食仙主 第631节
“嗯?”雍戟睁开一条眼缝。
“向我保证,朦儿永远不会再受到伤害。”李幽胧看着他,浅淡的脸隐约在昏暗的车厢里,“我就永远不会离开雍家。”
雍戟和她对视着,过了一会儿道:“好,我答应你。”
车马行在安静的巷中,谁也不晓得这里面装着壬午年大唐最庄严震动的一桩婚事。
宫城里还是一如旧往,冷墙凉瓦,春也照例在这里冒出些头,但惯常被人忽略,人们眼里还是冬天的荒阔模样。
白日里李西洲离宫,倒是不必随身守护的,神京城有李缄【同世律】弥漫,此外裴液虽然未亲自验证,但也大概猜到有位不露面的人物在守着女子。
但若回到朱镜殿,就完全是裴液的责任了。
用餐、批阅、洗沐、就寝……女子在哪个殿里,裴液就坐在哪个殿门之外,如今夜里很静,裴液听到她在殿里很不均匀的呼吸。
裴液没有承担过这种任务,他在学着一点点把女子的生活行为围拢得密不透风,出宫送、入宫接,今天吃饭前他让小猫先试毒,得到了小猫的一巴掌和女子的笑声。
不过这些其实都不是事情的重点了,他可以做得更谨慎些,但那也没什么用,真正的问题是,他不知敌人选择什么时机,又如何抵达。
十二个时辰、女子会做无数件事情,今天过去,还有明天,明天过去,还有后天。他可以做到在自己看来无限严密的守护,但一定仍有隙漏,不要许多,只要一丝。他是一副藤甲,刺客是一根针。
所以更重要的还是弄清楚这件事,裴液抱剑坐在台阶上望着天。天亮了就可以去一趟明月宫了,他想。
但这时他先站起身来,轻轻推开了身后宫殿的门。
李西洲刚刚服了丹。
她在床上躺了很久才阖上眼睛,伤体、扰心、致幻、失血四劫如期而至,晕眩感越来越重了,她提前饮了一壶酒,深醉的感觉一波波涌来。思绪倒是凝滞起来,她渐渐忘了此身何处,也忘了自己是谁。
在这条路上孤自求索,她已经走了很久了,那时候没有握住这么多权力,身后没有这么多力量支持,她比现在矮一些、轻一些,也没有认识裴液。
与任何人都无关,她朝着自己往回走。
人长大后总是会忘记很多事情,幼年的耳闻目见风一吹就散,只留一些碎片的颜色和感受,酿成成年后某一刻的流绪微梦。
但对李西洲来说,那些温暖是刻骨铭心的,因为从那以后的一切都太冷了。
她一直在用尽所有的力气找回她,大地荒芜,群山和天空都没有表情,她把已经取得的一切尽数丢弃遗忘,来重新扑入那个温暖怀抱。
唯有忘记,才能找到你。
……
……
十天真是好长啊,她掰着自己花生大小的手指。
天亮一次就掰下一根,她每天都等着黑夜的到来,那时候就可以睡觉了,睡醒之后,就又过了一天。
“好久不见啦,西西。”
当她坐在殿里的小椅子上,把最后一根小指掰下来的时候,温柔的语声再次从身后传来,她仰起头,女人正低头笑看她。
这里是她们第一次遇见的地方,她不敢跑去别处,怕女人找不到她。
她一下子蹦跳了起来,绊了两下扑过去想要牵住女人的手,女人却已经往殿外小跑而去了,嘴里喊着:“快跑啊西西,荡秋千去喽!”
她咯咯笑着,连忙颠儿颠儿地追在后面。
依然是殿里的后院,秋千系在树下,对着那面宫墙。过了十天,她也没有长高,还是得很费劲才能攀上秋千的座板,两只小脚就高高地悬了起来。
“西西还记得怎么荡秋千吗?”
“用、用腰腰。”
她坐在座板上扭来扭去,一边背着十天前的诀窍:“它向前……我也向前,它向后、要是它向后,我也向后。”
“对!西西真聪明!”女子在旁边笑着,给她喊着助威打气的号子,“一——二!一——二!一——二!”
但是根本就摇不起来。
又不知过了多久,太阳都有些耀眼了,细小的汗珠从她额发间沁出来。
“腰腰累了。”她仰头道。
“好,那今天就不打秋千啦,我们……嗯,还去编花环好不好?”
“好!”
“走吧!”
“这是谁、谁做的秋千啊,为什么系这么高啊。”她学着大人埋怨道。
“这是给西西系的秋千啊。”
“可是我都够不到地!怎么玩儿啊。”
“……是啊,系秋千的人也不知道为什么,竟然不来推西西。”
“可能,可能忙吧。”她其实不大懂“忙”是什么意思,但在她短小人生的经验里,这个字是一件对大人很重要的事,往往代表着拒绝和远离。
离开院子,她们又寻开得早的春花,继续坐在草地上编花环,这一天她又玩儿得很开心很开心,但看着天要黑下来,她就低着头耷拉下去了。
“西西这次的花环编得好漂亮啊,这个是什么花啊?西西从哪里找到的?”
“……”
“西西你看,真的好漂亮,我都没有见过,你从哪里找的。”
“……在溪边。”
“溪边?溪边有这么好看的花吗,西西的眼睛也太厉害了。”
“……”
“嗯……等下一次,咱们去……”
“你,你能不能不要走啊。”
“……只要过十天嘛,你看,你掰着小手指,睡一觉就掰一根,掰完我就来找你了。”
“我上回就是这么掰的。”她低着头,踢着脏脏的小鞋。
“那也,那也没办法啊。”女人蹲在她面前温柔地笑,“西西今天开心吗?”
“开心……和你玩儿一天,就开心好几天。”
“那你努力把这个‘好几天’变成‘十天’好不好。这样你刚一不开心,我就来找你了。”
“好。”
“那走吧,我送你回殿里睡觉,直到你睡着好不好。”
“好。”
她脏兮兮、踉跄跄地把手举在空中,好像被什么人拉着,嘴里念念有词。
“为什么我总是荡不起那个秋千啊。”她低头看着自己小小的影子。
“因为西西还小啊,等西西长大一些,就可以自己荡秋千了。”
“长大?”
“对啊,长大了,很多事情西西就可以自己做主了,就不需要人照顾了,可以自己交朋友。”女人背着手漫步在身边,“对了,殿外有棵很甜的杏子树,等你长大了,也就可以摘杏子吃了。”
她皱着小小的眉毛,懵懵懂懂的,其实心里还是想着那个新奇的秋千——高高的、长长的两条绳子,系着一个属于自己的小座位……要怎么才能把它荡起来呢?要是高高地荡起来,又该有多好玩儿?
“唉,也不知什么时候才能长大。”她再次学着大人感叹。
……
……
李西洲在朦胧中看见了这一幕,她努力想要张开口,想要从这具小小的身体里清醒过来,向着身边人问一句:“我要怎么才能进入洛神宫呢?”
她总是有问必答的。
但最终李西洲还是离她们越来越远了,她不在那里,体内的麟血还在不断地泛上来,这只是一段记忆,她并没有真地重新回到那个温暖的梦中。
过了挺久才睁开眼,身体依然被烈酒和药性灼烧得难以忍受,淡月洒进来,寝殿里冷又安静。
“还好吗?”
她转去头,几层屏风之外,盘坐着一个挺拔的影子,剑横放在他膝上。
她转回头,好像一下就被拉回了踏实的现实。
“现在什么时辰了?”
“快寅时了。”裴液道,“能睡就睡一会儿吧。”
“嗯。”
第667章 又聆剑诲
虽然嘴上应了,但李西洲并没有即刻睡着,她静静想着刚刚那个梦境,觉得每一丝细节都那样真实清晰。
但其实清晰的也并非情节,而是情绪。这梦境令人醒来后惘然不舍,因为她真的进入到了那具小小的身体里,那些小小的、单纯的情绪占据了她的整片心房。
李西洲又看了一眼屏风外的身影,从这种情绪里脱出来一些。一个人独处在空旷里是可以怅惘很久的,像海上的小船,但往里放入另一个人,跟你说两句话,这种氛围就很容易戳破了。
李西洲用抽离出来的视角思考着这段梦境,她在想,问题的答案是什么呢?
考验是什么?难关又是什么?
懵懂幼童时身边的女人,不知道她从哪里来,回过神来时她就已经消失不见了,环顾四周没有一丝痕迹,像是一段朦胧温柔的梦。
现在她长大了,她想回过头去寻找她,追溯她所有留下的痕迹,她曾经鲜活地呼吸在这个世界上吗?那是怎样的年岁呢?谁杀害了她?又是出于什么缘由?
幼童梦里的那副温柔笑颜,还能再一次得见吗?
“及其长也,麟血渐苏,就失去对灵境的感知了。”李缄道,“仙狩之血难以共存,魏轻裾留给你的那一半血,被压制、蒙蔽、沉睡,所以你只在六岁之前,天生具备进入灵境的能力。”
“我要一种这样的丹药。”她道,“能够压制我体内的麟血。”
“世上岂有这样的丹药。”
“我要一种这样的丹药。”她重复道。
所以其实她没有离开,李西洲想,她一直都等在原地,等在十七年前的那片旧殿里。是我长大了,向前走了,时光筑起一道道隔膜,把她遥遥拦在了后面。
现在我回来了,来寻找你二十三年前留下的一切。那会是留给我的吧……可是,有没有一些提示呢?
你留下了什么考验?隐语、箴言……什么都好,要怎样才能进入洛神宫呢?
麟血已到了很淡薄的浓度,所以今夜我才能如此融入那具小小的身体,前些天我也进入了蜃境,摸到了洛神木桃,甚至抵达了洛神宫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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