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知道不这么玩了! 第73节
连夜晚流淌在街巷间的风,似乎都裹挟着金币碰撞的隐约脆响。
然而,在这片浮华璀璨之中,王室的城堡,却像一头沉默的巨兽,静静蹲伏在王都地势最高的区域。
城堡本身亦是华美艺术的典范,洁白的石材在阳光下熠熠生辉,尖塔与穹顶勾勒出优雅而富有力量感的线条,巨大的彩绘玻璃窗描绘着王国悠久的历史与传说。
然而站在这座城堡最高处的露台的边缘,俯瞰这王都中心那座无论规模还是光辉都压过王室城堡一头的宏伟教堂时,年轻的国王脸上,却寻不见半分身处权力顶点坐拥无尽繁华的志得意满。
国王身姿挺拔,穿着一身绣着夏卡利亚王室金狮纹章的深蓝色礼服,面容继承了王室一脉相承的英俊,但眉宇间却凝着一层与年龄不符的沉重。
他盯着王都中心那座无论白日黑夜都自然散发着柔和乳白色光辉的庞然巨物,任阳光洒在他身上,都驱不散他周身那层无形的寒意。
不知过了多久,他身后的露台阴影处,空气轻微地扭曲了一下。
一道全身包裹在不起眼灰褐色斗篷里的身影,从阴影中剥离出来,悄无声息地单膝跪在了国王身后。
年轻国王没有回头,只是维持着眺望的姿势,淡淡开口:“她回来了?”
“是,陛下。”斗篷下传来一个沙哑的男声:“现在正身处光明大教堂之中。”
国王的嘴角几不可察地向下撇了撇。
“起来吧,继续盯着,有任何异动,立刻……”
话音未落,陡然一道圣光在斗篷下亮起,紧接着,一声短促到几乎无法辨识的惨叫,硬生生从斗篷身影的喉咙里挤出。
滋……
一声轻响,他整个人瞬间如同被投入烈阳的冰雪般消融。
年轻的国王,夏卡利亚王国的最高统治者,就站在不到两步远的地方,眼睁睁看着自己最信任最隐秘的耳目在自己面前,被以如此堪称羞辱意味的方式抹除。
国王的脸色瞬间一片铁青,背在身后的手更是捏得骨骼都咯吱作响。
愤怒,如同火山熔岩般在他胸腔里奔涌,但他死死地咬着牙,强迫自己站在原地,没有后退,没有失态。
对于教会,他从来就没有半点好感。
这并非继位后才滋生的情绪,而是根植于他少年时期,在一次又一次亲眼目睹中逐渐成型的态度。
那时的他,还是备受宠爱的王储,锐气方刚,思维敏捷,如同所有对未来充满抱负的年轻继承人一样,热衷于在父王的书房里阅读王国历史与律法条文,观察大臣们的奏对,尝试用自己的眼光去剖析王国的脉络与隐患。
而光明教会,这个盘踞在王都心脏,影响力无远弗届的庞然大物,很快就进入了他警惕的视野。
他看见教会的神职人员如何在民间拥有几乎超越地方官吏的号召力,看见那些富可敌国的商会如何与教会产业紧密勾结,享受免税的特权。
看见宫廷宴会上,某些出身教会背景或与教会关系密切的贵族,言谈举止间对教廷旨意的揣摩有时甚至超过了对王命的重视。
更看见教会审判所那令人谈之色变的阴影,如何以“净化异端”的名义,悄无声息地介入世俗纠纷,甚至插手贵族间的倾轧。
这哪里还是一个单纯的宗教组织?
这分明是一个国中之国,一个拥有独立财政、武装、司法乃至意识形态最终解释权的庞然大物。
它的触角深入王国的方方面面,它的影响力潜移默化地侵蚀着王权的根基。
年轻的王储感到了一种本能的不安与愤怒。
他曾多次在私下觐见时,向那时的父王急切地陈述自己的观察与忧虑。
要求国王下令遏制乃至铲除教会。
然而,面对儿子激昂的谏言,老国王查理三世的反应,却总是出乎意料的平静,或者可以说是复杂。
那时候,年轻的王储完全无法理解。
直到数年之前,老国王查理三世猝然离世。
继位成为新王的他才真正体会到了教会的恐怖,感受到了这份窒息。
......
第121章 十八年前,有过一场实验
坦桑要塞的城墙在黎明前最深的寒意中沉默着,仿佛一头收敛了所有气息的恐怖巨兽。
北境大公赫曼站在主城门楼最高的瞭望台边缘,一袭纤尘不染的白色大氅在永不止息的北境寒风中微微拂动,如同冰原上一杆孤独的旗帜。
距离那场变故,已过去近半个月。
克洛伊遭遇墨菲斯托的伏杀,大皇女蒂薇娅救援成功后,两人一起脱离了战场。
最新的情报早已送到他的手中,人出现在了东大陆,与帝国派往妖族的使团顺利汇合,目前很安全。
对于克洛伊,他的情感很复杂。
这种复杂,并非寻常贵族家庭中父辈对于不成器子嗣的失望,或对突然开窍晚辈的惊喜,而是,一些其他的东西。
世人皆知北境大公赫曼冷酷寡言,对膝下子女似乎一视同仁地淡漠。
长子泽维尔是合格的继承人,长女艾西娅天赋卓绝,次子安格斯勇猛善战,幼女米丝莉备受家族宠爱,而三子克洛伊,在长达十数年的时光里,都只是家族谱系上一个模糊而黯淡的名字,一个代表着平庸与纨绔的符号。
但无人知晓,在克洛伊降生后的头十年里,赫曼投注在他身上的目光,远比对其他任何子嗣都要密集。
原因无他。
十八年前。
有一位至高的存在找到了他。
霜龙王,艾莲娜。
那位统御蓝龙一族,其威名与力量足以令天地色变的龙族至尊,在十八年前的一个雪夜,踏破了北境公爵府的书房外无声伫立的所有护卫与结界,如同回到自家后院般出现在他面前。
她向彼时的北境大公提出了一个交易。
交易的内容,是他当时刚续弦不久的夫人肚子里,尚未降生的孩子。
赫曼当时的第一反应是冰冷的拒绝。
用自己尚未出世的孩子作为实验品?即便对方是霜龙王,这也触碰到了他身为人父的底线。
然而,艾莲娜提出了一个他无法拒绝的条件。
若实验成功,蓝龙一族将与圣罗曼尼亚帝国缔结牢不可破的盟约。
不是那种流于表面的友好声明,而是真正涉及军事互助与资源共享,乃至在特定情况下共进退的深度同盟。
这个条件像一记重锤,砸在了赫曼内心某个从不示人的隐忧之上。
许多年前,在他尚且年轻、还未完全执掌北境权柄时,曾有一次游历大陆的冒险中,因缘际会误入过魔狱的某一层。
他在那片地狱之中挣扎求生了数月,具体看到了什么,遭遇了什么,他从未对任何人提起,即便是最信任的霍夫曼,只是当他最终伤痕累累,以近乎油尽灯枯的状态撕开空间回归现世后,原本虽冷峻但尚存几分年轻人锐气的赫曼,彻底变成了如今这副沉默寡言,仿佛将一切情绪都冰封在永恒冻土之下的模样。
他知道了一些东西,也预见到了一些画面。
魔族的力量其实远超任何人的想象,其存在的真相也足以击穿任何人的心防,战争的阴影并非笼罩在北境,而是终将吞噬整个大陆。
过去那所谓千年的战争,魔族从未认真以对,如果真到了战争全面开启的那一天,圣罗曼尼亚帝国,恐怕只会如同恐怖汪洋中的一叶扁舟。
而这时,一位至高存在的同盟许诺的重量可想而知。
龙族的强大毋庸置疑。
哪怕仅是艾莲娜麾下的蓝龙一族,其拥有的顶尖战力,悠长寿命积累的智慧与财富,以及那源自远古血脉的恐怖力量,都不是区区一个人类帝国能够比拟的。
挣扎是短暂的,在关乎北境千万子民,乃至帝国未来命运的天平面前,一个尚未降生的孩子分量显得过于轻微。
他问艾莲娜为什么找他,对方的回答的是,霜魄的血脉与她力量的契合度最高,实验的成功性会更高。
于是他答应了那场实验。
实验是在公爵夫人的睡梦中进行的,在那个女人什么都不知道的情况下,艾莲娜的实验便已经结束。
然后,没过多久,克洛伊降生了。
他在公爵府应有的关注与周全的照料下迅速成长。
结果令人失望,或者说,让他那份深藏的愧疚,变得有些可笑。
彻头彻尾的平庸。
魔力亲和度寻常,身体素质在公爵府的资源堆砌下也只是中人之姿,性格更是堪称卑劣,与光芒万丈的兄姐相比,黯淡得如同烛火旁的萤虫。
更关键的是,身上没有任何一丝一毫属于那场实验可能会带来的任何异样。
十年观察,赫曼得出结论,实验失败了。
克洛伊就是一个普通到甚至有些辜负了多铎之名的贵族子弟。
交易自然无疾而终。
在确认实验的确没有带来任何结果之后,艾莲娜再未出现,赫曼也将对这个儿子的特别关注悄然收起,任由其在贵族圈里,顶着“北境大公之子”的光环,扮演着一个不大不小的尴尬角色。
那份因交易而起的复杂心绪,也逐渐被北境日益繁重的军务与魔族越来越频繁激烈的摩擦所掩盖。
直到那一天。
誓约决斗的擂台,克洛伊对阵希琳公主。
当那纯度高到难以想象的霜魄血脉觉醒,当那冻结时空的法则降临,赫曼心头的震惊比当时在场的任何一个人都要更加汹涌。
起初,他也曾推测是否是这小子心机深沉,隐忍伪装了十几年。
但这个念头很快就被他自己否决了,毕竟,他从克洛伊出生起,一直观察了他十年。
克洛伊曾经的跋扈、阴鸷、欺软怕硬,所有的卑劣都是真实不虚的。
那么,唯一的解释便呼之欲出了。
霜龙王艾莲娜的实验,没有失败。
而是以一种难以理解的方式,潜藏了整整十八年,直到克洛伊成年后的某一天,才如同沉睡的火山般轰然爆发。
他不知道该不该现在将这个消息告知那位龙族女王,但他知道在战争烈度日益增强,前线压力一日大过一日的当下,圣罗曼尼亚帝国的确是需要一些变革。
只是,他需要时间,需要更多的棋子落下,需要在这盘愈发宏大而危险的棋局中,看清下一步该走向何方。
第122章 返程
元皇城的日子,像一汪恒温的泉水,初时新奇,泡久了便觉出几分难捱的温吞来。
自打那日跟着狄薇尔出城打算见识见识妖族威风后未果,克洛伊的活动范围就被圈定在了使团驻地这方寸之地。
外头风声鹤唳,妖族与魔族正式开战,他这个异族身份敏感,蒂薇娅那句“注意影响”并非虚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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