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食仙主 第653节

  “咦,那边是不是有同行啊?”二毛忽然从舱里伸着脖子,惊喜道,“你们看,两艘呢!”

  顺着他目光看去,已经一个多时辰不见人烟的湖面上,确实遥遥有两艘小舟显现了出来,船上都是七八人的样子。河面早就清空,显然同是雁坞派遣的小舟了。

  那两艘船上远远有个身影立起,朝这边挥了挥旗,薄雾中看不清晰,仇落也立起来挥了挥。

  三叔并没有与之交汇的意思,雁坞的吩咐是尽量行过更广远的水域,三艘船既然互相看见,应当各自避开。

  但那艘船依然在一直挥动旗子,而且似乎颇为急促的样子,风高浪急、或者距离太远的时候,水客们惯常用这种方式传递信息,仇落意识到对方不是在打招呼了,他怔怔望着那些动作,有些茫然的样子。

  “……走……走?走是什么意思?”

  但下一刻茫然的不止是他了,所有望去的人都觉得自己好像眨了下眼——上一刻还在雨雾之后的那两艘小舟,忽然就全都不见了。

  好像从来没有出现过,水面清清圆圆,雨像丝线一样在空中飘斜,三叔不摇桨了,小船缓缓打着转,淡薄的雾气在眼前缭绕飘动,没有鲤鱼露出水面呼吸,也没有野鸭的扑棱了,只有雨,安静的雨。

  “怎么,怎么芦苇在长啊……”赵宝喃喃道。

  本应春季青嫩的茎秆,不知何时变得坚硬深青,郁郁葱葱地堆满了岸线。

  “把绳子割了!”裴液猛地拧头。

  “什么……”仇落茫然一怔,而小七在裴液目光落上去时,就已从腰间拔出一把短匕,抬手一掷,斩断了那团肉饵绷紧的绳缆。

  裴液听到了黑猫的低嘶,这只一直暗中跟着自己的仙狩在刚刚猛地炸起了毛。

  “别动,它暂时没在意你们。”它低声道。

  “三叔、三叔……别,别开船了,这里、这里怎么这么多这种怪石头——”二毛哑声道,但他很快哽住了,因为三叔没有开船,那磨盘般的扇形也不是石片。

  水不知何时如此清澈,简直像是一瞬间经过了无数遍澄清;又不知何时变得这样浅,浅青的、翘起的巨大石片仿佛某种特殊的地貌,就在他们船底一两米处。

  但当它翕合上时就不像了。

  某种庞大的、安静的东西从他们船底行径过去,但绝不是黑猫所说的没有在意他们,它忽然渐渐停住了,然后这片修长的地貌顿了一下,开始出现一些回转的弧度。

  它在转头。

  裴液感觉自己在一瞬间失去了心跳和呼吸……它直直盯住了他。

第687章 衔花

  裴液一瞬间意识到,自己绝对对抗不了这样的东西。

  武艺、剑、真气,这些他熟悉的力量全无用武之地,它是另一种生灵,它的生命在另一个层次,用杀死人类的方法杀不掉它。

  小船在河上缓缓打着转,雨淅淅沥沥,薄雾冷清,水面平缓得一如往常,裴液视线往前挪去,什么也看不见,但他确认自己被盯住了。

  静得吓人的小船上,赵宝如哭如哑的小声先响了起来:“怎么……怎么回事啊,你们说句话……少坞主——”

  但没有人讲话,二毛反而惊恐地扑过去捂住了他的嘴,两个人一同颤抖着。

  三叔死死攥着桨杆,他在心里的很深处想,应当把船开走、快开走……但一种更庞大的、感觉和思维混杂的东西已经完全占据了他的大脑,他僵硬地立着,只觉一切举措都不会有任何意义,发呆般地感受雨打上皮肤的凉意似乎是这时唯一可做的事情。

  裴液立在船边上。

  他身旁是脸色煞白的仇落,身前是小七的背影。这位少女与他一样低头直视着水面,她刚刚的掷匕断绳实在果决,裴液话出口后,才发现那绳子已被斩断。

  裴液比这里所有人都熟悉蜃境,但他是第一次以这种方式进入。不必鲛珠粉,也不必洛神花,这位“水主”带着蜃境的门户,当它靠近你、当你看到它时,你就已在蜃境之中。

  裴液远远瞧见那两艘小舟消失的时候,脊背就升起寒意——那当然不是眼花,他们是被蜃境吞噬了。

  连那消失都完全切合灵境的美感,水主并不张开血盆大口,只在清冷之中经行而过,你瞧不见它的样貌,就已离开了现实人间。

  而它在水下朝他们而来。

  那就是蜃城要他们吸引的东西,现在如期而至了,悬挂的深饵是它朝此而来的唯一理由,裴液此时确认,那团水货里一定包着蜃境生灵的血肉——说不定就是那两条水虺的残尸。

  裴液不知道小七是和他做出了一样的判断,还是仅仅捕捉到了他那个望向绳子的眼神,若是后者的话未免太过奇怪。

  但无论如何,也正是这项举措救了他们小船一命——在一个短暂的两息内。两息之后那本已离去的命运再次转头,好像为刚刚的放生后悔了。

  这一次它盯住的是自己吗?那是什么样的眼神?

  河面上不是毫无动静了,一些巨大的、倾斜的、长有数十丈的波纹浮现了出来,向着两侧推开……船上的人都熟悉这种痕迹,就在刚刚还由他们的船尖推出。

  赵宝心中的恐惧乍时被引爆,大脑一片空白,他猛地站起,几乎把二毛掀翻,整个人就要从另一边跳下船去。

  但一只胳膊有力地握住了他的腕子:“别慌!”

  赵宝没想过人的胳膊能有这么大的力量,好像一下攥住了他行将崩散的情绪。

  他回过头,朱六那张脸正瞧着他,有些熟悉又有些陌生,在这种时候瞧见这样一张人脸,恐惧莫名地大片沉降下去,他剧烈地喘着气:“朱、朱六,我要干点什么……”

  “点上你的香。”裴液道,“你二爷爷不是教过你吗?”

  “我、我没带啊……”

  “那就使别的替。”

  赵宝掏出小刀,四下一顾,干脆从船板上削下几根竹条,奉着举在了船头。

  “可,可是,不是不让点火……”他下意识看向仇落。

  “点!”仇落这时猛地站了起来,他脸色还是白的,但已朝僵立的三叔迈去,“别停,该开船开船!——都、都别慌。”

  显然他也不知该如何应对,但某种耳濡目染的身份指使着他在此时说两句话:“把、把香先燃起来,舱里剩下的鱼获,都投进水里去……都不要慌,水主,水主不是贪食人血的妖魔……”

  他挤开三叔,自己握住桨杆,但站在这个高度,他比刚刚更清晰地瞧见了那两条巨大的水纹,一时嗓子噎住,似乎忘了怎么开船。

  赵宝在另一边慌声道:“朱六、少坞主……这些鱼都是小的……都不新鲜了,怎么办?”

  仇落一怔,这一刻他猛地想起了什么,急去翻找自己的褡包,取了一枚瑰丽的珠子出来,紧紧握在手里。

  “我,家父给过我一枚这个,说,说要是遇到水主,可以投祭……若是落水,就可以自己服用……我……”仇落有些哑在原地。

  其实他不必把这些说出来,只要给出指令就好,但这时正因他不知该如何是好,下意识把所知晓的都讲了出来,期望有人能给些决断。

  显然他们遇到了水主,应当投祭——但很可能他们下一刻也就行将落水。

  鲛珠。

  裴液盯着看了两眼,忽然朝他伸手道:“少坞主,把那个给我吧。”

  “……什么?”仇落怔怔看向他。

  “我想,水主朝我们而来,必有缘由,投祭未必有用。”裴液道,“但它一定对这物什感兴趣的,少坞主以之与我,我带着它跳下去,往北边游,你们就把船往南边开。”

  船上一时寂住,简直比刚刚还要安静,没有人预料到听见这样一番话,这粗布赤脚的渔家后生直挺挺立在那里,就像杆长枪。

  仇落在下一刻脸色涨红:“你们开船走,我会武艺!我去!”

  他转身捏紧这枚鲛珠,就要投入幽暗的水中,但俯身时见那水波波荡荡,深处隐约的巨大纹路令他身僵体直,遍身升起巨大的寒意,一时几乎不能动作。

  就这一下的犹豫,身后裴液已一抓后襟将他扯落,劈手夺过珠子,投身一跃,像尾修长的银鱼扎入了碧波之中。

  仇落急得伸手抓了个空,一咬牙也要纵身追下,脚下却被挥来的桨杆一绊,是小七把桨推到了他手中,声音很平:“别追了,快开船。”

  ……

  裴液坠落在春日寒凉的水中。

  一瞬间他有被那异灵猛然冲来、一口吞下的错觉,但终究什么都没有发生,【鹑首】第一时间开放,裴液令自己沉下去,立在水域之中。

  就算没有手中这颗鲛珠,他也不会待在船上的,尤其确定它盯住的就是自己之后。

  这样的小船承受不住波及,上面的人也是。

  也许一次无意的剐蹭,小船碎在蜃水中,几条性命就化作孤魂——死在这里面大概连香火都吃不着。

  有了这枚鲛珠,裴液倒有了个跳下来的借口,不然他就得假装摔下去了,那种离场的方式当然不大合他心意。

  视野里没有想象中明黄的巨瞳,身周环动的躯体像山壁、像青铜铸成的高墙,它并未因他的落水而有任何反应,依然缓缓靠来——也许河面和水中于它本无区别。

  裴液对它盯上自己并无太多的疑惑,他已习惯在各种不恰当的时候显得特殊了。在船上的时候他就完成了梳理——不大可能因为西庭心,这神物目前稳定而懒惰,而且格调甚高,他物一般发现不了它的存在,它也很少和外界有什么互动,绝非那种每天花枝招展去撩拨他人的神物。

  也不是因为禀禄。禀禄要外向很多,它对外界的兴趣很大,好像时时刻刻在以审视的目光盯着裴液身周的一切事物——不论活的死的,仙君的脑袋,洛神的花,甚至祝高阳的心脏,它都毫不掩饰食欲。但禀禄是个单箭头,只有它充满侵略地盯着别人,还没有别的主动对它露出兴趣。大概它是那种体柴肉干还有毒的捕食者,不在任何东西的食谱里。

  有可能是因为他自己。他吞食了许多朵洛神花和鲛珠粉,进过太多次蜃境,在神京时无人管辖他,如今一出来,就撞在这位水主手里了。大概在它眼里,自己就像个屡次私入花园的小贼,虽然面上是一脸无辜,但身上已经全是花粉味儿。

  但最有可能还是因为螭火。

  参星觜星一对仙权,一水一火,雁坞要求七日之内禁绝烟火,大概水主喜冷,须有幽寒之境。而他与黑猫定契之后,体生螭火之源,又吞了朱莲、麒麟两种阳火,大概在这位水主看来,自己即便不御使火焰,身上也已满是燥意,在雨境中颇为令人不适。

  裴液立在水中,心弦绷得很紧,他感知到黑螭已经准备好了,但实话说这次与当日杨家渡的两条水虺全然不是一个层级——首先它看起来就比黑猫大太多了。

  它显然也不在蜃城的掌控之中,他们应该掌握了一些它的行迹与规律,以此想要做出符合他们目的的引导。

  这个是没得打的,只有逃。

  或者大概也没得逃。

  它从前方的水域中显露出形貌了,裴液先一步怔住——没有错,仇落说的是真的,这真的是一颗虎头。

  或者至少更像一颗虎头,只是大如房舍,一双淡青的瞳子,在水中缓缓朝他贴近过来,没有言语能形容这种压迫。裴液这时确定了,他和黑螭是绝对对抗不了它的,他几乎能在心中设想出这颗头一口把黑螭咬断的场面。

  他知道这种想法未必合适,但还是难免以人类的境界去类比——哪个谒阙能对抗这样生灵吗。裴液难以想象,他觉得十个祝高阳也不行。

  谒阙不行,那岂不就是……

  裴液屏息凝神,他尽量不做出可能触怒它的动作,缓缓抬起手,把鲛珠松开,朝它轻轻送了过去。

  然而这颗虎头瞧也没瞧,任由这宝贵的鲛珠划着唇边擦了过去,两只车马般的巨瞳仍然盯着裴液。裴液心中一空,他从里面看到了警惕和敌意。

  没有太多的缘由,天生水火不容,如今你却侵入到了我的领地。

  “……小猫,这时候我跟你解契还来得及吗?”

  黑猫冷静道:“你真是在任何时候都对搞笑抱有一种使命感。”

  裴液轻叹一声,他凝眸盯着面前这颗妖魔般的巨颅,抬手试图做出没有恶意的姿态,但已准备握住颈间的蛟环,螭火在周围的空间里蠢蠢欲动。

  有时候打不了,也得打。

  而这个备战的动作似乎被对方敏锐地捕捉到了,那眼中的敌意骤然升温,裴液心肺一攥,就要放火拔剑……但什么都没发生,两方同时静住了。

  有些昏暗的水里,裴液的手腕上,一朵美丽摇曳的木桃缓缓生长了出来,纱带像蝉儿初初舒展的翼,飘斜在水中。

  裴液怔了一会儿,低声道:“洛微忧?”

  但没有回应,裴液这时也发现这花与宫廷里的有些不同,它在颜色上更浅淡、形态上也更小些,而且少了许多瓣……简单来说,这是一朵更年轻的花。

  但这朵花确实把两方的敌意拦住了,裴液瞧了瞧面前盯着这朵花的虎首,试探着用另一只手把它摘了下来,然后轻轻向前递出。

  虎首缓缓前探,衔住了它。

  裴液忽然很莫名地感受到了一丝微妙的联系——在他与这位水主之间,虽然纤弱,仿佛风一吹就散,但又实实在在地存在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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