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知道不这么玩了! 第72节
画像上那位悲悯而圣洁的圣女大人……和前辈口中这个让所有人噤若寒蝉的存在,真的是同一个人吗?
就在这时——
“铛——!!!”
“铛——!!!”
“铛——!!!”
教堂最高处,那三口据说代表着女神之祝福的神圣大钟同时被敲响!
厚重恢弘的钟声如同潮水般席卷过整个王都上空,涤荡着空气中的每一粒尘埃。
紧接着,在同一时刻,那首只有最盛大节日和迎接最尊贵人物时才会动用的《光明奏章》瞬间奏响。
恢弘神圣的管风琴声作为基底,无数弦乐、管乐、圣铃交相辉映,汇成一道仿佛能引导灵魂上升的声之洪流,将整座光明大教堂,乃至小半个王都,都笼罩在这无上的神圣氛围之中。
教堂前方那比王国广场还要宽阔的圣光广场上,所有接到通知今日暂停对普通信徒开放,早已肃立在此的牧师、修女、圣殿骑士、唱诗班成员……所有人,都在钟声与乐章响起的刹那,挺直了脊背,低垂下头颅。
人群的最前方,身穿华美至极的礼袍,头戴三重冠的大牧首率领着枢机团全体红衣主教,静静地等待着。
天空之中,云层仿佛被无形的力量拨开,一束格外澄澈明亮的阳光穿透而下。
隐隐的天马嘶鸣声由远及近。
一队通体纯白无瑕的天马,拉着一辆装饰着金色圣纹与光明圣徽的华丽车辇穿过那束阳光,自高空缓缓降下。
乐声在此刻攀至一个辉煌的高潮。
而后,车辇停稳。
所有在场的神职人员,心跳都仿佛漏了一拍。
第119章 圣女
首先从车辇上走下来的,并不是众人预想中的圣女大人,而是一道全身包裹在星夜般漆黑法袍下的身影。
其头戴宽大巫师帽,手持漆黑华丽法杖,这纯白与金色的圣洁海洋中,显得如此刺眼。
浑身魔力波动如渊似海,行动间却僵硬地如同人偶,身躯中更是没有半点生命气息,只有冰冷的魔力回路在静静运转。
此刻,这具黑袍人偶正机械地抬起一只戴着黑色手套的手。
而后,车帘后,一只如玉石雕琢般的素手探出,轻轻搭在人偶的手上。
包裹在纯白丝履中的纤足踏上地面,身影走出车辇。
刹那间,圣光广场上仿佛连风都凝固了。
白金色的长发如同流淌的月光与融化的白金混合而成的瀑布在她身后逶迤垂落,发梢几乎触及地面,每一根发丝都仿佛自有生命般流淌着内敛的微光。
她的肌肤是冰雪也无法比拟的冷白,晶莹剔透,仿佛多看几眼就会亵渎。
浅金色的眼眸,本该是温暖神圣的象征,此刻却如同两潭冻结了万载的寒泉,里面没有任何情绪的涟漪,只有一片虚无的死寂,倒映着天空与教堂,以及那黑压压一片躬身行礼的教会高层。
她身上的服饰并不华丽,只是一袭简单的纯白长裙,款式古老,线条流畅,没有任何多余的装饰,却将她那修长到近乎非人比例的身姿勾勒得惊心动魄。
小修女艾米丽已经彻底看傻了。
她张着小嘴,眼眸瞪得圆溜溜的,脑子里一片空白,画像廊里那些出自大师之手被无数信徒瞻仰膜拜的圣女画像,此刻在她心中轰然崩塌。
因为那些画像在真正的圣女大人面前,瞬间就变成了可笑的拙劣临摹,连眼前这位真身万分之一的神韵都未曾捕捉到!
如果现在有人告诉她这就是光明女神临凡,艾米丽绝对会毫不犹豫地立刻跪下,献上自己所有的信仰,哪怕她从小受到的教育告诉她,女神至高无上,无形无相,绝不会以具体形态降临。
就在艾米丽,以及广场上绝大多数人沉浸在这份窒息般的震撼与失语中时。
“安静。”
冰冷得没有丝毫起伏的两个字兀地响起。
于是瞬间,正演奏着的《光明奏章》那恢弘的尾音,在一个尴尬的半音节上戛然而止,如同被利刃斩断。
奏乐的牧师们脸色煞白,慌忙按住乐器。
唱诗班的孩童张着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广场上,成千上万的神职人员,连呼吸都下意识地屏住了,死寂如同瘟疫般蔓延开来,只剩下风吹过广场旗杆的细微呜咽,以及自己胸腔里那疯狂擂动的心跳。
圣女弗嘉丽似乎对这份她制造的寂静毫无所觉。
她迈开步伐,走向光明大教堂洞开的正门,她的眼神倒映着所有人的身影,却又好似没有在看任何人。
所过之处,无论是位高权重的大牧首、枢机主教,还是普通的圣殿骑士、唱诗班少年,所有人都不由自主地将头颅垂得更低,身体躬得更深,连眼角的余光都不敢乱瞟,仿佛那缓缓走过的不是他们名义上的信仰象征,而是一尊冰冷的神罚化身。
黑袍人偶迈着僵硬步伐,亦步亦趋地跟在圣女身后,像一道沉默而诡异的黑色剪影。
直到那一白一黑两道身影走入教堂之中,消失在教堂的最深处,所有人才这都如释重负。
小修女艾米丽却是还有些没有缓过来。
因为刚刚圣女大人路过了她的身旁。
那一刻,在嗅到圣女大人身上那好似能洗涤心灵般的冷香同时,她也好似被一种无形的氛围所笼罩,仿佛自己周围的色彩,温度,声音,乃至存在感都被剥离了,唯有前方那道白金色的身影是世间唯一清晰而冰冷的核心。
尽管那感觉只是一瞬,却死死地烙在了她的心头。
过了好一会,她才猛地回过神来,大口喘息。
她僵硬地转头望向圣女消失的主殿深处方向,眼睛里还残留着惊悸与茫然,下意识地喃喃出声:“圣女大人她为什么会变成这个样子?书上明明说……”
“艾米丽!”
旁边的玛莎修女几乎是厉声低喝打断了她,一把抓住了她的胳膊,力道之大让艾米丽疼得缩了一下。
玛莎修女的脸色比刚才还要苍白,眼神里充满了前所未有的严厉,她声音战栗:“不想死,就永远别再问这个问题!也永远别再提什么书上!有些事知道了,会比死了更可怕,忘掉所有的疑问!做好你的本分!”
艾米丽被前辈眼中那深切的恐惧彻底震慑住了,她惶然地点着头,再也不敢多看一眼主殿的方向,只觉得那平日里圣洁光辉的教堂深处,此刻仿佛潜藏着吞噬一切的冰冷黑暗。
......
光明大教堂的最深处,穿过重重只有最高权限才能开启的魔法门与结界,有一处从不对外人开放,除了圣女大人本身外,谁都无权踏入的房间。
这里被称为“圣女的安息之所”,但实质上,数年来它的主人从未在此“安息”过。
铭刻着复杂神术符文的大门在弗嘉丽面前无声滑开,又在她与人偶进入后悄然闭合,隔绝了外界的一切。
房间极其宽阔,挑高惊人,却并不显得空旷。
因为四面的墙壁,乃至一部分穹顶,都被密密麻麻的画卷所覆盖。
是的,画卷。不是那种庄严肃穆的宗教圣像画,而是各式各样的风景、人物、场景。
有春日阳光下的潺潺溪流与野花草地,有盛夏夜晚繁星点点的林间空地,有秋日落叶铺就的金黄小径,有冬日暖炉旁跳动的火光与热饮……
画中的主角,永远只有一个。
那是一个看起来约莫十多岁的少年。
黑发,笑容阳光而灿烂,眼睛明亮得像是落满了星子,无论身处何种场景,他脸上总是洋溢着一种能驱散阴霾的温暖活力,仿佛他本身就是个永远挂在天边播撒温暖的小太阳。
第120章 教会
这些画的技艺高超到匪夷所思,画中的少年如此鲜活,仿佛下一刻就会从画布里跳出来,笑着对看画的人打招呼。
而呆呆侍立在房间中央,黑袍帽檐下的人偶被阴影半遮的面庞轮廓,竟与周围无数画卷中的少年,有着八九分的相似。
只是画中是鲜活的温暖,而它是冰冷的死物。
在所有这些画卷的正中央,占据着最大一面墙壁的,是一幅尺寸远超其他的巨画。
画中是乡野的傍晚,夕阳将天边染成温暖的橘红色。
一个穿着粗布衣裳笑容灿烂的黑发少年,正拉着一个同样衣着朴素的小女孩在长满野草的小坡上奔跑。
小女孩一头白金色的长发束成了漂亮的高马尾,发丝在奔跑中飞扬,她仰着小脸,浅金色的眼眸里盛满了星光。
那是弗嘉丽。
或者说,是很多很多年以前,还不是圣女的弗嘉丽。
弗嘉丽的目光落在那幅巨大的画作上,落在了画中那个笑容灿烂的黑发少年脸上。
她安静地望着,一眨不眨。
时间在这里仿佛失去了意义。
她浅金色的眼眸里,依旧是一片深不见底的死寂。
而画中阳光再温暖,少年笑容再耀眼,也无法在那双冻结的眼眸中点燃丝毫火花。
因为无论她画下多少幅画,无论她将多少与他相关的记忆碎片用这种偏执的方式具现封存,悬挂满这冰冷的殿堂……
他都不会再回来了。
不会再笑着喊她的名字,不会再拉着她的手在田野间奔跑,不会再揉乱她的头发,不会再在她沮丧时变魔术般掏出一颗野果,更不会再……
冰冷的寂静中,一些仿佛来自遥远时光彼岸的破碎声音在她的脑海里响起。
“看样子,我是没办法完成我说下的大话了……”
“不过你可以,我会为你扫清掉所有的障碍。我们的理想不会终结……”
“不要伤心,不要害怕,我会以另一种方式,永远陪在你身边的……”
“弗嘉丽你会做到的……你终将,一统人族……”
声音散去。
房间里只剩下永恒的寂静,悬挂的无数画卷中,少年的笑容依旧灿烂。
而站在画前,白裙如雪容颜令天地失色的圣女,缓缓地闭上了那双死寂的浅金色眼眸。
三百多年过去了,教会所积蓄的力量已经达到了顶峰,又逢魔族对五大盟国展开全面进攻。
机会已经到来,是时候,开始去完成他最后的夙愿了。
黑袍的人偶静静矗立在她身后,帽檐下的阴影中,那张与画中少年相似的面庞,冰冷,僵硬,毫无生气。
......
夏卡利亚的王都被人誉为黄金之都并不是没有道理,这里的空气常年弥漫着香粉、美酒与艺术交融的奢靡气息。
街道上随处可见衣饰华丽举止优雅的贵族与富商,剧场终年上演着最新潮的戏剧,画廊里永远陈列着价值连城的名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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