面前那样,就像是在梅森·里德面前那样。
但是当金荷恩与父亲四目相对的时候,她的眼神依旧是下意识地躲闪。
“荷恩,”他愣了愣,似乎没想到进门的会是金荷恩,“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刚刚,”她从嘴里挤出几个字,“刚刚回来的。”
“听你妈妈说,你在外面找了份工作?”他的眼睛死死地盯住金荷恩,充血的、混沌的眼球,瞳孔难以聚焦,“待遇不错?”
“没多少钱,”金荷恩忍住不看父亲,“我——”
“骗子!!”
父亲突然暴怒,直接把大麦茶壶用力一拨,滚烫的茶水差点泼到了金荷恩的身上。
母亲尖叫一声,金荷恩怒视着他。
“你不是有5000块一个月吗?(222章)”他咆哮道,“你不是有奖学金吗?加上你自己攒的钱,你还说自己没钱?”
金荷恩沉默。
“你肯定有钱,”父亲喃喃自语,“你给我点,我最近手头紧,跟朋友借了点钱要还......你在外面赚钱了对不对?给爸爸点。”
“2000、不,1000块,”他突然露出了一副笑容,“500块也行,500块就行。”
金荷恩突然想冷笑一声。
500美金,原来他们家从小到大鸡飞狗跳就是因为500美金。
她现在的钱包里有3张信用卡,银行账户里躺着30万美金的现金,持有价值1000万美金的原始股。
而眼前她最亲近的男人之一,问她要500美金。
这个数字真的太小了,是她月薪的近30分之一,股价的2万分之一。
她明明想说不的。
明明她已经不是8岁、11岁、13岁的金荷恩了,明明她比现在这个男人强100倍。
但是她的嘴不听她的,她感觉自己的心跳快得不正常。
500美金而已,给了他就走了,可以继续在外面玩不知道多少天,走了家就安静了。
她看着眼前这个可悲的男人,正要开口的时候,她看到了母亲。
母亲站在灶台边上,一只手护住自己的脸颊,一只手扶着灶台。
她什么都没说,她对金荷恩摇了摇头。
“我没有钱,”金荷恩回过神来,“我把钱都用来准备毕业的事情了。”
“你在骗我!”父亲又是咆哮一声,快步上前,扬起手臂。
金荷恩毫不避讳地与他怒视。
父亲高举着巴掌,与金荷恩对视了几秒。
“反了天了!你们一个个都针对我!没人看得起我!”他发疯、咆哮,骂骂咧咧地走回自己的卧室,把门用力地砸上。
他没打下来?
金荷恩本来已经做好了准备,但是这次一向容易暴怒的父亲,居然退缩了?
母亲默默地从灶台后面走了出来,只是弯下腰,开始收拾地上的碎玻璃和撒出来的红参液。
“这么好的东西,”她一边说一边小声叹气,“真是可惜了。”
金荷恩想帮忙,但是她蹲下去的时候发现自己的手抖得太厉害了,抓起一片碎玻璃的时候,差点把自己的手划烂。
“你走吧,荷恩,”母亲头也不抬地说道,“没事的,我来收拾就行了。”
金荷恩张了张嘴,最终什么也没说出来。
“我走了,”她抓住膝盖把自己撑起来,“妈妈你早点休息。”
“路上注意安全,”母亲说道,“太晚了别坐地铁,打车回去。”
金荷恩应了一声,轻轻带上了门。
走到楼道里,她终于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楼道里那盏坏了的荧光灯依旧在闪烁,把她拉长的影子断断续续地投射在墙壁上。
她低头看了一下自己的手,颤抖已经逐渐缓和,上头的热血也已经逐渐冷却下来。
她用力握了几下拳头,快步下了楼。
回头望去,原来48级台阶是这么短,她却走了这么长。
天色渐晚,街道上的人逐渐稀疏了起来。
她裹紧大衣,快步穿过两条街,回到了停车场。
她拉开911的车门坐了进去,关上门的那一刻,她才感觉世界仿佛安静了下来。
这个时候只有她一个人的呼吸声,在这个小盒子里,她感觉很安全。
她把座椅微微放倒了一些,看着车顶的翻毛皮内饰,一动不动。
脑子里很乱,但是有一个画面却浮了上来——
父亲举起手的那个瞬间。
他的手是举起来了的,五指张开,和她记忆中无数次看到的姿势一模一样。
8岁的时候,这只手打在她脸上的声音和母亲脸上一样响。
11岁的时候,这只手把她从书桌前拽了出来,因为她在写作业,没有及时地把电视遥控器递给他。
但是今天,这只手举起来之后,停在了半空中。
她仔细回想那几秒钟的对视。
他的手在抖,他在犹豫。
8岁的时候他不犹豫,11岁的时候他不犹豫,为什么今天犹豫了?
她记得自己没有后退、没有低头,她直直地盯着他,一眨不眨,死死地。
以前她不敢看,8岁的时候她蒙着被子,11岁的时候她低着头。
今天她看了,而他也从她的眼睛里,看到了什么让他收手的东西。
不是恐惧,起码不全是。
或许眼前站着的人不再是8岁、11岁,也或许是他老了、醉了、力不从心了。
又或者是他隐约地感知到眼前的女儿已经不再是他能够随意拿捏的对象了——她的眼神里有他看不懂的东西。
不管这种东西是什么,结果是一样的:他退缩了。
她已经不再是那个什么都做不到的小女孩了。
金荷恩闭上眼睛,在黑暗中躺了一会儿。
她不想回宿舍面对杰西,也不想回办公室,更不想去任何一个需要耗费她能量和心力的地方。
她哪儿也不想去。
她就想自己待着。
不知道过了多久,她的手机震了一下。
母亲发来的消息:【到了吗?】
金荷恩打了两个字:【到了】
然后她关上了屏幕,重新闭上了眼睛。
她决定今天就睡在车里了,她并不想在今天面对任何人。
第二天早上8点多,金荷恩被手机铃声吵醒。
她迷迷糊糊地摸出手机,看到是一个纽约本地号码,不在通讯录里。
她没有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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