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勇者抛弃后,我决定给魔王打工 第134节
笛声在荒原边缘回荡,商队随即开始移动。一列身影很快被扬起的烟尘吞没。
走在最前面的凯尔,手指在腰间酒葫芦上轻轻摩挲着。
眼前的碎石滩、枯草、兽骨,他闭着眼都能说出下一处岔路在哪儿。他知道等过了西面第三道干河床,路边会多出一口淡水渗坑。
那口渗坑,是他很多年前用破刀一点点挖出来的。
老杰克在旁边看出他在回忆什么,没有打扰只是默默驱赶着运输虫跟上队伍。
正午。
商队在一处碎石堆旁停下休息。
伙计们坐在地上啃干饼,没有人生火。荒原里的烟柱能被远处看得一清二楚那是找死。
就在这时,一个年轻伙计忽然从地上跳了起来脸色发白。
“头儿……”
凯尔走过去低头一看,他脚边的沙土里,半掩着一截带牙印的人类指骨。
凯尔蹲下去捏起看了看,又轻轻放回原处。
“不是新的。”
他站起身拍了拍年轻伙计的肩膀。
“继续走。”
年轻伙计咽了口唾沫点头跟上。
傍晚。
商队在干河床底扎营。
运输虫安静地趴伏在河床边缘,偶尔发出低沉缓慢的呼吸声。
凯尔亲自值第一班夜,他坐在河床高处背靠着一块风化巨石,手按剑柄盯着远处的黑暗。
月色很淡,荒原在夜里变成一片灰黑色的海。
远处山头上,几头荒原狼停下脚步,绿油油的眼睛在月光下泛着幽光,它们静静盯着商队的方向。
凯尔看着它们,手指在剑柄上轻轻敲了两下。
狼群盯了一阵终究还是转身离开了。
凯尔松开手掏出酒葫芦喝了一口。
酒很烈,烧得喉咙发疼。
他却像没感觉似的把葫芦重新塞回怀里。
第三天黄昏。
前方终于出现了一片屋顶的剪影,凯尔坐在运输虫背上望向远处,沧桑的脸庞被晚霞勾出轮廓。
很多年前,他第一次走进这片荒原时,还是个被人追杀、满身灰土的流浪剑客。
如今,他带着整支商队回来。
可荒原还是那片荒原。
谁的骨头都不比谁的硬。
老杰克策虫上前在他身边停下。
“头儿,铁锈镇到了。”
凯尔点了点头。
“继续前进。”
运输虫迈开步子,脚步声在荒原上回荡。商队向着前方那座沉默的镇子缓缓推进。
铁锈镇在前方静静等着他们。
黄昏末段商队翻过碎石坡,铁锈镇终于出现在视野里。
废弃高炉的残骸被改成了瞭望塔,矿工棚屋被加固成酒馆、赌坊和铁匠铺。街道狭窄,两侧挤满了摊位。
卖主蹲在货物后面目光打量着每一个靠近的人。
空气里弥漫着劣质酒、铁锈和廉价油脂混杂的味道。
凯尔下令商队在镇外一块废弃堆料场扎营,这里地势开阔,背靠矿场旧墙,只有一条路能靠近易守难攻。
运输虫首尾相接围成防御圈。货物堆进内圈,伙计们开始搭建简易帐篷分配值夜班次。
凯尔站在营地中央,对所有人说道:
“在铁锈镇扎营,不挂旗,不报来历。”
“这里不认通行证,只认拳头和脑子。”
伙计们点头动作都比刚才小心了几分。
安顿好后,凯尔留下老杰克看守营地,自己则点了两个身手利落的护卫,换上磨旧的斗篷准备进镇。
三人都只带短刀。
在铁锈镇,装备太好本身就是挑衅。
刚进镇口,蹲在路边的小孩就跑了过来伸出手。
“新来的,打听一件事,一个铜币。”
凯尔看都没看他直接越过。
小孩在身后啐了一口,缩回角落继续蹲着。
护卫低声问:
“头儿,为什么不给?”
“你给了他,他会跟三条街。”
凯尔头也不回。
“然后把听见的消息,转手卖给下一拨人。”
护卫闭上嘴默默加快脚步。
三人走进主街。
几个满脸伤疤的佣兵围在铁匠铺门口比试臂力,输的人甩出一把铜币骂骂咧咧地退开。坐在门槛上的秃头铁匠始终没抬头,手里还在慢慢擦着剑身。
一个半张脸被烧伤的女人靠着石柱举着酒瓶,向过路人展示手里的魔晶碎片。她开价高得离谱却仍然有人还价。
拐角处有人被从酒馆里架出来直接丢在地上。门板里传出一阵哄笑。
那人爬起来拍拍身上的灰,像什么都没发生一样转身钻进了隔壁赌坊。
护卫忍不住低声嘀咕:
“这地方……”
凯尔没有接话,只是沉默地往前走。
他踩过的每一条巷子,都压着自己的记忆。
很多年前,他第一次进这座镇子时,身上只有一把破刀和两个铜板。
……
三人最终进了一家叫破炉子的酒馆。
酒馆由旧矿工食堂改建,天花板很低吊着几盏劣质魔晶灯,灯光昏黄发黯。
吧台旁一个酒鬼趴着不动。角落里有两个斗篷客面对面坐着,桌下放着一个带血的包裹,两人正低声交谈着什么。
老板是个独臂老人,脸上有道很深的旧刀疤,正用抹布慢慢擦着杯子。
凯尔在吧台前坐下放上一枚银币。
在铁锈镇,一枚银币等于十顿酒钱。这是告诉对方,我不缺钱,我只想买消息。
老板把抹布搭在肩上,收下银币。
凯尔点了两杯麦酒。
很快,邻桌的议论声飘了过来,两个佣兵正聊最近的猎物。
“……三天前那支旅团,被老瘸子盯上了。”
“老瘸子又骗了一支菜鸟小队出镇,往南边废墟去了。”
“那支小队里有个背大剑的年轻人,被诈得一点脾气都没有。”
凯尔沉默片刻,又向老板多付了一枚银币。
就在这时,酒馆另一头传来玻璃杯被推倒的声音,一个喝得半醉的掘金者用沙哑的嗓音唱着不知名的旧调。
几句词顺着酒气飘进凯尔耳中:
“旧矿坑里的血滴在路上,
新来的人踩着往前走。
谁的脚底下不沾别人的影子呢?
铁锈镇啊……
你埋过的骨头,比铁还多。”
凯尔起身的动作顿了一瞬,很多年前他也听过这首歌。
也是在这家酒馆。
那时候他躲在角落里,满身是血不敢抬头。而现在他坐在吧台正位。
可荒原还是那片荒原。
谁的骨头,都不比谁的硬。
“老瘸子手下多少人?”
老板擦了下吧台将刚刚泼出的酒液抹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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