食仙主 第630节
南观奴温婉一笑:“我想进。”
“……”
庭花最喜欢的就是她,连忙凑上前去,两人聊了起来。南观奴是刚刚表情几乎没有变化的一个,几位同伴此时都盯上了她,但女子仿如不觉。
剑会行至中场,气氛越发热闹,亭子之间的身影开始串来串去,终于也轮到这间亭子下场了,左生确实挑到了闻礼,闻礼前面已打过一场,全真剑术世人皆知,但陇地明珠水榭的剑却足够少有人见,左生借两式险剑胜了闻礼一筹,引得许多人来打量这陌生的身影。
崔子介的一场倒是败了,但他败的是见猎心喜而下场王守巳,而且败得十分漂亮,当王守巳剑临上他咽喉时,他也把剑尖指在了王守巳心口,只远了两寸。
这两寸其实是渊壑般的差距,但场上并未有那么多目光如炬之人,在更多人看来这是一次差之毫厘的漂亮剑比。
实际上在三十三剑门中,金乌与崆峒同列,羽泉山近年隐有追及老崆峒之趋势,但王守巳和宁树红一样,是超出本宗一层的天赋,又早在神京打下了声名,因而即便胜了也显得托举了崔子介一把。
但王守巳也不大在意,含笑一礼,回了自己亭子。
庭花等人拍手欢呼崔左两人的回归,林昱贤笑:“我瞧刚刚许多文坛前辈都朝这场剑斗去看呢,崔照夜也注意到了这一场,王金乌的名号还是响亮。”
庭花道:“等见了面,我问问崔会长对子介少侠的看法,子介少侠刚刚剑用得漂亮,崔会长说不定会写份短评的……可惜,可惜那边亭子好像没有投眼过来。”
亭子间不止剑者实力有高下,士子名流的地位也有不同,天光已暗,冷月挂在高空,洒下的月光却全泛着春的暖意,夜里花香开始弥散,酒暖人醉。
正如杨真冰在剑场上的地位,北边那间单独的、遮帘的亭子也颇有独立鳌头,迎受四方目光投来的意思。
卢岫和崔照夜都分别进去问候过,但其他人似乎都没这个资格了,只有姜银儿打完之后被请了进去,待了颇久的一段时间。
虽然是据说,但应是确定无疑——里面是一位当朝公主,而且是真麟子。大唐麟血就是正统、就是权力本身,身负真血代表她有六分之一或七分之一的可能成为大唐的主人,这样特殊的人放在任何地方都是一尊真神,但只有在神京你才有可能见到。
可惜轻纱遮亭,只隐约见其中两道少女的身影并坐一起、彼此交谈。
“据说六公主生得也很美,不过她几乎没有露过面,今日竟然离了宫。”庭花伸着脖子眺望,“唉,根本瞧不清样子。”
她回过头,正要继续说什么,亭下却传来两声敲击。
几人一怔看去——尤其几位修者最为心惊,他们没有一人察觉到有人靠近——一位拎着斗笠和剑,身带风尘、靴底有泥的年轻人不知何时立在那里。
黑瞳如井,剑眉如锋,脸上带些疲意,他仰头望来:“且问,这剑会快结束了吗?”
“……刚至中场呢。”
“哦。”他应了一声,就此倚着柱子席地坐下,把斗笠扣在了脸上。
好像就闭上了眼。
“……”
几人有些无言,但这不是他们的园子,侍者既然没有反应,他们也无话可说,彼此对视一番,只好就默认亭外坐了个陌生人。
雍戟阖着眼,微弱的月光从斗笠的罅隙里散落。
耳边的吵扰是不会停歇的,酒、诗、剑,这三样东西放到一起,人们就是会热腾腾起来,他来神京后最大的感受就是这个,这个发现一度令他惊异不解,后来才化成嗤笑。
这里是巽芳园很深的地方了,他背后是亭子,亭子后是座小院,小院有个古老木门,连通的是曲江荒址。
“没有多少时间了,蜃城那边也腾不出手。”过了一会儿,他闭着眼睛开口,但声音没响起在这个世界。
花和月都很静,萤虫轻舞,亭中的修者和书生又低笑轻语地聊了起来。
“我也没有多少可以腾挪的空间了,张宗师,神京里没有雍字旗。”他声音不紧不慢,但很扎实,仿佛每一个字都是不容更改的事实,“李度、鱼嗣诚,经营了这么多年的两个盖子都被掀开了,这于燕王府怎么会是无关紧要呢。我们已经在神京失去了大部分的影响力,剩下的一些也不够牢靠了。”
似乎花草的律动把声音递入这位世子的耳朵,一道不大苍老,但微哑的声音道:“诚哉如此,一朝树倾,猢狲奔散,蜂蚁匿迹,鸟雀无踪。”
“雍姓既握重兵,本来就不可能再在朝堂之中扎根,为了施加这些影响,这些年做的事情都很艰难。尚可欣慰的是蜃境里毕竟有所推进。”雍戟道,“有这个也就够了,由来万取一收,不是坏事情。”
“刺杀……”
“刺杀,你一定要成功。”雍戟道。
但安静了一会儿,他睁开了眼,轻声道:“但我知道,其实也未必。”
微弱的月光和烛光泛在竹网上,雍戟的黑瞳一动不动:“只是我们太需要这次成功了,但运气在我们这边有些销声匿迹。”
“四十年修为,一条命,我只刺这一剑。”
“我相信,现在神京没有人比张宗师更适合刺此一剑,没有能更快、更强。如果张宗师以之刺我,我一定会死。”雍戟缓声道,“只是谋事在人,成事在天。”
“天吗?”
“我们等待的,不就是一场天意吗。”觥筹的吵嚷似乎加重了眼前的光感,雍戟再次合上眼皮,漠声道,“如果失败,局势就会倾于失控。在神京我们失去遮蔽了,蜃城方面被仙人台咬死不放,在更高层的力量上,已可确认有‘命犬’们的注视……这些都没有什么,只要我依然赶在一切的前面——但洛神宫里的东西会让他们追上来。”
“但我也无法在这件事上投注更多了。从来,我们没想过会有洛神的钥匙,鱼大监没做成,那便没做成。我们还可以用笨方法、走正路进去,我不能为了其他任何事影响这一条路。你若成了,我就从容取之;你若败了,那我就和他们下一场近乎明牌的棋。”
雍戟缓声道:“所以,此杀你得到的不会比二十三年前更多,也不会更少……曾经我们成功过的,我希望它如今还能再次成功。”
“本应如此。”
“我在神京实在待腻了。”
“世子想念北地的烈风和骏马吗?”
“哈哈哈哈。”雍戟笑了,却道,“你不是北境人,不知道北边最美的是什么。”
“喂,这位侠士,能不能烦请你换个地方休憩,我们想在这里行诗令呢。”
雍戟慵懒地睁开眼,斗笠缝隙里,国子监的男监生立在上方,干脆的嗓音正传下来。
“园子里空位还很多,但空亭子就这一间了,我们不认得你,也不方便讲话。”林昱贤道,“这边几位都是凫榜俊杰,家父是刑部侍郎,与兄台初次相见,还请卖个面子。”
雍戟没有表情,瞥了他们一眼,没有言语,又把眼合上。
这态度有些恼人了,林昱贤身后旧朋友新朋友都在注视,不禁高声了些:“这位侠士,你既不参会,来亭下躺着做什么呢,我与你说话,怎地不理人!”
雍戟伸个懒腰,抬手掀开了斗笠,慵眼瞧了瞧他:“我渴了,讨杯水喝成不成呢?”
“……”林昱贤怔了怔,“成,成的。”
雍戟坐起来,接过茶水饮了,依然席地倚柱,扫眼过了一边整个园子:“多谢,这什么剑会?最厉害的是谁?”
“卢家办的,最厉害的当然是杨真冰啊……你这也不知道,怎么在这园子里?”
“哦,我等着接人,顺便和另一个人谈些事情。”雍戟把茶杯递还,“你们上去打了么,成果如何?”
这话题几人还是比较满意,林昱贤笑道:“我们上了两人,一人胜了修剑院闻礼,一人惜败金乌王守巳,今夜应当能排个不错的名次。”
“确实不错。”雍戟瞧了瞧,“是带剑的这两位吗?”
“是啊。”林昱贤道,“只可惜没得那位公主投目。”
庭花走上前笑道:“侠士也修剑吗,既然都是同道,一起入亭来聊就是,我们也是刚刚认识。”
林昱贤还在道:“你们说,一会儿公主是不是会从北门走,我瞧她也没有轿子,我提前过去,说不定有一面之缘呢。”
傅芝云笑:“你从头到尾都惦记那亭子,怎么,倒还想个乘龙快婿么?”
林昱贤脸一红,他倒没想那么远,但还是道:“那又有什么不好?我形貌、才学、家世,都也没有拿不出手的地方。”
几人都笑。
雍戟转过头来,瞧着他,缓声道:“我倒觉得不太好。”
“……嗯?”
“因为那是我老婆。”他道。
第666章 童梦痕
几人怔了一下,都笑起来,这人倚在柱下,像头对大多事情没兴趣、也很难被激怒的睡狮,实在猝不及防他会开这种玩笑。
六公主本人的消息本来就罕少,就更没听说要履婚的风声了。一时林昱贤觉得他亲切了许多,低腰拍了拍他肩膀,笑道:“你不知她美丑,也不知其好恶,这般张口就来,可大大不妙——我和你说,皇女驸马,未必是份美差呢。”
雍戟笑了笑:“兴许吧。”
言罢他又把斗笠扣在脸上,合上了眼睛,这回是真的小憩了。即便只简单几句交谈,也足令几人对其消去警惕,任由他躺在这里,他们回亭继续聊了起来。
直到剑会结束,杨真冰又是毫无意外的全场第一,姜银儿和左丘龙华则各自只打了一场,似乎对这场剑会兴趣不大。
剑院学生们成群结队地一同离开,杨真冰和姜银儿跟在队伍后面,五巷丙院是倾院而来,连祝诗诗也跟在后面,显然院友关系处得很好,但七巷庚院却只有杨真冰一人孤伶伶抵达,他不主动跟人说话,别人也不敢跟他说话,姜银儿其实怀疑世兄一走,剩下的两人平日在寝院里也一言不发。颜非卿可能不是拒绝参加这次剑会,而是根本不知道杨真冰出来参加剑会。
作为友好寝院(自认为),少女将他拉到了自己四人这边的小亭子里,自然也令崔照夜和长孙玦十分惊喜。
这时人群在前面言语,杨真冰朝少女道:“她怎么说?”
“六殿下说,世兄应该还要在宫里待一阵子,什么时候回剑院,她也难以知晓。”姜银儿轻叹,“唉,是快两旬没见到世兄了。”
杨真冰不作声地看着前方,没什么表情。
“不过杨同修你也不必太担忧,听屈小药君说,世兄履险已毕,也没留下什么重伤,大概是案子还有些尾巴。等诸事皆毕,他应当就回剑院了。”
“唔。”杨真冰点点头,没再讲话。
姜银儿这时候听见一道心声:‘她怎么不问问猫的事。’
姜银儿沉默一下,抿唇抬头看了看夜空,收回目光,微笑自语:“说起来,也很久没见世兄的小猫了,等世兄出来,也就可以见到了吧。”
然后她静心听了一会儿,旁边没再有心声传来了,显然刚刚这句话带走了黑衣少年的心思,现在已经不在她身上了。
北门。
这里很幽静,巽芳园已在东八坊中,位于神京东北角,剑院、国子监都在南边,往南是几乎所有宾客的来处,只有要去宫城寥落的后门,才是往北。
车马停在园门前,李幽胧提裙登上车子后,回过身牵了朦儿一把,把身形不便的她拉上车来。
雍戟早坐在车里,还是脏衣泥靴,斗笠倒是从脸上拿下来了,放在膝上。两人进来他没有讲话,只敲了敲厢壁,车马行进起来。
李幽胧和朦儿小声说着话,朦儿现下不大爱笑,两眼也不总带着憧憬了,从前她好像坚韧乐观得能容下一切苦难,现在她脆弱得好像一撕就碎。
大约前几日的伤疲留在身体里,朦儿枕着李幽胧的肩膀睡着了。
“二月我要离开神京一趟,羽鳞试前会回来。”雍戟忽然道。
李幽胧转过头。
“婚事我会腾几天出来。”雍戟倚着窗,看着外面,“大概三月吧,把这事办了。”
“什么时候离开?”
“不清楚,看天气吧。”
李幽胧似乎也并不真的关心,只点点头。
“完婚后你就去北境,一路上都已安排妥当,过了雁门关,有支军队在那儿等候你,会护送你直到下马。”雍戟瞧了瞧她,“这些天里你也可以离宫,来燕王府住。”
“好。”
雍戟想了想,也没什么其他的事情,便倚在车窗边阖上了眼。
“雍戟。”李幽胧忽然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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