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 玄幻奇幻 > 食仙主

食仙主 第613节

  问出这句话后他自己顿了一下,抬起头漠声道:“唔,李知手里。”

  裴液没有答话,对方没有再次逼命般攻过来,对他而言是个好消息,也可以令他有空隙消化一下电光石火之间扑面而来的陌生信息。

  朱莲火从掌间灼去了湿滑的血,大多其实来自于黑螭,裴液重新握了握剑柄。

  骨枢的位置没有错,他想。

  没有比那更精准的一剑了,即便那样光滑的球体都没能滑开他的剑尖……这种精度和距离的真气凝丝,这种方式操控下的出剑,绝对已经是他剑技的巅峰,是日复一日地在杨真冰剑下受苦才磨练出的微妙。

  麒麟火的点燃也没有意外,对方没有拦住它,高温已经在那紫袍的背上灼出一片焦黑。

  但骨枢就是没有被破开。

  是鱼嗣诚在蛟金上又镀了一层防护吗?二十年来他确实该将这具身骨补得更完善……但【汞华浮槎】的弱点本就只有麟火。

  你怎么能摒去麒麟真火呢?这不是弱点,这是忠诚的象征,是立身于大明宫的资格。

  或者,他并没有找到这种火焰真正的用法吗?可火焰从来在他掌中没有秘密,一枚火还能怎么使用呢?

  亦或,从一开始就错了,当年鱼嗣诚不是依靠它击败子梁,他完全走入了岔路。

  裴液深吸一口气,无论哪种可能,他都已经没有麒麟火了。

  “你很了解我,了解得有些超乎我的预料了。”鱼嗣诚看着他,“是郭侑告诉你的么?还是晋阳殿下显了神通?”

  “你既然知道郭侑会说出情报,怎么没杀了他。”裴液道。

  “我没杀他,你胜过我了吗?”血从他的眼眶里流出来,淌过左颊的紫金,鱼嗣诚依然是冷漠的神色。

  裴液沉默。

  这大概是裴液见过最不在意自己身上伤势的敌人,在刚刚的交手中他只要稍微多为自己留两成力,裴液就几乎伤不到他。尤其是如今证明麟火对其无效,那他本可以在这一战中全然完胜。

  但他还是拼尽了全力,不在乎换伤,只为了把少年杀死在这里。

  裴液意识到这种残酷的决心时,真正把目光落在鱼嗣诚的这具身躯上,仿佛穿透了紫袍和皮肉。

  是的,他连整具身体都抛却了。

  一副整个替换的蛟金之骨,注满剧毒的汞液,在大袍破开后裴液才意识到,他脸上那片紫金和胸腹突出的骨刺大概是同一种产物,只是打磨得光滑了……它们都不曾出现在图纸上。

  而如今,另一个人正生长在他身上,蛟躯流入他的躯干里,半边身子已经生出冰冷的鳞片,他从骨肉到筋脉都整个抛却了自己,改为这些诡异的金属和鳞妖。

  一个人到了这一步还算个人吗?裴液又想起刚刚他漠然看着剑刺入自身眼瞳的那一幕。

  但更重要的,还是现下的战局。

  鱼嗣诚没有放过他的意思,那种令人窒息的锁定已再次压在了身上。黄眸开始上下拉长,血肉还在其人身上流动调整,他为了进入洛神宫做了以十年计的准备,这一刻绝对不会容许任何人拦在面前。

  裴液这一刻回头看了看李西洲,刚刚水域的暴动显然也波及到了她,不过她还是在踉跄中稳住了身形,这时她遥遥立在战场之外望来,显然也已经看到了方才炽烈燃起的金火和毫无建树的一剑。

  红衣在水中和在风中都像一团火,不过在水中燃烧得就很缓慢,裴液确认她大致无虞,也辨认出鱼嗣诚似乎没有伤害她的意图,稍微松下些心弦。

  ……

  李西洲刚刚勉强喘过气来。

  在水中和在风中完全不同,两人交手产生的波荡会无比真切地传导过来,李西洲学着裴液从地上采了一朵洛神木桃放入嘴中,但感觉并没有变好更多——实际上她在进入这片空间后就已经感觉如履平地了,只是还稍微有些不习惯。

  因为其实她不会游水的。

  不过这时她注意力没怎么在自己身上,她抿唇望着对峙的两人,知道可能两个呼吸间搏斗就会再次开始,但裴液已经没了制胜的手段。

  真的不是麒麟火,她想。

  本宫的直觉向来很准的,上次和你说了你不当回事,现下要丢命了。

  李西洲嘴唇抿成了发白的一线,眼睛直直盯着战场。不是麒麟火,那究竟是什么呢?

  火焰的痕迹她同样亲眼见到了,熔出的残片她也拿在手里了……这种击溃【汞华浮槎】的物质无疑是存在的,难道是表现相似的另一种火焰吗?

  她飞转的思绪骤然中断,前方战场之中,鱼嗣诚已撞至裴液面前,水域再度尖啸沸腾,一枪将他砸飞了出去!

  ……

  即便黑螭及时遮护,裴液还是再次感到了五腑震荡的僵直。

  血仿佛要从耳朵和眼睛里迸出来,几息停歇之后,鱼嗣诚蓄积的爆发远远超过了裴液的恢复。

  只有这一刻才能想起来他是在用七生的身体直面一位谒阙,有着惊艳神京的杀剑,承载性命的却是肉身凡胎,只要一枪实实在在地击中,他就几乎没有生还的可能。

  他能撑下这一招,因为他的仙狩还能支撑。

  裴液在摇摇晃晃地立定身体,黑螭已再次环绕住他,神俊的螭首就垂在他头的正上方,一人一螭宛如生长为一体。

  心意相通之下,仙狩总能在合适的时候遮护、牵走或者推开他脆弱的身体。

  不过黑螭的血也已经染得周围的水一片淡红了。

  为了保障他的出剑,黑螭没有和鱼嗣诚周旋的空间,它只能一次次地依靠身体硬抗,在一众仙狩中,黑螭其实并不似狴犴一类长于爪牙之厮杀,它是见首不见尾的灵物,应是随雾而没随火而现,他也撑不住【汞华浮槎】几次全力的爆发了。

  水中一声爆响,鱼嗣诚已再次挺枪逼来,他没有鲛人顺水游动的技巧,但却远比它们更快!

  裴液挺剑去卸,鱼嗣诚枪势之刚猛就在于没有【食叶】之类剑技转圜的空间,只在一触之间,要么你接住,要么你溃败。所以裴液还是只能【飘回风】周转,必须承认这一刻他完全没有想出接下来该怎么走,所以用剑只有支撑。

  他人勉强避过了被撕烂的命运,但筋骨再度在狂暴的力量中如被扯断。

  鱼嗣诚强大的身影已再度压迫而来。

  裴液望着那双几乎近在咫尺的冰冷黄瞳,这时耳边传来一句轻淡的、上扬的话语。

  “又见面了,你怎么跑到这里来……又受了这么重的伤么?”

  裴液瞥去一眼,洛微忧偏头好奇的淡影出现在视野里,下一刻呼啸的力量如山倾倒,他再次留下一口鲜血被击飞了出去。

第648章 人皆喜蝶,谁肯爱蝇(五)

  “你瞎吗?”裴液这种时候自然没有好脸色,不过他也没看向身旁的淡影,冷凶的臭脸只是死死对着再度扑来的鱼嗣诚。

  “啊,是他又想闯进来,谢谢你帮我拦住了他。”洛微忧好像他的影子一样牵系在身侧,“好久不见了裴液,今天我的名字叫洛不忧。”

  “我没拦住。”他道。

  “而且快死了。”他补充道。

  是真的快死了,鱼嗣诚的枪越来越像一座大山,又像倾泻而来的海啸,避无可避,拦无可拦。两人不是第一次交手了,裴液看透了他的同时,他也已对裴液不再陌生,裴液确实完成了预想中先手的致命一击,但可惜那没有奏效,所以现在该付出代价了。

  这时候裴液才真正觉得自己像那个案桌上的“子梁”,没有麒麟火,身上也没有翻盘的底牌,只是束手无策地面对敌人的碾压。

  自己也要面对那鬼神般的四枪了吗?

  他说完这句话后洛微忧没有即刻答话,裴液在枪啸之中再一次骨震筋麻,这时听她在旁边轻声道:“你也会死吗?”

  这样千钧一发的时刻裴液还是瞥了她一眼,没有面目的、浅透的影子,好像水一冲就会散去。

  “那我今天叫洛很忧了。”她认真道。

  裴液忍不住笑出声来,下一刻从喉咙里喷出大片的鲜血,身体在磅礴的力量中抛飞,这一枪他换左手接下来,代价是整条左臂寸寸断裂,彻底失去了机能。

  真的不一样了……好汹涌的一枪,再也不会落空的一枪。

  第一枪。

  血从眼幕垂落下来,这道淡影依然飘在身边,裴液摇晃了两下站稳:“你别逗我笑。”

  “死前如果能够笑一笑,不比哭着脸好吗?”

  “……那倒是。”裴液低哑道,“能帮帮我吗,你有没有什么办法。我真的打不过他了。”

  “我没有什么办法啊,我什么都摸不到,如果你打不过他,那你就快跑吧。”洛微忧坐在他身旁,“别真的死在这里了。”

  “我不会跑的。”裴液低头把剑交换到右手。

  “为什么?”

  “因为我得宰了他。”

  “……”

  “我得宰了这个人。”裴液重复道,“咱们不是朋友吗,我还吃了你二十朵花呢。我记得你说过,你也不喜欢被别人闯进这里。”

  “……裴液。”

  “嗯?”

  “你好像总让我想起一些没有记忆存在的时光。”洛微忧有些安静地看着他。

  “就像,你说‘我要宰了他’这句话的时候,总让我觉得有些亲切,又莫名很难过。”淡影仰着头,“但,谢谢你,愿意帮我守卫这里。”

  她转向裴液,似乎看了他一眼,身形就此消散了。

  裴液收回目光,黑色的长枪破开缭乱的水幕,眨眼呼啸在裴液眼前,裴液从下往上架剑,仰身避过锋芒。

  继而长枪下砸,剑术【杨花】轻轻一荡,裴液拖着带血的身体飘至长枪上方,顺着势头,剑上锋锐的水珠一洒而出,直刺鱼嗣诚右眼。同时他拧腰咬牙,狠狠一腿砸在了鱼嗣诚头颅上。

  下一刻他为自己的进攻付出代价,枪尾甩来,先撞碎了那几滴【剑洗水】,然后直直砸向心口,即便黑螭及时遮拦,裴液身体还是被整个撞飞。

  脊背轰然撞上院墙,全身骨骼宛如散架,鱼嗣诚将他逼在了洛神宫前,黑螭第一次和他彻底分离。

  第二枪。

  后路已断,避无可避了。

  两朵洛神木桃飘在身旁的水中,裴液伸手采下,嚼进了嘴里。腕上鳞花更沉实了些,丹田又生出些鲜活的气息。

  还能尝试一次,他想。

  没有牵丝玉虎、没有麒麟火了,只能正面面对此人,但正面,就正面好了。

  就算你眼睁睁看着,我的剑就刺不进你的身体吗?

  渗血的眼睛盯着鱼嗣诚怪怖的身躯,脊背骨枢破不开了,颅骨也一样坚硬,刚刚一脚反馈回的震动中没有任何隙漏,脖颈也试过了,心脏更不必说,二十三年前那带着麒麟火——或者其他某种致命之物的一枪都没能破开。

  越在绝境,裴液越感觉自己仿佛来到了二十三年前的明月宫外,无力感充满全身,对敌人的了解远不及敌人对自己的了解,面前正是那个陌生强大的戏偶,他强撑着再次站了起来。

  是这样的,子梁,这就对了。每一枪都接不住,每一合交手,生命都被大块地狠狠咬下,直到再也站不起来,因为你的一切都在对方掌控之中,这是用来处决的枪式。

  裴液不知道这门大开大合的枪术叫什么,但他确实好像已经面对过它一次了,它有些令他想起丘天雨,但那时他绝没有从中感到这种被碾压的窒息。

  还有一个地方是可以尝试一次的……丹田。

  ——“二者,气海之眼,脐下三寸丹田,气海穴所在,汞液注进丹田里,经脉树栽在汞海中,是这副骨头跟血肉的连接处,也是真气与汞液的混合处,使御者能对这套骨头随心御使,约似人的头脑。”

  裴液第一剑没有选择这里,因为比起脊背,正面还是太容易防护了,何况丹田是真气海所在,要刺入这里,要攻破的真气太过浑厚。而他可以正面切入的剑技都是暴露过的,但真气带来的“牵丝”玉虎却从没有露过面。何况骨枢是动力源,一经刺中,就即刻失去动力了。

  但丹田也确实有一处骨枢没有的特性。

首节 上一节 613/701下一节 尾节 目录

上一篇:诸天之内世界外挂

下一篇:聊天群:开局给带土看神威难藏泪

推荐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