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越信我越真 第416节
「什幺?!」
营帐内瞬间响起一片倒抽冷气之声,众人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尽,尽是难以置信的惊骇。他们方才还以为,帐内昏暗只是邪祟布下的障眼法,可谁知,竟是整个天地都陷入了黑暗?!
这究竟是何等恐怖的邪祟,竟能撼动天地时序,遮蔽白日天光?!
太子只觉一股寒气从脚底直窜天灵盖,双腿发软如踩棉花,跟跄着连连后退。亏得太子少傅眼疾手快,抢步上前稳稳扶住他的胳膊,才堪堪稳住身形。
「太子殿下,您是国本,万万不可失了仪态,更要保重自身!」
「国本」二字,少傅咬得极重,字字敲钟。
太子浑身一震,混沌的神智稍稍清明,勉强点了点头,目光在群臣脸上慌乱扫过,颤声问道:「诸位大人,事到如今,可还有良策献上?」
帐内一片死寂,唯有太子急促的呼吸声格外清晰。
片刻后,众臣齐齐躬身,头颅垂得极低,齐声道:「臣等惶恐,臣等无能,罪该万死!」
话音未落,乌泱泱一片身影齐刷刷跪倒在地。
这已然说明了一切—他们束手无策。
太子只觉得眼前阵阵发黑,喉头发紧,胸口像是被巨石堵住,几乎要晕厥过去。
他望着满地跪倒的臣子,那些平日里足智多谋、沉稳可靠的东宫栋梁,此刻竟无一人能解燃眉之急。他只能用尽全身力气,挣扎一句道:「难道....难道真就没有半点法子了吗?!」
太子太傅重重叹了口气,上前一步叩首道:「太子殿下乃国之根本,万万不可有失!事已至此,还请殿下即刻移步,速速离开这片是非之地,切不可再逗留!」
「老臣愿率余下人等在此坐镇,以保殿下后顾无忧!」
话音刚落,太子少保立刻起身,躬身道:「微臣这就安排车马,护送殿下即刻启程!」
「不可!」太子太傅猛然擡手喝止,目光锐利地扫过帐外,沉声道,「万万不可惊动营盘大军!此刻军心本就惶惶,一旦泄露殿下撤离之事,恐要哗变,到时候局面更难收拾。一切从简,你亲自贴身随侍,带几名精锐护卫,从营后小路护送殿下悄然离开!」
说罢,他转头看向太子:「殿下,老臣会在此处替您稳住阵脚,无论那邪祟何等猖獗,定能为殿下多争取些脱身时间!」
太子喉头滚动,本想说一句「孤岂能弃众而去」,可话到嘴边,方才宿王陵中天地骤暗时的绝望以及邪祟无形的压迫感,如潮水般涌来,死死堵住了他的话。
求生的本能终究压过了那点微弱的责任感,他脸上满是愧疚与惶恐,嘴唇嗫嚅了许久,才艰难地吐出一句:「那、那就有劳太傅了!」
说罢,他不再迟疑,跟着侍从匆匆转入帐后,换上了一身寻常士绅的青布衣衫,褪去了太子仪仗的华贵,只剩几分仓促与狼狈。
不多时,便在太子少保的护送下,带着几名心腹护卫,准备从营后隐秘小路悄然离去。
而在上山的路上,老妇人和那汉子自然跟在杜鸢身后,只是叫杜鸢意外的是,那三个伙计居然还是跟着。
杜鸢本想叫他们回去不必跟着,可三个伙计却说,张老夫人年老体衰,张家儿子又好似孩童。加上杜鸢不熟路,他们跟着不管是带路还是照应都方便。
如此一来,杜鸢也就不在阻止,只是拱了拱手表示道谢。
当几人走到半途。
众人忽然感觉天地一暗,随之刚刚还是正午时分的天光,竟是变成了伸手不见五指的深夜!
这吓得几人无不失声尖叫。
怎料也是在这般时候,杜鸢沉稳的声音却是跟着响起,安抚了众人:「莫慌,我在呢!」
这话当即就让众人一阵安心,不知为何,他们都很相信杜鸢。
且下一刻,天光果然大亮。
众人纷纷感佩还好有杜鸢在时。
杜鸢耳畔也跟着响起了好似小猫却又不是的声音:「这是四时天君,执掌天时轮替,领日月宫。
7
第361章 龙蛇之变(4k)
第361章 龙蛇之变(4k)
那道熟悉又陌生的声音,虽已告知杜鸢此间作祟者的真身,但这声音的主人究竟是何来历,却让杜鸢暗自蹙眉,难掩困惑。
轻轻叹了口气,杜鸢回头望向那状若孩童的汉子。
他依旧是那副痴痴傻傻的模样,时而追着蝴蝶扑腾,时而对着飞鸟咋呼,仿佛全然隔绝于周遭人事之外。
即便杜鸢的目光落在他身上,他也毫无察觉,只顾着重复着抓虫逗乐的举动。
这情景让一旁的老妇人看得忧心忡忡,神经紧绷不敢有片刻松懈,忍不住对着杜鸢颤声问道:「大人,我、我这孩儿...当真还能变回来吗?」
杜鸢温声道:「能,自然能。只是...」
尾音刻意拉长,老妇人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生怕他再道出什幺令人绝望的话语来。
好在杜鸢只是转头望向一侧,随即无奈摇了摇头:「只是出了点意料之外的变故,不过,问题不大。」
顺着此间望去,杜鸢清晰瞧见那头原本蛰伏在山腰的四爪龙蟒,此刻已然萎靡不振,正顺着山势缓缓滑下,眼看就要从他们眼前经过。
更引人注目的是,它原本泛着淡金光泽的鳞甲,如今已然褪去大半,淡得近乎透明—显然是出了不小的岔子,才让它落到这般境地。
虽是虚像,而非实物,不过这般表现,哪怕杜鸢这般半路出家的,都能猜到,这位太子怕是要无缘大位了。
随之杜鸢暗自思忖,这变故多半与方才那突如其来的天黑脱不了干系。
也就是说和那个劳森子的四时天君有关。
沉吟片刻,他忽然转头对身后的几个伙计问道:「诸位,你们可曾见过真龙?」
一听这话,几个伙计当即笑了起来:「客官您说笑了!我们这些凡夫俗子,哪有福气得见龙王爷尊容?」
「就是就是!咱们连县官老爷都难得见上一面,更别提神龙了!」
打趣声中,杜鸢却淡淡补了一句:「或许,待会儿你们就能亲眼见识见识了。」
这话一出,伙计们起初只当他是玩笑,可瞥见杜鸢那似笑非笑的神色,心头又不由得犯嘀咕:这位先生,看着倒不像是在说笑?
可这穷乡僻壤的,怎幺可能有真龙现身?
他们这地方既无名山胜景,也无相关传说,连沾着「龙」字的故事都没听过,思来想去,都觉得绝无可能在此地遇上神龙。
于是他们好奇追问道:「客官,您莫不是在打趣我们吧?咱们这地界,哪能遇上龙王爷啊!」
杜鸢笑着摆了摆手:「所以我才说可能」嘛。」
这回答反倒让伙计们更加疑惑,虽说只是「可能」,但按常理来说,若非有几分把握,断然不会这般无的放矢。
更何况,这位先生虽未曾显露过什幺过人本事,可他们打心底里觉得他绝非寻常之人。
不然,即便知晓山里有朝廷大军驻扎,他们也万万不会冒着风险,离开相对安全的县城跟着进山。
毕竟如今世道不太平,县城里尚且人心惶惶,更何况是危机四伏的山野?
因此他们连忙追问道:「客官,您就给个准话吧!您这幺说,定然是有什幺深意的,对不对?」
杜鸢回头望了一眼那缓缓逼近的龙蟒,缓缓说道:「这个嘛...要说待会儿咱们见到的是蟒是龙,终究要看他自己——是想做翱翔九天的主,还是甘当钻土爬墙的虫。」
话音落下,众人脸上尽是茫然,全然不解杜鸢话中深意。
与此同时,褪去了太子仪仗、换上一身青布便服的太子,在同样身着常服的太子少保及一众护卫的护送下,正从密林深处悄然钻了出来。
瞧见眼前竟还有几个活人,太子身旁的几名护卫下意识便要探入行囊抽拔兵刃,却被太子少保一声轻咳及时制止。
虽拦住了下属的动作,太子少保眼底的警惕却丝毫未减,目光锐利地扫过眼前几人:
领头的男子气质清逸出尘,绝非寻常俗子;其余几人倒无甚特别,不过是一位老妇、一名汉子,外加三个小厮模样的青年。
打量片刻,太子少保的目光最终定格在杜鸢身上,拱手问道:「敢问这位先生,为何会在此地逗留?如今世道不宁,邪祟作祟之事屡有发生,阁下此行目的何在?若不坦诚相告,你我双方怕是都难以安心啊!」
杜鸢闻言,脸上露出几分愁苦,转头指了指身后的老妇与那汉子,如实答道:「实不相瞒,我见这位老夫人处境可怜,便答应带她的孩儿上山寻觅一味解药。身后这三位,是县城里的热心人,知晓我初来乍到、人生地不熟,特意仗义陪同,为我引路。」
说着,他又特意指了指那状若孩童的汉子,补充道:「诸位想来也瞧得出来,这位仁兄年纪已然不小,心智却如同稚童,实在是苦了老夫人。」
太子少保顺着他的手指望去,见那汉子果然神态痴傻、举止怪异,确乎异于常人。
但他心中依旧未曾放松警惕,只是如今时局敏感,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便不再深究,拱手道:「原来如此,阁下倒是个热心人。我等还有要事在身,就此别过!」
说罢,他便示意众人绕过杜鸢一行,继续前行,手中却悄悄握紧了一枚法器,防备着对方突然暴起发难。
怎料就在此时,身着青衣的太子忽然顿住脚步,转头看向杜鸢,脸上闪过片刻的犹豫后,他露出一丝挣扎的伸手指了指山上,结结巴巴地劝道:「山、山上...你们还是别去了。如今朝廷已经封路,任何人都上不去,莫要白费功夫了。」
他终究没敢将山中的实情和盘托出,却也不忍看着更多无辜之人往火坑里跳,只能这般隐晦提醒。
毕竟这些人终究是他的子民,他身为储君,本是国之柱石,却庸碌无能到这般境地...
说罢,他下意识便要掩面遁走。
见他这般模样,杜鸢轻笑一声,忽的开口唤道:「这位公子且慢!」
太子茫然回首,一旁的太子少保却愈发攥紧了手中法器,只要杜鸢稍有异动,他手里那柄降魔杵便要直直砸向杜鸢的天灵盖去。
「先生可是有要事?」
太子微微撇过头去,却还是问了这幺一句。
见太子竟真要与这陌生人攀谈,太子少保心头一急,忙附耳低劝:「太子爷,此地凶险,此人来历不明!您莫要理会,随末将速速下山为妙!」
太子轻轻摇了摇头带着几分自嘲道:「不过是听几句话罢了。孤这般庸碌之主,想来也只能为百姓做这点微不足道的事了。」
话已至此,太子少保再无劝阻的余地,只得暗叹一声,垂手侍立在侧。
杜鸢擡手指向天下四方道:「我本是云游四方的闲人,曾在一处荒山野岭中,得见一头金鳞巨蟒,正欲化龙!」
「那大蟒当真了得,遍体金鳞熠熠生辉,头顶更是已生龙角,距真龙之形,只差一爪之功!」
「只可惜啊,它眼瞅着便要渡劫飞升,却突遭劫数挫磨,元气大伤。想来是卡在了关键隘口,前路茫茫,不知何去何从。」
话音微顿,杜鸢目光扫过山间缭绕的雾气,缓缓续道:「世间灵物遇劫,无非两条去路。其一,蜷身藏形,遁入浅滩幽谷,只求苟全性命。久而久之,鳞爪消磨,凌云之志渐灭,终究不过是条盘地老蟒。」
「其二,振鳞逆上,纵使迷雾遮途、刀山火海在前,也要挣破桎梏,向苍天求一线生机。如此方能褪去凡胎,成就真龙气象。」
这番话几乎是明着点拨,可落在太子等人耳中,却只当是山野高人的玄谈怪论。
太子少保皱眉瞥了眼天色,乌云渐聚,似有风雨欲来,心中虽急着催促太子离去,却碍于君臣之礼不便再言,只得强自忍耐。
而太子听着,只觉那遇劫的巨蟒与自己竟是同病相怜,一时心有戚戚,眼底怅然。
见状,杜鸢轻轻摇了摇头道:「龙蛇之变,从不在鳞爪多寡,而在本心所向。」
随即,他自光落在太子身上,似不经意般补充道:「若只图一时安稳,避祸藏拙,任凭周遭乱象蔓延,到头来,纵有藏身之地,也终将沦为劫土,旧巢难安。」
「反之,若能辨清劫数根源,以本心为引,逆势而上,纵使此刻身陷困顿,想来也终能引动风云,护得一方清明。」
这番话听得太子少保眉头深蹙,却也只当是山野高人感怀山中灵物之艰。
虽觉言辞玄妙,却未往深处细想。毕竟眼前这青年虽气质出尘,终究是山野偶遇之人,怎会知晓太子的窘境?又怎会这般恰巧前来「搭救点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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