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怪猎开始炼假成真 第386节
陈澄的眼框红了,但没哭出来。他使劲攥着膝盖上的布料,指关节发白。
“圣僧,我知道你们是有本事的人。我求——”
“等等。”
唐三藏从袖子里抽出了红皮帐本。
陈澄的话卡在嗓子里。
唐三藏翻开帐本,从怀里摸出炭笔。他没看陈澄,低着头在纸上写字。
“陈家庄,三百多户,一千六百口人。对吧?”
“对……”
“每年献两个孩子,献了九年,十八个。这十八个孩子的家庭,有没有得到过补偿?”
陈澄愣了一下。“补偿?”
“就是说,孩子被献出去之后,村里有没有给这些家庭分田、分粮、免赋之类的。”
“没……没有。各家自认倒楣。”
唐三藏的炭笔在纸上刷刷地写。“灵感大王除了要孩子,还要别的吗?供品、香火钱、牲畜?”
“要。”陈澄回过神来,开始掰着手指头数。“每年除了两个孩子,还要猪羊各十头,米面各五十石,好酒二十坛。这些都是全庄凑的。”
唐三藏写得更快了。“九年下来,光是猪羊米面酒,折合多少银子?”
陈澄算不出来。
唐三藏自己算。炭笔在纸上列了一串数字,片刻后报出一个数。
“按车迟国的物价折算,大约四千七百两白银。加之十八条人命——”他抬头看了陈澄一眼。“人命怎么算?贵庄有没有行情?”
陈澄被这个问题问懵了。“什么……行情?”
“就是一条人命值多少钱。官府有没有定过价?比如杀人偿命之外,还要赔多少银子给苦主。”
“这……这边没有这规矩。”
唐三藏点了点头,自己在帐本上写了个数。“那就按大唐律算。一条人命,折银三百两。十八条,五千四百两。”
他把帐本翻到新的一页,继续写。
“加之良田损失、房屋损毁、九年间因恐惧导致的人口外流、劳动力下降、田地荒废……”
炭笔停了。
唐三藏合上帐本,看着陈澄。
“陈庄主,贫僧跟你说句实话。你们这个庄子,九年来被那妖怪吸的血,远不止表面上看到的这些。人心散了,年轻人跑了,地没人种了。再过三五年,这庄子就废了。”
陈澄张了张嘴,说不出反驳的话。因为唐三藏说的全是事实。九年前庄子里有两千三百口人,现在只剩一千六百。跑了七百人。
唐三藏把帐本放在桌上,双手交叠。
“贫僧可以帮你们解决这个问题。”
陈澄的身子往前倾了倾。“圣僧——”
“但贫僧不做善事。”
陈澄的身子又缩回去了。
唐三藏的语气跟在三仙观里跟车迟国国王谈判时一模一样。平平淡淡,公事公办。
“贫僧的团队替你们除掉灵感大王,保证通天河三十年内不再有妖怪作崇。作为报酬——”
他伸出三根手指。
“陈家庄全部耕地的三成,百年使用权。”
陈澄的脸一下子白了。
“三成?那是……那是将近一千亩地啊!”
“一千亩地换一个庄子三百户人的命。”唐三藏把三根手指收回去。“贵不贵,你自己算。”
陈澄坐在那里,嘴唇翕动,半天说不出话。
唐三藏没催他。他从袖子里又抽出一卷羊皮纸,展开铺在桌上。纸面上的字是提前写好的,只留了几处空白等着填。
《陈家庄人口安全保障与除妖专项合同》。
陈澄看着那行标题,脑子里乱成一团。
“圣僧,能不能……少一点?两成?”
“三成。”唐三藏的语气没有任何变化。“这是贫僧的底价。你要是觉得贵,明天把你闺女送到河边去,贫僧绝不拦着。”
这话太狠了。
陈澄的脸涨得通红,又迅速变白。他攥着拳头,浑身发抖。
唐三藏等着。
过了很长时间,陈澄开口了。声音沙哑。
“我……我一个人做不了主。得问问全庄的人。”
“可以。”唐三藏站起来。“贫僧给你一个时辰。去把庄里的族老都叫来。贫僧在这里等。”
陈澄站起来,腿有点软。他走到门口,又回头看了一眼桌上那份合同。
“圣僧,你真能……杀得了那妖怪?”
唐三藏没回答这个问题。他朝院子外面扬了扬下巴。
院子外面,悟空正单手转着金箍棒,跟猪八戒打赌谁能把一块石头弹得更远。金箍棒在他指尖转出残影,带起的风把院墙上的白布条吹得乱飞。
陈澄看了两息,转身快步走了。
——
一个时辰后,陈澄家的正堂里挤了二十多个人。
全是庄里的族老和各房的当家人。年纪最大的七十多,拄着拐杖,耳朵背得厉害,旁边的人得贴着他耳朵喊。年纪最小的也有四十出头,脸上全是风吹日晒的褶子。
唐三藏坐在主位上,面前摊着合同。百花羞坐在他旁边,算盘摆好了,帐本翻开了。
陈澄把事情跟众人说了。
堂屋里炸了锅。
“三成地?疯了吧!”
“凭什么啊?一个过路的和尚,张嘴就要一千亩?”
“他能打得过灵感大王?万一打不过呢?地给了,人还是得死!”
唐三藏没插嘴。他端着茶碗,等这帮人吵完。
吵了大约一刻钟,声音渐渐小了。因为有人问了一个关键问题。
“要是不给呢?明天的祭怎么办?”
堂屋里安静了。
所有人都看向陈澄。陈澄低着头,不说话。
唐三藏这时候才开口。
“诸位,贫僧多说两句。”
他放下茶碗,拿起炭笔,在一张白纸上写了几个数字。
“你们每年献两个孩子,加之猪羊米面,折银大约五百两。九年,四千五百两。这还不算人命。”
他把纸转过来给众人看。
“一千亩地,按你们本地的租子算,每年产出大约六百两。百年使用权,总价值六万两。”
他竖起一根手指。
“六万两,买三十年太平。平均每年两千两。比你们现在每年花五百两加两条人命,贵了一千五百两。”
他顿了顿。
“但人不用死了。”
堂屋里又安静了。
一个瘦高的老头开口了,声音很慢:“和尚,你说三十年。三十年之后呢?”
“三十年之后,合同到期,贫僧的人撤走。届时你们可以续约,也可以不续。不续的话,地还是你们的。”
“万一三十年里你们不管了呢?”
唐三藏指了指合同上的一行字。“违约条款写得清楚。贫僧若未能履行保护义务,导致陈家庄再次遭受妖怪侵害,所有已收取的土地使用权全额退还,另赔偿损失的三倍。”
百花羞补了一句:“白纸黑字,盖有天庭四值功曹的监察印。赖不掉的。”
族老们互相看了看。
又吵了一阵。但这次吵的不是“给不给”,而是“能不能再少点”。
唐三藏一口价,不还。
最后是陈澄拍了板。
“签。”
他走到桌前,拿起唐三藏递过来的炭笔。手在抖,但没尤豫。
“我闺女七岁。我不想明天把她送到河边去。一千亩地换她一条命,值。”
笔落在羊皮纸上。歪歪扭扭的“陈澄”两个字。
旁边按手印的红泥盒子推过来。陈澄把大拇指摁进去,在合同末尾按了一个鲜红的指印。
唐三藏收起合同,吹了吹墨迹。
“成交。”
他站起来,朝门外喊了一声。
“悟空,八戒,进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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