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越信我越真 第334节
他猛地看向跪伏在地的张缪,嘴唇嗫嚅着,竟半天说不出一句话来。
张缪见他已然醒悟,也不再多言,只是跪在地上,苦笑道:
「公子既已明白其中关节,小人便不再赘言。只求公子应允小人请辞离府。」
「慢,慢!先生请慢。」
崔实录已是馒头大汉,脸色煞白。
是了,既然自己都知道不能派给别人办不成的事情,仙家之人又岂会不知?
既然对方把东西给了自己,那就说明知道自己能办成,或者说,他不怕自己办不成!
至于对方如何防着自己办不成,那又岂能是凡俗之辈可以揣摩的?
且这个时候,对方又是道了一句:
「公子若是依着那位先生的意思,尚可讨几口仙酿。可若要自行留下,你我凡俗之辈,如何招架得了仙家之能?」
「公子切记以常理推论仙家,本就是愚不可及。毕竟,不能超脱常理,何谈仙家二字?」
崔实录没有再开口,只是略显腿软的扶着座椅坐下。
缓了许久之后,才对着自己的门客说道:
「今日我险些误入歧途,多谢先生及时搭救。」
张缪见崔实录已然醒悟,神色稍缓,又开口道:
「公子既已通透,小人也算不负公子七年的厚待与提携之恩了。只是.公子,小人还有一事相求。」
「先生但说无妨!」崔实录此刻满心感激,只觉无论张缪求什幺都该应下,甚至脱口而出了一句,「便是日后我将自己那份好处分你一半,也无不可!」
他自认这番话已是极致的诚意,足以留住这位「救命恩人」。
怎料,对方居然来了一句:
「求公子,准许小人离开。」
这话一出,崔实录彻底懵了。
他望着张缪是满心的不解与急切:
「先生为何还要走?今日多亏先生点醒,我才避过一场大祸,正想好好回报,助先生青云直上、光耀门楣,您怎幺反倒执意要走?难道难道是先生仍看不起我清河崔氏,不愿留下?」
「公子要听实话吗?」张缪沉默片刻,才缓缓拱手,神色间满是无奈。
「自然要听实话!」崔实录急声道。
张缪缓缓起身,脸上褪去了先前的恭敬,只剩一片悲凉。
他望着崔实录,一字一句道:
「我今日点醒您,是报您七年厚爱之恩,还您昔日提携之情;可我执意要走,是想为自己留一条性命。」
这话如惊雷般炸在崔实录耳边,他瞬间惊怒交加:
「我岂能是那般恩将仇报之人?」
他如何听不出——张缪竟是怕他日后反悔,忌惮自己会因今日之事灭口!
这份猜忌,真的是让他惊怒无比。
张缪再拜道:
「公子乃人中龙凤,肚量无比。只是公子,我今日必须把话说明白,毕竟今日之后,无论那种情况,我都不可能在见到您了。」
「所以公子,您记住,您只是个凡俗,您身边的诸位贵人,也只是凡俗。对凡夫俗子,绝不可以圣人之眼看待!否则,必将生祸!」
很多话,张谬没说。但他们二人都知道。
今日您觉得没留下那仙酿是幸事,可日子久了,这份庆幸会不会变成不甘?
就算您能始终保持清醒,府里其他人呢?他们会不会怨恨您今日的选择,进而迁怒于我这个崔都不姓的家伙『多管闲事』?
答案是,必然会。
只因我们皆是凡夫俗子,逃不过贪念、怨怼这些俗念缠身。
崔实录听后怔在原地许久,半响忽然苦笑了一声道:
「好一个都是凡夫俗子。」
张缪没有说话,只是拱手立在原地。
许久之后,微微回缓了一点心气的崔实录对着他认真拱手道:
「先生,我看错了一件事,您也看错了一件事情。那就是,您治理政务,确乎只能用作一县,可若辅佐旁人,那您该是王佐之才!」
「这崔氏,您的确是不能再待下去了,您走吧。离我们这些俗人远远的。」
又顿了一下,实在不忍这般大才就此埋没人间的崔实录,又略带期许的道了一句:
「那位先生去了博陵崔氏,您不妨看看能不能找见他,问问他有没有什幺叫人改头换面的方法。」
「天子改了国号为嘉佑,按照惯例,次年春闱必然大选其才,您在我门下,屈才了。您该去天子门下!」
「天子的身边或许才是您大展身手的地方。」
张缪深深躬身行礼:
「张谬拜谢公子提携和七年厚爱之恩!」
双方没有再多说一句话,只是互相行礼,继而分道扬镳。
待到张谬独自走出了这座百年府邸之时,清河崔氏那道紧闭的府门,又被他一个人给生生推开了去。
只是这一推,这偌大的崔氏便再没了他张谬的容身之地。
看着身后住了七年的崔氏,张谬愣了许久,方才是一头撞入了京都之中。
(本章完)
第294章 盟主加更
第294章 盟主加更
另一边行于街市的杜鸢,亦心头微动,下意识朝清河崔氏的方向回望。
只见方才稍纵即逝的崔氏气运,不仅转瞬回拢,竟还比先前强盛了几分。
更叫他瞥见一条鱼龙挣脱樊笼,径直游向皇宫这百川汇流之所——那是天下气运交织的核心之地。
凝望片刻,杜鸢转而望向眼前的博陵崔氏宅邸。
见其气运光晕之内,除了家族本身的磅礴气象,竟还立着一道读书人的虚影,缥缈却凝实。
见状杜鸢不禁哑然失笑,轻声道:
「看来这『嘉佑』的年号,果然是有点说法的。」
千年龙虎榜的气象,如今不正是龙虎初显幺?
摇头笑过,杜鸢已行至博陵崔氏府门前。
护卫们见状上前问询,杜鸢便含笑说道:
「劳烦诸位通报一声,我来寻崔元成崔公子。」
护卫们一听这话,先是一怔,目光随即落在杜鸢腰间那柄老剑条上,迟疑道:
「我家公子昨日确曾吩咐,说近日或有一位先生前来寻他。只是.您这柄剑,似乎与公子说的不太对得上?」
这话并非无由。昨日崔元成回府时,特意叮嘱过:
「这两日若有一位白衣公子前来寻我,那人气质出尘,你们见了便知,届时直接引他来见我便是。」
护卫们当时应下,又怕记漏,多问了一句:
「公子,那人可有其他特征?」
崔元成当即笑道:
「有,他该是佩着一柄一看便非凡品的宝剑,而且剑身该已经打磨得光亮剔透才是!」
此刻眼前这位先生,虽也是白衣胜雪,气质出尘得少见,可腰间那柄剑——别说光亮剔透了,连基础的打磨都没有过,锈的怕是丢在敌人都无人问津。
杜鸢一看便知症结所在,无奈笑道:
「是我弄错了方法,没能将这柄剑打磨出来。劳烦诸位先去通报,等见了崔元成崔公子,一切便清楚了。」
护卫们见状也理解了——这剑锈成这般模样,想磨出来的确不易。
于是他们当即笑道:「公子稍候,我们这就去通报!」
——
与此同时,崔元成的房间内,这位曾姓孟、今姓崔的读书人,正眉头紧蹙地盯着眼前那枚始终毫无动静的玉佩。
此前他被先生寻回,引往格物洞天时,一切都还算顺遂。
即便他告知众人,天下即将生变,自己想回京都辅佐天子稳定朝局,洞天里的诸位长辈也未有一人阻拦,反倒有不少人送了合宜的物件作为饯别之礼。
可自打他回到京都,事情便渐渐不对劲起来。
先是先生传讯,让他即刻离开京都,赶回格物洞天。
无论他如何追问缘由,先生都始终不答,只反复催他回去。
后来他执意要留下时,如今竟是连先生的消息都联系不上了。
这般诡异的情形,让他满心困惑。只得收起玉佩,推开窗棂,擡首望向头顶苍天,轻声问道:
「先生啊先生,我儒家一脉,本就该以济世救民为己任,为何如今这般天下大事在前,我等却始终纹丝不动,甚至连我想留下都要催着回去呢?」
他从未觉得,凭自己这点能耐,能在京都真正撬动什幺。
毕竟他虽也是昔年大世遗存的天骄之一,却终究不是李拾遗——他没有那人能扭转干坤的能耐,也没有那份可以改天换地的命数。
所以,他从不觉得自己真的能够做到什幺,只是能不能是一回事,来不来是另一回事。
可为何连自己这般人物都不能容忍留下?
恰在此刻,他收起的玉佩忽然亮起温润光华。
继而一句略显无奈的话传入了他的耳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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