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 玄幻奇幻 > 食仙主

食仙主 第617节

  “我知道,”李西洲道,“但我是长姐。”

  紫宸殿中没有人说话,两人安静对视着,他们有着近乎同色的眼,和同样形状的眉毛。

  唐皇低下头,提笔取了一张白纸,写了几行字。

  李西洲沉默等着。

  唐皇把写罢的纸笺交给宫人,宫人传下来交到李西洲手上。

  李西洲接过来,没有讲话,只多立了一会儿。

  唐皇同样安静地看着她。

  片刻,李西洲躬身一礼:“父皇,儿臣告退。”

  “嗯,慢走。”

  李西洲转身离开这座大殿,踏出门槛,踩进夜里明月的光辉里,紫宸殿灯烛下的影子似要追着她而去。

  唐皇忽然道:“把门关上吧。”

第652章 宁折血骨,还君此花(四)

  月光洒在梨花上,春夜里弥漫着血的味道。

  圆润的盘摔成满地锋利的碎瓷,麟子们都安静地坐在自己案前,夜深了,显得有些静冷,李琛把自己袍子裹在李蚕南身上,两人依偎在一起,身旁除了屈忻外没有别人。

  麒麟火确实是天下一等的神异火焰,李蚕南头颈的毒纹肉眼可见地消弭了下去,呼吸也渐渐平稳,苍白的脸色被妆面遮了大半,整个人看起来已与常人无异。

  汤汁从瓷片下面流淌过去,看得久了,像一条雪白的小船,飘在浑浊的污水上,却一动也动不了。

  朦儿眼神灰寂地垂着头。

  保持一个姿势时间久了,身体就会消失,但她也感受不到应该剩下来的意识了。

  她不知道刚刚这一个时辰自己做了什么,也不知刚刚这四年自己做了什么。站不起来的、遍体鳞伤的身体,没有意义的绝望,寂静的耳鸣……好像又回到了跌倒后站不起来的那一天。

  那天夜晚的清思殿里也是这样寂静,殿下回来后看着倒地的她没有发火,只是沉默地把她搀回到床上,点了盏灯给她仔细清洗擦药,最后把头埋进她怀里,小声地啜泣起来。

  她永远记得殿下的嗫嚅:“对不起……朦儿姐姐……我没有保护好你。”

  ——“朦儿你是姐姐,以后要多照顾胧儿;胧儿你是公主,以后要保护好朦儿。”

  这句话她深深记得,殿下也一直记得,殿下的每一场火都是发给自己。

  那一刻朦儿很想把眼睛里长出花来的事情告诉怀里的殿下,但尖锐痛着的伤口掐住了她的喉咙,她决心再不把这件事说出来,珍而重之地守护好皇后娘娘垂下来一抹眷顾。

  她把这份眷顾抱在怀里四年,现在才知道自己有多么可笑。

  裴大人说得没错,自己真的是个傻子。

  皇后娘娘自己在位才多久呢?如今已经二十三年过去了。

  一柄剑放二十三年也会锈蚀,前朝的诏文怎么能在今朝通行呢?当年皇后娘娘的那些侍女都已不见踪影了,谁才会依然傻傻地相信一个早已覆满尘土的承诺。

  那位皇后娘娘早已死去了,只剩一具枯骨,她散播的奇迹和光辉都湮没在了时间里,只有她还以为握着这朵残留的花朝她呼喊,还能得到什么回应。

  不过自己这样也算做了件好事么,总比五十年后,又有哪个可怜人摸到这束虚假的希望好。

  痴想飘到这里时,她眼中又流下泪来……自己犯了这样的罪,一定是要死了。她很怕死,但这个时候死又好像是一种解脱……只要死得别那么痛就好了。

  只是她无法去想的是……殿下已经不能离开这里了,那么自己死了之后,清思殿里是不是就再也不亮起烛火了。

  想到这里时她好像又重新感觉到了身体,热烫痛累一股脑儿地涌了上来,她忽然想仆倒在皇后座前,求她饶自己一命……用什么刑都行的,只要还能留一条命陪着殿下。

  但同时她又觉得很累,那些情感和想法好像都隔膜在另一个世界,她低着头没有表情,也不想动弹。

  然后她的胳膊被扼住了,紧得发疼,坚硬的冰冷激得她颤了一颤,这时候她才听到身后甲片的声音,整个人被架了起来,只有脚尖碰得到地面。

  身后冰冷的男声似乎很近,又似乎很遥远:“遵娘娘懿旨,现执犯女往禁狱拷问。”

  上首传来一道冰淡又带些疲意的“嗯”。

  自从宴场静下来后,朦儿第一次抬起头来,除了两张砸碎的案桌,剩下的人都安静地坐在自己的位子上,什么也没有说,什么也没有看,他们的衣饰都很整洁如新。

  她忽然产生一种奇怪的想法……这不是一个真实的世界,这只是一幅画,人们是不会随着突发的事情做出连环反应的,自己不是点燃了某个引线,自己只是泼脏了这幅画的一角,所以其他的地方都还是干净的。

  等自己和这些碎木破盘一同被清理下去后,这幅画就修补好了,敷上新纸、添上新彩,这场家宴就可以继续传膳用餐、温声笑语,直到在春夜中兴尽而返。

  这个想法像个汩汩不绝的泉眼,很快在她头脑里漫延开来,然后她发现自己看什么都带着一层干巴巴的纸感了——鲜润的梨花是两三笔白粉干在那里,裙袂轻裾是晕开的粉彩,小孩子的颜色新些,大人的颜色老些,像褪了色,他们的表情也都不会变,画成什么样就是什么样……

  真有意思,她怔怔想。

  怪不得……原来自己一直看到的一切都是人家的画,自己也是活在人家的画里,怎么能臆想从画里刨出人家没有画过的东西呢。

  她仰起头,天上的月亮也成了干巴巴的一团白,夜幕被黑墨洇湿又干皱,暗淡老旧,没有丝毫的色泽……她有些呼吸不过来,颤抖着低下了头。

  整个世界……都是一幅画啊。

  差不多就是这个时候,她听到一道遥远隐约的语声:“就遣幽胧赴婚吧,我取了父皇的手谕。”

  一道朱红的长裙,在春夜中微微摇曳着,她摘了面具立在场中,脸色白得像纸,但不是纸,她左半边身子染了许多片血,斑斑点点的,但那些颜色都很真,没有涂抹的感觉。

  她是一个……真正的人,朦儿莫名想到。

  画里的人都看向她了,这句话好像也是不应该出现在画里的。

  李凰目光停在了她身上,李玉瑾猛地转头,李琛、李蚕南、剩下的皇子、妃子,全都震愕地看向了她。这幅画好像开始裂开了,朦儿听见了纸帛撕裂的声响,所有人目光都投在那袭红衣身上,席上又是另一种死寂。

  这袭宫中的妖火,所有人见而避之,一直游荡在大明宫的边缘,她好像从来不关心宫里的事,宫里的事也从来不过问她。罪皇后唯一留下的子嗣,在很多人看来,她甚至隔膜在所谓“皇子皇女”之外,像个身份暧昧、无家可归的人,这么多年来,大明宫确实也避免彰显她的存在。

  与此同时,也没有人敢在紫宸殿不插手的事情上,去打扰那位圣人。即便这里杯盘狼藉、见刃伤命,那也只是后宫的事。二十多年,从来如此。

  “没有听到吗。”李西洲微哑重复道,“我说,就遣幽胧赴婚吧,我问过李曜了。”

  她的声音很淡很冷,她腰背挺得很直,所以朦儿这时候觉得她像一团火,然后就见她转过身,朝着自己走来。

  就遣幽胧赴婚吧……那是什么意思呢?

  朦儿觉得重新感觉到了自己的意识,但她脑子似乎又没转动,她怔怔地望着朝自己走来的红颜色,她好像真的是一团火,所以走过的地方画纸都被烧去了,焦糊地蜷缩起来,暴露出真实的世界。

  “放下她。”她立在自己面前,道。

  臂上扼制的力量消失了,她被重新放着跪倒在了地上。

  这袭红衣却没有蹲下,只是垂头看着她,朦儿仰着头,看见那白粉月亮挂在她的肩膀旁边,也被红色的火烧去了,露出鲜润的真容来。

  然后一种梦幻般的颜色出现在她的视野中,是女子俯身向她递了下来,如柳叶、如蝉翼的瓣形,白白的、轻雾一样的绡带,一朵幽蓝的花安静地摇曳在眼前……它不仅不是干枯的画,甚至比现实都更加鲜润,简直像采自仙境。

  ……人间哪有这样美丽的花呢?除非是从梦里生长出来。

  一霎间这种色彩蔓延开来,身体重新有了知觉,朦儿这时才意识到自己刚刚听到了什么。

  泪从她的脸上滚落下来:“晋、晋阳殿下,你说的是真的吗……我、我太开心了……只要殿下能够出嫁,我、我就死而无憾了。”

  “没有人需要死,你也不需要。”李西洲平声道,像宣读一份诏令。

  “……”

  “这是洛神的承诺。因为你们拿到了花,所以可以离开这里。”她骄傲道。

第653章 朱镜夜谈不寝

  裴液和小猫走在太液池畔。

  人一瘸一拐,猫无精打采。

  “又赢一仗。”裴液道。

  黑猫窝在他怀里没说话。

  裴液低头看了看它,扒拉了扒拉它耳朵,一些深红的裂口依然留存在毛发深处,看得他有些心疼。

  “小猫,你不会有事吧。”

  仙狩自从结识,留给他的印象就是皮糙肉厚,当时被仙君整个杀了都能从猫身子里活过来,过了一两个月就又生龙活虎。

  “没事。”

  “那就好。”裴液轻轻抚了抚它,“等见了屈忻,我看能不能让她给介绍个兽医。”

  黑猫抬起头恹恹地看了他一眼。

  “咱们这回赢得了个忒厉害的人,我打得也很厉害。”虽然身上伤还很痛,但毕竟禀禄刚刚饱餐了一顿,这时修复着伤躯,裴液精神头很不错,“单枪匹马、正面打赢了个没有玄气的谒阙呢……不过这战绩不大能大方地往外说。”

  黑猫颇无语:“你又单枪匹马了?”

  “你是马。”

  黑猫挺起身来挠他脸。

  裴液仰着头躲开,笑:“别那么生分嘛,咱们签了命同荣枯契,我的就是你的,你的就是我的,亲若一体……这一仗打得多痛快,以下克上,我出了三次剑,剑剑夺命,若非他那副骨头架子,我相当于杀了他三次!”

  “是么。”黑猫冷淡道,“我只感到被御主拴在原地挨揍。”

  “……”

  “你就像个玻璃桩子,跑不动,还一碰就碎,还动不动就叫嚣。”黑猫继续道,“哦,‘你信么,就让他眼睁睁看着,我照样正面……’”

  裴液捂住了它的嘴。

  这话倒没错,如果黑螭自己和鱼嗣诚缠斗,它是决计受不了这么重的伤的,黑螭本来具备“灵隐”之性,从那螭火没有温度、不受感知的特点还有它化身猫躯的能力就可见一斑。其身躯又灵动,在这样没有境界压制的地方,它本应如鱼得水。

  如果碰到的是个同样喜欢隐于幕后的御主,它大概会过得舒服很多。

  黑猫从指缝里把话说了出来:“……还正面呢,没我你在内侍省那个正面已经死了。”

  “咱们两个人打一场仗,总得一个主攻一个主守嘛,”裴液辩解道,“你老是说你付出了多少有什么意思……那我的出剑不也很重要嘛,胜利是咱们两个人的,赢了就好了,什么我出了三剑你挨了十枪……这种对比又没有意义的。”

  黑猫道:“本来就无所谓啊,我又不说什么‘单枪匹马’杀了谁谁。”

  裴液把它闷进怀里,前面就是朱镜殿了,知道李西洲不在里面,他用脚推开了大门。

  李先芳裹着件袄坐在偏殿门前,没有人回来,她也没有睡下。

  “……裴少侠。”见到少年满身的血,她心脏抽了一下,猛地站了起来,“我去备药。”

  “没事没事。”裴液连忙叫住她,“屈忻还没回来么。”

  “还没。”

  “哦,我这儿没大伤,你不用急。”裴液道,“等她回来给我缝缝就好了。”

  “那我去给您烧桶热水吧,总得擦洗一下。”李先芳一时也不知什么样才算大伤,在她看来少年衣衫已经全是染血破条,露出的胸腹上还有个血淋淋的大裂口。

首节 上一节 617/701下一节 尾节 目录

上一篇:诸天之内世界外挂

下一篇:聊天群:开局给带土看神威难藏泪

推荐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