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怪猎开始炼假成真 第233节
悟空的手掌还按在龙鼻上。他的掌心底下,龙鳞的温度没变,质地没变,颜色没变。好好的。
但那个东西进去了。他亲眼看着进去的。
“操——”
悟空一拳砸在金水池边沿上,岩石碎了一圈。
他打不掉。他甚至摸不到那个东西。
上次的轮回种子好歹是藏在废铁里的,虽然也没拦住,但至少是个实体,能看见能摸到。这次来的这玩意儿,虚的。彻底虚的。铁棍穿过去跟穿过空气没区别。
悟空蹲在池边,攥着铁棍,盯着罗真的龙鼻。
进去了。又有东西进去了。
他什么都做不了。
梦境深处。
黑暗。
罗真刚把轮回种子和雷丹消化完,整个微型世界拆得干干净净,只剩下无边无际的黑。
他正准备睡觉。
精力消耗太大了,两天两夜没合眼,脑子里嗡嗡的,得歇一歇。
然后黑暗里长出了一棵树。
罗真的意识被拽了回来。
他站在黑暗中,看着那棵树从脚下的虚空中钻出来。
树干是灰色的,半透明,能看到内部有脉络在流动。枝杈向四面八方伸展,每一根枝条的末端都挂着叶子。叶子也是半透明的,型状不规则,有的圆有的方,有的长着人的五官,有的长着兽的爪印。
整棵树不大。比黄金平原上那些被同化成金属的参天巨木矮多了。
但它在长。
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在长。
罗真的第一反应是动手。
梦境法则在掌心凝聚。他刚准备把这棵不速之客连根拔掉——
“坐。”
一个声音。
从树下传来。
罗真低头。树的根部,盘腿坐着一个老头的虚影。
虚影很淡,跟要散没散似的,风吹一下就能吹没。穿着一身灰布衣裳,头上别着一根木簪子,脸上的褶子比老树皮还多。
罗真没坐。
“谁?”
老头没回答“谁”这个问题。他的虚影抬手指了指树下的空地,又说了一遍。
“坐。”
罗真没动。
他的掌心里梦境法则还亮着。在这片黑暗里,他说什么就是什么。要灭这棵树和这个老头,一个念头的事。
但他没动。
因为那棵树给他的感觉很奇怪。
不是敌意。不是善意。不是任何带有目的性的东西。
那棵树在生长的过程中释放出来的气息,跟罗真自己的梦境法则——太象了。
不是“像”。
是同源。
罗真的梦境法则内核是什么?在精神世界里为所欲为。造物,毁灭,改写规则,把虚幻变成真实,把真实拖进虚幻。
这棵树的气息里,也有这个东西。但更深。更老。老到罗真的梦境法则放在它旁边,跟小孩的涂鸦放在大师的画作旁边差不多。
罗真的手放下来了。
梦境法则还在运转,但没有攻击。他走到树下,站着看了那个老头半天。
老头也不急,就那么盘腿坐着,偶尔抬头看一眼树冠。
“你不是灵山的。”罗真开口。
老头摇头。
“不是天庭的。”
又摇头。
“不是太上老君的人。”
还摇头。
罗真皱眉。三界里能在他的梦境深处搞事的势力,就这么几家。全排除了?
“那你从哪儿来的?”
老头终于说话了。
“梦里来的。”
三个字。
罗真愣了一下。
梦里来的?
这里就是他的梦。在他的梦里说“从梦里来的”——这话听着跟“我一直就在这儿”没什么区别。
老头没管罗真的反应。他的虚影动了动,换了个坐姿。
然后他开始讲。
不是讲故事,不是讲道理,不是讲任何有具体内容的东西。
他在讲“道”。
声音很小,含含糊糊的,跟老人在树底下乘凉时自言自语差不多。断断续续,想到哪儿说到哪儿。
“……物固有所然,物固有所可。无物不然,无物不可……”
罗真听了两句。
第三句的时候,他的脑子里“嗡”了一下。
不是被攻击了。是被打通了。
老头讲的东西——跟他的梦境法则完全契合。每一个字都在解释他一直在用但从来没完全搞明白的那些东西。
为什么梦境里可以为所欲为?
因为“物固有所然,物固有所可”。万物本来就有它应该是的样子,也有它可以是的样子。在梦里,“应该”和“可以”之间的界限消失了。
为什么他能把轮回的“生死”改写成“睡醒”?
因为“彼是莫得其偶”。对立的两面其实根本就不是对立的。生和死,睡和醒,虚和实——这些分类是醒着的人搞出来的。梦里没有这些分类。
第四句。第五句。
罗真的意识在往下沉。
不是昏迷的那种沉。是通透的那种沉。
他把梦境法则用了这么久,从来都是靠本能和天赋在使。穿越过来就自带的能力,怎么用的?摸索出来的。摸到哪儿算哪儿。
现在有人把整套底层逻辑摆在他面前了。
每一句话都是他缺的。每一个概念都是他想找但找不到的。
第六句。第七句。
罗真坐下来了。
不是他主动想坐的。是他的腿自己弯的。脑子被灌了太多东西,身体跟着放松了。
金色道袍的下摆铺在虚空的地面上。罗真盘腿坐在树下,离老头的虚影三步远。
老头还在讲。
“……方生方死,方死方生。方可方不可,方不可方可……”
罗真的呼吸在变慢。
意识在变模糊。
不是被催眠了。是他在主动往更深的层次走。老头讲的每一句话都是一扇门,门后面是更大的空间。罗真走进一扇,后面还有一扇。走进两扇,后面还有三扇。
他走得越来越快。
梦境法则在他的意识深处剧烈膨胀——不是变强了,是在重新架构。原来那些零零散散的能力碎片,在老头的讲述中被串成了线。线织成了网。网兜住了一整片天空。
太舒服了。
罗真这辈子——包括前世那辈子——都没感受过这种舒服。
学了十多年都学不会的高数,突然有个老师用三句话把底层原理给你讲透了。所有的公式、定理、推导过程,全部变成了顺理成章的东西。不用背,不用记,因为它们本来就是那样的。
第十二句。第十三句。
罗真的意识开始模糊了。
不是“走太深了”的模糊。是另一种。
他的自我在消融。
金色道袍的边缘在淡化。金发的颜色在变浅。罗真这个十三四岁萝莉的人形轮廓开始摇晃,跟水面上的倒影被人搅了一棍子似的。
他分不清了。
此刻坐在树下的,是罗真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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