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勇者抛弃后,我决定给魔王打工 第105节
大树还是那棵遮天蔽日的老树,树冠高处一簇簇晶莹剔透的霜星果已经换了一批新的,在透进林间的晨光里闪着微亮。
小女孩安静地坐在虬结的树根旁。她膝盖上摊着一块平整的石板,手里握着炭笔认认真真地写着什么。听见靴子踩碎落叶的脚步声,她抬起头。
“大叔!”
“嗯,我来了。”
凯尔走到她面前蹲下,动作熟练地从随身的行囊深处取出一册薄书。边角有些发皱,那是跟着商队一路颠簸留下的痕迹。
“说好的故事。”
小女孩迫不及待地接过来,翻开第一页。上面全是凯尔在商队宿营时写下的笔字,字迹时而潦草时而工整。有些书页间夹着一片干枯的罕见树叶,有些地方则糊着在人类集市上顺手抄录的碎纸片。
她认真地看了一会儿,翻到某一处时停了下来,抬起头看向凯尔:
“大叔,这里写的是真的吗?”
“哪里?”
“这里写着……有一座在冬天快要冻死人的城,靠着一个商人运来的廉价大衣熬过了严寒;又靠着那个商人送来的草药,活下了很多生病的人。”小女孩用手指描摹着纸上的字迹,声音稚嫩而认真:“写得像是吟游诗人的故事,但读起来……感觉不像是假的。”
“是真的。”凯尔看着她,眼中闪过笑意:“比故事还要真。”
小女孩哦了一声,低下头重新沉浸在文字里。她翻了一会儿,忽然又抬起头。
“大叔,下次还会来吗?”
“来的。”凯尔摸了摸她的头发。
“那下次来的时候,记得带第二册哦。”
“好,一言为定。”
第118章 地底与边境
上午,破石滩西侧三里。
从地表望去这里只是一片毫无特征的戈壁,风卷着沙土在碎石间穿梭。
巴尔克在一座看似天然堆叠的乱石堆前停下脚步。他蹲下身伸出手指,在地面上叩击三下。
咚、咚、咚。
沉闷回响从地底深处传来,证明下方早已被掏空。
前方的砂石无声地向两侧滑落,尖刺从石堆后方钻出来。他甲壳上还沾着些许潮湿的泥土,身后跟着两只体型庞大的近卫虫。
“巴尔克魔主。”尖刺低头行礼,随即侧过身让出一条幽暗通道:“地道的主入口在这里。”
巴尔克往前走了两步,探头向下望去。
石堆下方,是一条被虫族生物凝胶硬化过的斜坡通道。宽度刚好能勉强让成年兽人侧身通过,深度目测在三米左右,再往下就是窒息的黑暗。
“通行量有多大?”
“单列纵队,五百人同时疾行没有问题。”尖刺用前肢在地面上画出地形草图:“主干道已经彻底贯穿了破石滩的地下,左右两侧各分出三条支线。随时可以在预定坐标,同时破土而出。”
巴尔克满意地点点头,回头看向身后两名副官。
“走,下去看看老子的狩猎场。”
地道内部的环境,比预想中要稍微好一些。
虫族工蚁在挖掘时,会本能地分泌出黏液加固洞壁。这让整条地下通道的内壁呈现出一种半透明的玉质光泽,摸上去坚硬如铁,隐约还能看见外层包裹的土石纹理。
但再坚固,也改变不了一个事实,他们正身处数吨泥土之下。
头顶是随时可能塌陷的重压,脚下是被踩得结实的湿黏泥地。空气中弥漫着泥土腥气和虫族微酸味。
走在最前面的虎人副官,呼吸声明显比在地面上粗重许多。
“怎么,喘不上气?”巴尔克在后面幽幽地问。
“……没事,大人。”虎人副官咬着牙:“就是觉得……有点憋屈。”
“憋屈就对了。”巴尔克手掌重重拍在副官肩膀上:“把这份憋屈攒着。等破土冲出去那一刻,把它全劈在圣骑士的脑壳上!”
尖刺在队伍最前方带路,几丁质的足肢踩在地道里。
“前方五十米,是第一处支线分岔口。”尖刺回过头:“从这里上去,可以通往破石滩正面的三处不同阵位。”
巴尔克大步跟上去,在分岔口停下。
三条狭窄的支线向上方延伸。洞口没有被完全挖通,而是被一层半透明的虫族凝胶封住。膜看似坚韧,但只要从内部用力一捅就会碎裂。
巴尔克伸出手将掌心贴在薄膜上。他闭上眼能清晰地感受到头顶传来的、风吹过戈壁的细微震颤。
“这上面离地表多远?”
“不足一米五。上面是一层松散的碎石。”
“收到信号后破土,战士们只需一个发力,就能直接跃出地表,完成切割。”
巴尔克收回手咧嘴一笑,转身往回走。
“够了。这坑挖得真他妈绝。”
……
下午,临时集结营地。
当梅菲斯特带着最后一批魔导武器抵达时,营地里的兽人精锐已经列装完毕静静等候。
虎人、熊人、狼人,还有少数敏捷的豹人与鬣狗人。这五百名战士是巴尔克精挑细选出的死卒,每个人身上都纵横交错着旧伤新痕,眼神里透着山雨欲来的沉稳。
梅菲斯特指挥着后勤部队将沉重的黑木箱一一卸下。巴尔克走上前,一脚踢开箱子锁扣。
“按编队序列,滚上来领家伙!”
“虎人队领战斧与重锤,熊人队领巨剑与战矛,狼人队领长刀与短刃!”
“拿到武器后,原地检查配重和刀刃。有问题的立刻报告!”
队列开始有序流动。
第一个走上前的是虎人大队长。他从木箱里抽出一把崭新的重型战斧,在手里稍微掂了掂,兽瞳亮了起来。
“大人……这手感,比旧斧轻了足足三成。”他满脸不可思议。
“那是因为核心还没放能。等你激活了魔晶,它挥起来还会更爽。”巴尔克冷笑一声,警告道:“但都给我记住了!谁也不许在营地里手贱去激活核心,除非你想把旁边兄弟的脑袋当西瓜劈开!”
虎人大队长咧开血盆大口笑了笑,将战斧郑重扛在肩上转身归队。
队列继续向前。
有人拿到长刀后,凭本能想挥舞两下试试手感,立刻被身后老兵一巴掌狠狠扇在后脑勺上:“别乱晃!找死啊!”
有人拿到重锤后,直直盯着锤柄上幽暗深邃的深渊核心,手指颤抖着摸了摸,又触电般地缩了回来。
还有人领到武器后一言不发,像抱孩子一样将它紧紧抱在怀里,低着头用手指一点点抹过刀锋的每一处细节,眼神狂热。
梅菲斯特站在一旁看着这些战士接连领走武器,他脑海中突然浮现出雷恩说过的一句话。
“这些武器,不是让他们去送死的。是让他们能活着回来的保障。”
……
傍晚,营地边缘。
篝火一堆堆地升了起来。
兽人战士们三三两两地围坐在火堆旁。有人在默默地磨刀,磨刀石与金属摩擦发出沙沙的细密声响,节奏稳定得令人心悸,有人在检查皮甲,将松动的扣环用牙齿咬紧,用兽筋重新缝补破损的边缘。
还有人什么都不做,只是呆呆地盯着跳跃的火苗,不知在想家乡,还是在想即将来临的死亡。
一名年轻的狼人战士坐在火堆外围。他手里捏着块硬邦邦的肉干,递到嘴边咬了一口,咽不下去,又放下,过了一会儿,再拿起来咬一口,又放下。
他头顶的狼耳不自觉地向后微贴着。
坐在他旁边的老兵斜了他一眼。
“第一次跟教廷的圣军打?”
“……嗯。”
年轻狼人喉结滚动一下。
“怕了?”
狼人沉默片刻,老实地点点头。
老兵没有嘲笑他,只是解下腰间的水囊拔开塞子递了过去。
“喝口。压压惊。”
年轻狼人接过来,仰起脖子猛灌一大口。
“怕是正常的。”老兵往火堆里添了一把干柴,声音平静:“老子第一次被送上战场的时候,对面一排重甲骑兵冲过来,我连刀都握不住,吓得差点尿裤子。”
“那后来呢?”狼人抹着嘴角的酒渍问。
“后来就不怕了。”老兵盯着那被烧得噼啪作响的木柴:“因为真到了绞肉机里你会发现,怕这玩意儿,是最没用的废物情绪。”
“对面的圣剑砍过来,你躲不开就得拿命挡,挡不住就得拉着他一起死。等你满脸都是敌人的热血时,你脑子里就只剩下一个字,杀。至于怕?早他妈忘光了。”
年轻狼人低下头,看着自己发抖的双手,没有再说话。
老兵伸出手用力拍了拍他的肩膀。
“小崽子,记住老子一句话。”
“什么?”
“别想着立功,别想着荣誉。只要一件事,活着回来。”
营地最外围一处高耸岩石上。
巴尔克独自站立在夜风中,他眺望着北方。
算算时间,铁血战将应该已经收到撤防的王令,那些圣军,也快要闻着味儿追过来了吧。
他脑海中再次浮现出雷恩在地图上画下的那个黑叉。
字面意义上的挖坑。
巴尔克咧开嘴,迎着冷冽的夜风露出森然白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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