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活着开始的福贵修武记 第138节
青砖高墙,黑漆大门,门口立着两棵老树,比人腰还粗。
那树的枝丫伸得老远,把大半扇门都遮住了,月光透过枝叶,在地上洒下斑斑点点的碎影。
门楣上挂着一块匾,黑底金字——“镇北镖局”。那金字在月光里泛着幽幽的光,像几只眼睛,冷冷地盯着来人。
大门紧闭着。门口没有灯笼,也没有人。
可徐福贵知道,里头有人。
他站在一棵槐树后头,把灵觉探出去,丝丝缕缕,往宅子里延伸。
大门后头,是一个院子。院子两边是厢房,厢房里有人睡着,呼吸声一粗一细,是守夜的趟子手。
穿过院子,是正厅。正厅后头,又是一进院子。这一进比前头大,两边是偏房,正中是赵镇山的卧房。
他的灵觉往那卧房探去。
刚到门口,忽然——
一股阴冷的、黏腻的东西,从卧房里猛地涌出来,和他的灵觉撞在一起!
那东西不像人的灵觉,也不像邪祟的阴气。
它软软的,黏黏的,像一张看不见的网,把他的灵觉罩住了。
那一瞬间,徐福贵感觉自己像是陷进了沼泽里,四面八方都是那种黏腻的、让人喘不过气的东西。
他心头一凛,当即把灵觉收回。
可那东西没有追。它只是盘踞在那里,像一头守夜的兽,懒洋洋地趴着,等着。
卧房里,有人。
不只有赵镇山。
徐福贵站在那棵老槐树后头,一动不动。他把呼吸压到最低,把心跳压到最慢,整个人像一块石头,融进夜色里。
他知道,里头的人,也发现他了。
——
卧房里,灯忽然亮了。
昏黄的光从窗纸里透出来,在院子里铺开一小片暖色。
门开了。
一个人走出来。
他穿着一身和服,在月光里站定,抬起头,往徐福贵藏身的方向看了一眼。
那眼神淡淡的,像在看一件预料之中的东西。
“徐桑。”他开口,声音不高,却在这静夜里传得清清楚楚,“既然来了,何不进来一叙?”
徐福贵没有动。
那人也不急,只是负手站着,月光照在他脸上,照出那张清瘦的脸,那细长的眉眼,那嘴角若有若无的笑意。
他等了几息,见徐福贵没有回应,忽然轻轻笑了一声。
“徐桑不必藏了。”他说,语气里带着一丝笃定,“你的灵觉,方才已经探进来了。我的式神,也探到了你。”
他顿了顿,又道:“从你站在那棵树后头开始,我就知道了。”
徐福贵还是没有动。
那人继续说下去,声音不紧不慢,像是在闲话家常:
“徐桑今夜来,是想杀赵镇山吧?”
他回头看了一眼身后。门里,赵镇山缩着脖子躲着,听见这话,浑身一抖。
那人又回过头来,看着徐福贵藏身的方向:
“换成是我,也会这么想。与其等着对手把人找齐、把局布好,不如趁夜杀上门去,一了百了。这是聪明人的做法。”
他顿了顿,忽然笑了:
“所以,我早就等在这儿了。”
月光下,那张脸上的笑意更深了些。
“像徐桑这样的青年才俊,二十出头的搬血巅峰,遇到敌人,怎么会想不到主动出击?怎么会老老实实等着明天午时去赴我那场鸿门宴?”
他摇了摇头,像是在赞叹,又像是在感慨:
“我猜,你今夜一定会来。”
他伸出手,做了个请的姿势:
“果然。”
夜风忽然停了。
那两棵老槐树的叶子也不再沙沙响了。整个院子,静得像凝固了一样。
徐福贵从那棵槐树后头走出来。
那和服男人看着他走近,眼里的笑意越来越浓。
“我叫持原武彦。”他说,“等徐桑很久了。”
徐福贵在他面前三尺远的地方站定。
他看着这个叫持原武彦的男人,看着他那张清瘦的脸,那双细长的眉眼,那嘴角若有若无的笑意。
又看了看他身后。赵镇山缩在门里,浑身发抖,像一只受惊的鹌鹑。
持原武彦没有回头,只摆了摆手。赵镇山如蒙大赦,赶紧缩回屋里去了。
持原武彦这才又看向徐福贵:
“徐桑,请。”
屋里灯光明亮。
一盏纸灯放在矮桌边上,火光透过薄薄的灯罩,在榻榻米上铺开一片暖黄色的光。
屋里没有多余的摆设,只有墙上挂着一幅字,写着“静心”两个字,笔画枯瘦,像是用枯枝写出来的。
持原武彦在矮桌后头坐下,伸手示意对面的蒲团:“徐桑,请坐。”
徐福贵没动。
他站在门口,目光扫过屋里的每一个角落。
左边是一扇纸门,关着。右边是一个壁龛,里头摆着一只青瓷花瓶,插着三两枝樱花。后头还有一扇门,半掩着,透出一点光。
他的灵觉探出去。
那股黏腻的、阴冷的东西,还在。
就在这屋里,在他看不见的地方。不是持原武彦身上,是别的地方。
式神。
持原武彦见他不动,也不急,只是笑了笑:“徐桑不必多心。我若想动手,方才在院子里就动了。”
他端起茶壶,倒了两盏茶。茶汤清亮,飘着两片嫩芽。他把一盏推到对面,自己端起另一盏,慢慢喝了一口。
“请。”
徐福贵看了他一眼,走到蒲团前,盘腿坐下。
他没有碰那盏茶。
持原武彦也不介意,只是放下茶盏,看着他。
两人对视了一会儿。
持原武彦先开口:“徐桑今夜来,是为了赵镇山?”
徐福贵没有答话。
持原武彦笑了笑,继续说:“赵桑就在后头。你若想杀他,现在就可以去。我不拦着。”
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淡淡的,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徐福贵看着他,忽然问:“你是他请来的?”
持原武彦点点头:“算是吧。他求我救他一命,拿镇北镖局几十年的收藏做谢礼。”
他顿了顿,又道:“我答应了。”
徐福贵没说话。
持原武彦看着他,眼里的笑意深了些:“可我没有答应他一定保住他的命。我只答应他,试试看。”
他端起茶盏,又喝了一口:
“现在你来了。我想先看看,能让赵桑吓成这样的人,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物。”
徐福贵还是没有说话。
屋里静下来。
静得能听见灯芯燃烧的声音,滋滋的,细细的。
持原武彦放下茶盏,忽然道:“徐桑,你方才探进来的灵觉,我已经感觉到了。蕴生境,却带着意象——这倒是有趣。”
他看着徐福贵,那眼神里多了一丝探究:
“中土的道法,我略知一二。蕴生境的灵觉,能探出去就不错了,能带着意象的,我从没见过。”
他顿了顿,又道:“而且你还是搬血巅峰。二十出头的搬血巅峰。”
他把这几个字在嘴里过了一遍,像是在品什么味道。
“武道、道法,双修到这个地步的,我在樱花国没见过,来中土这两年,也没见过。”
他看着徐福贵,那眼神忽然变了。
不再是试探,不再是打量,而是一种……欣赏。
“徐桑。”他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诚恳,“像你这样的人,不该窝在津门这个小地方。”
徐福贵眉头微微一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