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怪猎开始炼假成真 第234节
还是那只落在龙鼻上的蝴蝶?
又或者——是讲道的老头本人?
“方生方死”——他是活的还是死的?
“方可方不可”——他是龙还是蝶?
这些问题冒出来的时候,罗真已经回答不了了。他的意识跟老头讲的“道”完全融在了一起,分不出你我。
太契合了。
这就是问题所在。
如果老头讲的东西跟罗真的天赋只有七成契合,罗真能保持清醒。三成的差异足够让他的自我意识站稳脚跟。
但这是十成。
十成的契合。
老头讲的“道”跟罗真的“梦境”是同一棵树上结出来的果子。不,应该说——梦境法则是这棵树上的一根枝条。一根还没长全的枝条。
罗真的自我意识被这棵大树吞进去了。
不是恶意的吞噬。是自然的回归。小溪导入大河。
他快要彻底融进去了。
第十五句话从老头嘴里吐出来的时候,罗真的人形已经淡成了一个轮廓。再有两句,连轮廓都不剩了。
就在第十六句的第一个字——
“咳。”
一声咳嗽。
从黑暗的极远处传来。
很轻。很干。老人家嗓子不太好使的那种干咳。
罗真的意识抖了一下。
他认识这个声音。
镇元子。
师父。
那声咳嗽跟一盆凉水浇下来没什么区别。罗真正在消融的自我意识被生生拽住了——不是被什么法力拉回来的,是被“记忆”拉回来的。
师父在万寿山的大殿里咳嗽的样子。清风明月在旁边递茶。人参果树的叶子哗哗响。
这些画面太真实了,真实到把“我是谁”这个问题直接回答了。
我是罗真。镇元子的弟子。五行山底下那条沙雕龙。
不是蝴蝶。不是老头。不是任何别的什么。
罗真的人形重新凝实了。金发回来了。金色道袍回来了。模样清淅地坐在树下。
他看向对面的老头。
老头的第十六句话停在嘴边,没说出来。
老头看着罗真,又看了看黑暗深处咳嗽声传来的方向。
沉默了很长时间。
“你有师父了?”老头问。
罗真点头。
“叫什么?”
“镇元子。”
老头的虚影晃了一下。
那张布满皱纹的脸上出现了一个很复杂的表情——有惋惜,有遗撼,还有几分释然。
“地仙之祖。”老头念了念这个名号,摇了摇头。“好师父。”
他又看了罗真半天。
“你的天赋跟我的道是一模一样的。几千年了,第一个。”
罗真没说话。他现在回过味来了。这个老头是谁,他已经猜到了。
梦蝶。
庄周梦蝶。
不知周之梦为蝴蝶与,蝴蝶之梦为周与。
“你是庄周。”罗真说。
老头的虚影笑了一下。那个笑容很淡,淡到虚影的脸上只多了两条纹。
“是,也不是。”
“周之梦为蝴蝶,蝴蝶之梦为周。你说我是庄周,那坐在我对面的你——是龙?是蝶?还是做梦的那个人?”
罗真张嘴想答,然后闭上了。
这个问题他刚才差点回答不上来。要不是师父那声咳嗽,他现在还陷在里面。
老头没等他回答。
“罢了。”
老头站起来。虚影的动作很缓慢,跟老人从板凳上起身一个样子,还扶了一下腰。
“你师父把你护得很好。我不跟他争。”
他低头看着罗真。
“你跟我的道,天然契合。我这辈子想找个传人,找了几千年,就碰到你一个。结果你被人收了。”
老头叹了口气。
“老了,不中用了,连个徒弟都抢不过人家。”
罗真听着这话,有点不知道该说什么。对面这位是庄子。道家的庄子。在前世的地球上刻进了每一本哲学教材里的庄子。
这位在跟他抱怨抢不到徒弟。
“不过。”老头的语气变了。“传承不能断。你是我碰到的唯一一个能接住这套东西的人。不收你做徒弟,把东西留给你,总没问题吧?”
他没等罗真回答。
灰色的虚影一步跨到罗真面前,伸出手。
手指点在罗真的额头上。
罗真的脑子里炸开了。
不是疼。是涌。
刚才老头讲了十五句半。每一句都是一扇门。罗真走进去了一部分,但大部分都还没来得及消化。
现在老头把所有的门一起打开了。
十五句半的内容——不,比这多得多。讲出来的只是表面,手指点过来的是全部。
齐物论。逍遥游。大宗师。
梦蝶之道的完整传承。
物化。坐忘。心斋。
每一个概念都跟罗真的梦境法则严丝合缝地嵌在一起。
如果说罗真原来的梦境法则是一间毛坯房——能住人,但粗糙,有裂缝,下雨漏水。
那庄周的传承就是全套的装修图纸、施工方案、和所有材料的供应商名单。
罗真的意识在狂吞这些东西。
跟吃轮回种子不一样。吃轮回种子是硬塞进来的,得一点一点消化。庄周的传承是自然灌进来的,他的天赋本身就是这块料,传承进来的速度跟水渗进海绵一个速度。
快得离谱。
三个呼吸。
罗真的梦境法则完成了一次质变。
黑暗中,他脚下的虚空开始自发生长出东西——不是他主动创造的,是梦境法则升级之后的自然反应。
虚空长出了雾。
雾里生出了光。
光的尽头隐约有山,有水,有风。
那是一个新的世界正在胚胎期自行发育的迹象。
老头收回手指。虚影又淡了几分。
“收好了。”他说。“你师父的道跟我的道不是一个路子,但不矛盾。他教你扎根,我教你飞。”
罗真站在原地,脑子里还在消化那些东西,缓了好一会儿才回过神。
“前辈——”
“别叫前辈。”老头摆手。“叫不着。你有师父了,我不占那个位置。”
他的虚影已经开始从边缘碎裂了。灰色的碎片往上飘,飘着飘着变成了透明的蝶翅碎片。
“以后用这套东西的时候,别忘了——”
老头的身体碎了一半。
“梦醒了还是梦。没有人规定醒着就是真的。”
最后一块碎片从他脸上剥落。
灰布衣裳空了。
衣裳在虚空中散开,变成一只蝴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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