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怪猎开始炼假成真 第297节
忙活半天连口吃的都没有。这满堂的紫檀木家具、青花瓷碗碟、铜钉门板——全是幻术堆出来的空壳子。看着一屋子好东西,实际上连个木头渣子都没有。
他又扭头看了看桌上的粥碗、花卷、腌菜。
伸爪子碰了碰花卷。
爪子穿过去了。
花卷也是假的。
那和尚和猪吃的是什么?
罗真的竖瞳转向唐三藏手边那只空碗。碗里还有半圈粥渍。
他凑过去闻了闻。
粥渍是真的。但只有一层。薄得可以数分子的一层真实物质包裹在幻术外面。
里头是空心的。
这几个人吃了一肚子的幻觉。
罗真往后一仰。圆身体从椅子上翻下来,落在地面上。
地面——他的爪子试探性地戳了一下——是真的。青砖是实心的。
就这地砖是真的。
房子、桌椅、碗碟、饭菜、灯笼——全是假的。
罗真的短尾巴甩了两甩。
差评。
大大的差评。
费这么大阵仗搭个局,连真东西都不舍得放一件。他刚才闻了一路的法理香火味,四个菩萨级别的手笔——就拿出这种水平?
罗真从地上翻了个身,滚回到桌腿旁边。竖瞳扫了一圈堂屋。
中堂画、楹联、铜香炉、线香——他的鼻子凑近香炉闻了闻——线香是真的。里面那四股混合的菩萨香火法理是实打实的。
只有这个是真货。
其他全是照着香火法理投出来的幻象。
满屋子的光影投射到凡人眼里,就是雕梁画栋的豪宅大院。但在罗真这种能把所有物质拆吃入腹的存在眼里——
这就是个空壳。
一座搭在荒地上的空壳。
四位菩萨用香火法理当幕布,投了场皮影戏。
戏台搭得精致。观众吃的瓜子是假的。连板凳都是画出来的。
罗真趴在地板上,两只眼缝又阖上了。短尾巴卷好。
不值得醒。
妇人的笑容从金团子咬椅子那一刻起就定住了。三个姑娘退在她身后,谁都没动。
唐三藏回头看了一眼地上的金团子。
金团子已经闭眼了。
悟空的筷子还搁在桌上。他看了看唐三藏,唐三藏看了看他。两个人的目光碰了一下。
唐三藏的手往粥碗里摸了摸。指尖触到碗底——碗壁是光滑的,碗里的粥渍是湿的,但他刚才吃进嘴里的那些东西——
花卷。
他回忆了一下咀嚼的触感。
有的。面皮的软度、面粉的味道、嚼碎之后的颗粒感——全有。
但如果那些全是幻术的话。
他吃进肚子的是什么?
唐三藏的手放下了。他没吐。吐了不体面。
“施主。”唐三藏的声音还是那么平稳。“贵府的饭菜很合口味。贫僧有个不情之请——能否再添一碗粥?”
妇人的笑容松动了。
“当然。”
她拍了拍手,丫鬟端了新粥上来。白瓷碗里冒着热气。
唐三藏端起来。没喝。
他把碗递给了猪刚鬣。
“八戒,尝尝。”
猪刚鬣接过碗,低头看了看。白粥,米粒分明,热气扑面。他用勺子搅了搅。
粥液在碗里打转。
猪刚鬣的鼻子凑近碗口。
他闻了三息。
然后把碗放下了。
“师父。”他的声音压得很低。
“恩?”
“这粥——没有米味。”
猪刚鬣那张猪脸上的横肉绷紧了。他在人间活了几百年,当妖的时候吃过无数次稀粥。不管多稀的粥,米粒在热水里煮出来总有一股粮食特有的甜腥味。
这碗粥闻着有热气,看着有米粒。但味道是拼接出来的。
拼接的痕迹凡人分辨不出来。但猪刚鬣的鼻子比凡人灵一百倍。
“没有米味。”他又重复了一遍,嘴巴合紧了。
唐三藏转回头,正对着妇人。
妇人的手搁在桌沿上,手指没动。
堂屋里安静了。
灯笼的光照在四面墙上,暖黄暖黄的。三个蒙面的姑娘站成一排,薄纱在灯光底下轻轻晃动。
唐三藏把念珠从手腕上摘下来,搁在桌面上。
“施主。”他开口了。
“贫僧方才问地契文书是否齐全,施主没答。贫僧现在再问一个——”
他的手轻轻拍了一下桌面。
手掌没有穿过去。桌面是实的——不对。他力气小,拍上去的时候触感是对的。
“贵府这一屋子的家当——是拿什么做的?”
妇人的手指在桌沿上轻轻点了一下。
堂屋角落里有风灌进来。灯笼的光晃了晃。
三个姑娘身后,挂在正墙上的那幅中堂山水画,绢面上的墨色流动了一下。
妇人没回答。
她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茶杯放回桌面的声响很轻。
“法师是个通透的人。”
这句话从她嘴里说出来的时候,声音比之前沉了半分。那种中年家庭主妇的殷勤节奏没了,换了另一种东西。
唐三藏坐在椅子上没动。
悟空也没动。
猪刚鬣的手已经扣在了钉耙上。
地面上,罗真翻了个身。
尾巴甩了一下,继续睡。
第一百七十七章 看破
妇人的声音落下后,堂屋里的空气变了。
不是变冷了,也不是变热了。是那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沉。灯笼的光还亮着,四菜一汤还摆在桌上,三个蒙面的姑娘还站在妇人身后。一切看上去和一息前没有任何区别。
但猪刚鬣攥着钉耙杆的手心出汗了。
妇人搁下茶杯,身子往前倾了倾。她的嘴刚张开——
地上载来一声极轻的“啪”。
金团子的短尾巴甩在青砖上的声响。
罗真醒了。
准确地说,他没有真的睡着过。从唐三藏问地契开始,他就趴在地上听。听了半天,越听越没劲。
一屋子假东西。假桌子假椅子假碗假粥。四个菩萨级别的人物搭了个戏台子,连瓜子都不舍得给真的。他在五行山底下吃了五百年的废铁,好歹那些铁是实打实的金属,嚼在嘴里有质感。
这个局——
差评。
罗真的圆身体从地砖上滚了起来。两只前爪撑着地面,短尾巴拖在身后。他没看妇人,没看三个姑娘,没看唐三藏,也没看悟空。
他往条案那边滚。
滚得不快,两只爪子一蹬一蹬的,圆肚皮擦着青砖发出沙沙的声响。
妇人的话卡在嘴里了。
她的视线跟着那个金色的圆球移动。三个姑娘也在看。猪刚鬣也在看。唐三藏也在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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