食仙主 第693节
与七生突破八生时一般无二,已经成熟至极的、抵达了顶端的枝丫,再次纷纷生发。
每一支都重新分叉出两枚嫩芽,然后即刻就在浇灌之下迅速茁壮了起来。
裴液一时几乎失去了呼吸。
他浑身僵直,像是一柄重锤从丹田重重锤向了他的经脉,剧烈的痛意一瞬间流遍全身,下一刻他才反应过来……那是海啸。
从丹田开始,一场海啸在他全身经脉之中咆哮冲荡,在一瞬间冲遍了一切大小经脉,以致几乎令裴液痛吼出声。
这绝对是一场淬炼,二百五十六条经脉再次骤然翻倍,几乎没有给这具身体适应的时间,难以想象的庞然真气汹涌而出。
正因从六十四脉到一百二十八脉的增量太过恐怖,人们将七生与八生定为上二境,那么从二百五十六脉到五百一十二脉又是何等声势呢。
也许裴液是当世唯一一个体验到的人。
他在第一时间就吐出血来,经脉如同不堪重负的堤坝,四处决开,咆哮的真气冲进筋骨肺腑之中。
这时候裴液好像隐约清楚了为何八生就是经脉树的上限,盖因人类的躯体只能承受这个量级的真气。
裴液已称得上根骨拔群了,经脉极为开阔,真气流转畅通无碍,但还是在这场海啸面前尽数崩破。
一瞬间裴液要停止这场进食,乃至启用袖虎烧去这些分叉出来的枝桠——禀禄什么时候都能进食,没必要遭受一次重伤。
但下一刻禀禄第一次探出了丹田。
它向上延伸,裴液第一次得到它时就觉得它像自己一个新的器官,如今这器官迎来了一次新的生长,它从丹田出发,与经脉末端完成了一次融合,然后从这里开始,整副经脉都迎来了一场淬炼。
磅礴的真气摧枯拉朽般为自己闯出一条通路,禀禄生发而出的千丝万缕就沿着它的路径重新构建。
勾起一切断开、崩裂的经脉,把自己融入进去,就如将铁锻造为钢。当第二轮真气咆哮着涌来时,这副新的经脉已经从容应对。
裴液第一次感受到什么叫“脱胎换骨”。
大鼋化成的清泉仍然在丰沛地涌入,禀禄汲取的速度也同时翻了一倍,五百一十二条经脉茁壮生长,但在这个数量级的分润之下,一只大鼋已不再带来质的变化。
禀禄停下了增长,开始优先修复他的伤体,裴液从剧痛中缓过神来,剧烈地喘息着。
李西洲攥着他的腕子。
“还好吗?”
裴液仰头有些说不出话来,只递给她一个应答的眼神。
来到八生之后他已觉得体内真气前所未有地雄厚,他在下三境和中三境待了数月,纵然每一次提升都倍于前番,但无非从细流变成小溪,七生、八生之后他第一次感觉丰沛的真气汇成了河流,再回想一生时那细细的一条,才知晓上二境的修者与前面差距多大。
但那也不过是一条普通的河流,就如柳镇后流过的那渭水的支流。
而如今他的体内纵然不是海啸,也非得是黄河在入海口时的气势才能比拟了。
浩荡的奔腾。
裴液盘坐了一刻,身体渐渐缓了过来,痛意还残留在身体里,但他已前所未有地感觉到这副身躯强大起来了。
“九生了。”他站起身来,朝身旁的女子笑了一下。
……
想把整座蜃境游完毕竟不可能,如果将之视为一个国度,那么两人至少大略逛完了国都。当二人回到蜃龙之首时,一切依然是安静的样子。
鲛宫遥望像一只精致美丽的庞大水母,如在飘动,苍老的蜃龙之角生长在两旁,冷硬如铁。
“这个就一直放在这里吗,你不收回去了?”
见罢了蜃境的瑰丽多彩,这里的苍阔令人心休憩下来,两人并排坐在一根低矮的角枝上,细小的鱼从脸边游过,头顶繁枝仿佛遮蔽天空的大盖子。
裴液垂目看着下方的鲛宫。
“谁天天把房子背着啊,蜗牛么。”李西洲晃着小腿,“你听我讲,这个鲛宫只是才刚刚搭起了架子,没人会这样住的。外面要种上草木,里面要铺上玉石,然后用奇石做墙隔,不同的屋室要用不同的石材……”
她抬手指去:“你瞧,那个小窗子上,我想用水泡串成帘子,让小雀鱼在里面孵化,那样它们就以之为家,白天大家一起出门,夜里我躺下了,它们也就陆续回来。”
“鱼有家吗?”裴液怀疑。
李西洲瞥了他一眼。
“反正我把想法都交代给你了,你别乱弄,得按照我说的来。”
“行。”
“嗯。”李西洲长久地,安静地望着这座鲛宫,又把目光投向那瑰美的,一望无际的远方,“那我就把它交给你了。”
裴液也陪着她安静了一会儿,小声道:“我觉着,可以把洛微忧叫过来住……还有你那个小鲛人。要不空荡荡的,也不好看。”
“你烦不烦啊,这是我的鲛宫。”李西洲轻声道。
裴液没有讲话,他偏头看向身旁的女子,她还是散发白衣的样子,刚刚一路上她雀跃地牵着他介绍着一切的所见,现在她安静地坐着,眸子里全是深邃温柔的眷恋。
其实何止是她的鲛宫呢,这是她的灵境。
这里有亲昵她的鱼虾和犀牛,有她喜欢的石头和花木,无数的小鱼会衔来玉石帮她装点鲛宫,最阴毒的鳞妖也会在她面前变得温驯。
这是母亲的来处,也是她留给她的一切,等到下雨的时候,也许还能见到那袭童年的旧影。
她找了它十七年,只拥有了它短短九天。
“行,那就全留给你好了,一只小鱼也不许进去。”裴液道。
李西洲微笑:“小鱼还是可以进去。”
她再次沉默地望着远方,许久,忽然轻声道:“蹴罢秋千回首处,语散在、东风里。”
裴液怔然看向她,她低下头,腕上生出来一支摇曳的洛神木桃,她伸手递在了少年面前。
“最后一份蜃血了,拿去吧。”
“……留着也没什么吧,总还可以回来看看。”
“如果我想进来,你给我开门不也是一样吗。”李西洲对着他微笑一下,又看向远方,“……我想我不会再进来了。”
她轻声道:“我是生在岸上,就像母亲生在水里,我们有两条路可以选,但当选定的时候,就应该与另一条路作别了。每次我想到最后母亲的脆弱,总感到很难过,但我想,那个洛水的夜晚,她决定和李曜从此在岸上度过一生的时候,一定也想过这种结局。
“那个时候她没有犹豫,所以她离世时一定也不会后悔。”
“……”
“我不能总想象自己其实属于这里,更不能一直给自己留有退路。”她垂了下头,“拿去吧,裴液。”
裴液摘下了它,然后感到身旁的女子轻轻把头倚在了自己肩膀上。
他偏头看去,女子眼角流下了两颗泪珠。
第728章 鲛宫点绛加更)
裴液知晓这种作别于她有着另一层意义,是女儿作别自己的母亲。
她留恋着这里的一切,急于驱赶燕王府,把它们都郑重其事地交在少年手上……盖因这里的一切所见,在女子眼中都浸透了母亲温柔的情感。
她是由蜃血和麟血构成的,失去蜃血,就作别了身体里那一半的血脉,从此失去了一切和母亲的勾连。
裴液抬起手,轻轻抱了抱她的肩膀。
“人和人之间不是靠血连起来的。”裴液低声道,“你别难过了。”
李西洲垂眸不言,裴液继续轻声:“我和越爷爷也没有丝毫血缘。直到他死的那一天,我才知晓他的生平,但我从没觉得离他越来越远。
“因为做什么事情,我都会想想他。有些他教过我,有些他从没做过、也没提过,但挺奇怪的,我心里一想,就好像能看见他会怎样做。
“后来到了神京,我发现也不是所有人都喜欢越爷爷,朱哲子人那么好,好像也不大喜欢他……但我好像也改不过来了。”裴液望着远方,“我想,也许一个人幼时随着谁、想着谁长大,身上就会是那个人的味道。改变不了的。”
他顿了顿:“每回想起这种‘改变不了’,我心里就觉得温暖而安全。当讨厌他的人也讨厌你,喜欢他的人也喜欢你的时候,哪怕你再找不见他的痕迹,也能意识到你和他之间那种磨不去的勾连。”
“所以‘血’不是人与人之间的联系,‘路’才是。”裴液轻声道,“你告别了她的影子,其实是选择了和她一样的路,你们之间的联系是更亲密了才对……如果有一天你再也看不见她的影子,也许说明你已走到了她的前头。”
言罢许久没有声音,裴液低下头,见李西洲倚在肩膀上,安静地瞧着他。
眼角的泪痕已被水拂去了。
“你心里常想这些事吗?”她道。
“常想。”
李西洲顿了一会儿:“你在鲛宫没杀了雍戟,心里是不是放不下。”
“……”裴液没讲话,望着流淌的天际。
“我应该杀了他的。”他道,“如果我没有过分使用神名就好了。让他有机会杀了我,我才能杀了他。”
“因为你心里想,那样才算和越沐舟踏在了同一条路上吗?”
裴液轻轻一颤,转过头对上了肩上这双近在咫尺的眼睛,她安静地看着他。
“……是。”
好像被这双眼睛照彻心扉,裴液第一次把这份柔软袒露出来,他垂了垂眼睛:“我和越爷爷从无师徒之名。他什么都没和我说过,也只教过我一门剑……我想他不爱收徒弟,也许当我是亲人,但未必想过‘同路’的事情。”
“离开奉怀以来,很多人问过我师承何处,我都答没有师承。”他轻声道,“他是天不管地不顾的独行侠,从前应道首没留下他,去年我也没留下他。他没想过在人间留什么牵绊……我也不敢以传人自居。”
裴液顿了一会儿:“他留给我唯一的托付,就是向燕王府复仇。”
所以他确实一直很看重这件事,今次没有杀了雍戟,他面上没有表露,心里其实难以接受。
李西洲瞧着他:“但越沐舟不是这么跟我讲的。”
“……什么?”
李西洲道:“越沐舟一直跟我说,你是他的爱徒和传人啊。”
裴液怔忡地看着她,女子面容干净而认真。
“什、什么时候……在明月宫,他还说自己永远不会做教徒弟的事。”裴液怔怔。
李西洲微笑:“那也许,后来不一样了……或者他为你变了想法吧。”
她仰着头,如同回忆:“我给你看过我们之间互发的第一封信。自那以后,我们常常联络。那时候我正孤独,知晓他和母亲是旧日挚友,心里很亲切他,爱问他许多事情。而每回聊到他近况,他就总和我说起你来。”
裴液愣愣瞧着她。
李西洲笑笑:“发什么呆啊?”
“他,他说我什么。”
“你那年纪很有什么可说的嘛。”李西洲笑,“无非是夸些嚼烂了的句子。”
“什么啊?”
“我想想,说你品性一等,样貌端正,重义轻生,会是个顶好的朋友……”李西洲佯装想着,“反正没透露你尿床什么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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