苟在西游得道长生 第457节
玄奘双手合十,道:“阿弥陀佛。贫僧是出家人,果腹而已,不必劳烦。
施主这一桌素宴,已是太过丰盛了。”
刘洪连声道:“哪里哪里。
大人远道而来,下官忝为地主,自当尽心。来来来,大人再饮一杯。”
他端起酒杯,那杯中是江州本地的野茶。
刘洪虽粗鄙,倒也知道出家人不饮酒的规矩。
玄奘端起茶杯,以袖掩口,饮了半盏。茶汤入喉,他微微一怔。
这茶,竟是温的。
那暖意顺着喉咙滑入腹中,说不清道不明,却让连日奔波积攒的倦意消散了几分。
玄奘低头看向杯中,茶水澄碧,叶底三片,并无异样。
他心中闪过一丝疑惑,随即便放下了。
这细微的神情变化,旁人自然不曾留意。
殷温娇坐在刘洪下首,目光低垂,面上无喜无悲,只偶尔替玄奘添茶。
她做这些事时手脚轻缓,礼数周全,却与这满厅的热闹隔着一层什么。
刘洪说了一番官场上的客套话。
无非是江州地僻民贫,招待不周之类。
玄奘只是合十听着,偶尔应一声,并不多言。
酒过三巡,刘洪忽地放下酒杯,笑道:“钦差大人奉旨西行,乃是天大的功德。
下官斗胆,想请大人替江州百姓讲一讲佛法,也好让这方水土沾一沾大人的佛光。”
这话说得客气,玄奘却不好推辞。
他略一沉吟,便点了点头。
刘洪当即命人撤了席面,在花厅之中摆下蒲团,又遣人去城中传话,说长安来的钦差大和尚要在知州府中讲法,信众可来听讲。
消息传开,不到半个时辰,知州府外便聚了百来号人。
有城中百姓,有过往的客商,也有几个本地的乡绅。
刘洪命衙役将府门大开,放百姓入院,在花厅外的庭院中席地而坐。
李晏在耳房中听见动静,便也拄着竹杖,佝偻着背,混入人群之中。
他在庭院角落寻了一处台阶坐下,将竹杖横在膝上,微微阖目,像极了一个走累了歇脚的老翁。
玄奘端坐花厅中央的蒲团之上,双手结说法印,开口讲法。
他讲的是一部《金刚般若波罗蜜经》。
“如是我闻。
一时,佛在舍卫国祇树给孤独园,与大比丘众千二百五十人俱……”
庭院中的嘈杂声渐渐平息下去,连墙头的麻雀都停止了叽喳。
月光洒在他那一袭锦斓袈裟上,袈裟上的金线泛出柔和的光,将面容映得如同古寺中的金身佛像。
李晏在台阶上阖目静听,心中却暗暗运起了因果之眼。
这一看,他心中便是一动。
只见玄奘周身那层淡淡的佛光,在讲法之时竟比方才浓烈了数倍。
佛光如温水,缓缓流淌,将庭院中的百姓一一笼罩其中。
那些百姓被佛光一照,面上皆露出安宁之色。
有一个咳了半年的老妪,咳嗽渐渐平息了。
面带愁苦的中年汉子,眉头舒展开来。
几个嬉闹的孩童,也安静下来,仰头望着玄奘,眼中满是好奇。
这便是十世金蝉子的功德之力。
虽未成佛,却已有佛光普照之象。
便在此时,玄奘讲到“凡所有相,皆是虚妄。若见诸相非相,即见如来”。
这一句出口,庭院之中忽然起了异象。
那月光本是清冷如水,此刻却从四面八方汇聚到花厅上空,凝成一道光柱,将玄奘笼罩其中。
光柱之中,隐隐有天花飘落,有梵音缭绕,有檀香弥漫。
庭院中的百姓被这异象惊得目瞪口呆,纷纷跪倒,口诵佛号不止。
刘洪也愣住了。
他做知州十八年,在江州城中说一不二,却从未见过这般景象。
那光柱照在他身上,他只觉得浑身燥热难当,仿佛有什么东西在体内被灼烧着。
那是他十八年来服用魂液积攒的阴邪之气,被佛光一照,正在一丝一丝地蒸发。
殷温娇跪在蒲团之上,双手合十,泪流满面。
她诵了十八年的经,等了十八年的苦,今日终于见到了真正的佛光。
那光柱照在她身上,她只觉心头那块压了十八年的大石,又轻了几分。
李晏坐在台阶上,将这一切看在眼里。
他面上依旧是那副老态龙钟的模样,心中却在暗暗盘算。
这异象,不单是玄奘讲法的功德所致,更是有人在天上呼应。
他抬起头,以因果之眼向那月光汇聚之处望去。
只见云端之上,隐隐有几道身影。一道白衣,手持净瓶。
一道金甲,手持宝杵。
一道青衫,手持拂尘。
那是观音座下的护法神将,奉了菩萨之命,在暗中护持取经人。
不过是一堂寻常的讲法,却动用了三位护法神将。这排场,未免太大了些。
李晏心中暗忖。
观音这般安排,无非是两层意思。
其一,是在刘洪面前立威,让他知道取经人不是他能动的。
其二,是在江州百姓心中种下佛门的种子,为日后的佛法东传铺路。
这手段,当真是滴水不漏。
约莫过了半个时辰,玄奘讲完了《金刚经》的最后一品。
那淡金色的光柱渐渐收敛,天花,梵音,檀香也随之消散。
庭院中恢复了月色清冷。
百姓们却久久不肯离去。
他们跪在地上,望着花厅中那个青年僧人,眼中满是敬畏。
玄奘双手合十,向众人微微一礼,道:
“阿弥陀佛。今日讲法已毕,诸位请回罢。”
百姓们这才恋恋不舍地起身,三三两两地散去。
有几个年老的婆婆,临走时还回头望了好几眼,嘴里念叨着活菩萨。
李晏也随着人群站起身来,拄着竹杖,慢慢吞吞地向后院走去。
走到游廊拐角处时,脚步微微一顿。
游廊的另一头,殷温娇正站在那里。
她靠在廊柱上,月光照在她脸上。
那苍白了十八年的面颊上,竟有了两团淡淡的红晕。
她方才被佛光照过,体内的郁结之气散了大半。
整个人像是卸下了一副千斤重担。
可她的眼中,却有一丝旁人察觉不到的异样。
李晏以因果之眼望去。
只见殷温娇的眉心之间,那原本浓得化不开的郁结之气,此刻已消散了大半。
可在郁结之气的深处,还藏着一缕极淡的灰气。
像是一种标记,是有人在她身上种下的。
李晏心中微动,不动声色地收回目光,继续向后院走去。
回到耳房,他关上门,在床沿坐下,阖目凝神。
今夜这一堂讲法,让他看清了好几桩事。
第一桩,玄奘的佛光之中藏着兜率宫的印记。
这意味着,金蝉子的十世轮回,不单是如来的安排,老君也插了一手。
第二桩,殷温娇体内的那缕灰气,不是妖物所为。
第三桩,刘洪被佛光照过之后,体内的阴邪之气被灼烧了一部分。
这看似是好事,实则不然。
阴邪之气骤然消散,他的肉身便会失去支撑,寿元将比预想的衰减得更快。
观音此举,名为护持取经人,实则是在暗中加速刘洪的灭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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