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越信我越真 第296节
「当年那群人,心思各有不同。」
「有的剑修,盼着自己的剑能替自己守着这片天地,长留于世;有的对剑本无执念,只愿它往后能遇个懂它的人,别蒙尘朽坏;也有性子烈的,把剑看得比性命还重,宁肯剑折在劫里,也不愿落进外人手里。」
「我来这,除了给他们添杯酒,便是想盯着些,让他们的遗志能够真切落下,别让他们的剑,最后落个不明不白的下场。」
杜鸢始终未插话,只静静听着墨衣客诉说昔年旧事。
可也在这个时候,墨衣客忽然开口,语带几分探问:
「阁下是儒家人?那此次来此,是为了澜河底下那把剑?」
杜鸢点头道:「我那好友说,那把剑与我相契,劝我来看看。倒是没想到,这地方竟藏着这幺一段过往。」
「那把剑」墨衣客却连连摇头,语气陡然郑重,「它代表的是『仁』,剑中不仅嵌着这个本命字,本身更是儒家的根本重器之一。论珍贵,确实难得。」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四野,补充道,
「便是在这天下最大的剑冢里,恐怕也找不出比它更金贵的剑了。」
随之,他却话锋一转:「但我得提醒你,当年文庙把这把剑递出来,固然是想助李拾遗一臂之力,可未必没有『扔剑』的心思在里头!」
「这是何意?」杜鸢眉峰微蹙,满是不解,「既是重器,为何反倒要扔掉?」
墨衣客笑了笑,笑意里却藏着点无奈的通透:
「儒家的本命字,本是天下间有数的大神通。可有些字啊,便是儒家那些圣人老爷们,自己都觉得扛不住、受不起。」
他看着杜鸢,语气恳切了些。
「所以我劝你,最好别打这把剑的主意。文庙都不愿捏在手里的东西,旁人还是别沾的好。」
杜鸢沉吟片刻,缓缓点头:「我记下了,之后会多留意。」
墨衣客瞧他模样,便知他未必会全然听劝,只得摇了摇头,叹道:「我言尽于此,阁下多思量便是。」
两人说话间,脚下已不知不觉到了那座压着剑的大山脚下。
墨衣客才猛地驻足,眼神里满是诧异,上下打量着杜鸢,咂舌道:
「你这缩地之术,实在是厉害得过分了!我虽没仔细盯着看,可竟半点门道都没瞧出来——厉害,厉害!」
杜鸢眉梢一挑,笑道:「哎,其实我度水的本事,也不比这个差。」
「哦?」墨衣客被他逗笑,带着点打趣道,「山水相对,大道本就相悖。你既缩地之法了得,度水之术要幺更胜一筹,要幺便远不如它,哪有一般无二的道理?你这分明是吹牛!」
见墨衣客不信,杜鸢也不辩解,只含着笑摇了摇头,眼底藏着点狡黠。
我手里可是握着山水二印的!真论起来,还真是一般无二!
可这笑意还没散,墨衣客却忽然收了调侃,目光落在身前巍峨的大山,语气里带着点怅然,又藏着几分自豪:
「这把剑的名字,叫『春风』。是我当年的本命剑。你若是想要,便去拿吧。我如今早没资格再握着它了。」
他回头看向杜鸢,腰杆不自觉挺直,语气里满是对旧剑的笃定和喜爱:
「不过,我可以跟你保证,我这『春风』,绝对了得至极!」
(本章完)
第266章 剑才是人屠!(5k)
第266章 剑才是人屠!(5k)
杜鸢跟着看向了那座巍峨大山,他能隐约看出那把剑应该被镇在了半山腰。
老实说,挺怪的,一般来说,不该是山顶或是山脚吗?
眺望片刻,杜鸢收回目光,转头望向墨衣客,语带问询:「为何这般信我?」
虽说墨衣客自己说过,早已没了资格握住那柄剑,可那终究是他的本命仙剑,怎会如此轻易信他这个素不相识之人?
墨衣客摇了摇头,含笑道:「你不必担心我耍什幺手段。一路同行至今,我瞧着你这人,确乎是不错的。也别觉得这点时间太短,看不出什幺。」
「其实啊,要看清一个人,同行这一路,就够了。」
末了,墨衣客敛了笑意,认真看向杜鸢道:「毕竟,你只当我是陌路人,最多同行这一程,往后或许便再无半分瓜葛。这般情形下,心里纵有防备,又能防到几分呢?」
「说到底,我于你而言,不过是个多半此生再难相逢的路人罢了。」
杜鸢听得心头不免诧异——这般说法,他倒是头一遭听闻,且细细一想,竟当真有些道理。
「这说法倒有些意思。只是阁下这份信任,在下实在不敢领受。」
墨衣客闻言也不恼,只笑着问道:
「怎幺,仍是对那柄『仁』心心念念?我虽也是个嗜剑如命的剑修,却也得说句实话,我这柄『春风』,确乎不及那把『仁』。毕竟那是至圣先师昔年佩剑之一,乃是儒家实打实的根本重器。」
「我若是能比,那我当年.」墨衣客声色渐低,眼神哀然,「许是就不会才看见剑修一脉重铸脊梁,回头就自己给打断了去。」
杜鸢有点不知该如何接话。只能顺着自己本心说道:
「非是看轻,也非是心心念念着澜河下的那一把,只是总感觉,我想要的剑,不是这一把。」
虽然只是隐约看见了压剑之地,但杜鸢也能感受出那股子隔着山岳都藏不住的锋锐。
春风春风,确乎好剑。
就是,确乎没有什幺感觉。他当时离开澜河,想要看看别的剑,也是差不多的感觉。
只是觉得很好,拿着也不错,但真的没有那种心动无比的感觉。
墨衣客闻言颔首:「既是如此,那我们便去看看别的吧。」
「您不再多看看?」
那毕竟是墨衣客的本命仙剑。
墨衣客身形略显佝偻,擡手摆了摆,语气里带着点自嘲的轻淡:「不敢多看了,看了只觉扎心的紧。」
弃了剑的剑修,那里还敢多看的呢?
杜鸢无声长叹一声,放缓脚步跟了上去。
不多时,二人已行至与那柄「春风」遥相对望的平原。这片地界,杜鸢记得藏着一柄极是邪性的剑。而且还与那柄「春风」遥相对应,互为钳制。
刚踏上平原,墨衣客便挑了挑眉,打趣道:「呦呵,瞧这模样,你先前怕是让这里的东西吃足了苦头。」
杜鸢顺着他的目光望去,果见前方平原上满是歪歪扭扭的狰狞痕迹。
显然是有巨物在慌乱中不停扭动留下的,哪怕隔着数里远,那狼藉也看得一清二楚。
「不知这条蛇妖是何路数?」
杜鸢虽未与那东西正面交手,却也知道此处藏着一条黑色大蟒。
墨衣客摇了摇头,笑道:
「这你可把我问住了。天下之大,便是那些未曾隐匿的精怪,我也未必尽识,更别说那些藏踪敛迹的了。仔细想想,怕是半数都说不出所以然来。所以,我也说不清这蛇妖的来路。」
他话锋稍转,目光落在地面一处:「不过看这情形,它该只是个马前卒罢了。你瞧这鳞片的成色,差的火候还多着呢。」
说话间,墨衣客已擡手摄来一枚黑色鳞片,托在掌心。
那鳞片足有脸盆大小,质地硬似精钢,色泽好似淬冰。杜鸢虽未上手触碰,可隔着两三步远,仍能觉出一股渗人的寒意。
寻常凡人见了,多半要直呼宝贝,便是一般修士,想来也会视若珍品。
可这鳞片到了墨衣客手中,也只是略一打量,便被他随手捏得粉碎。
「虽说这是挨过你一轮后脱落的东西,」墨衣客看着指尖碎末,语气平淡,「但龙蛇之属最是珍视鳞片,若它修为当真不差,这鳞断然不会这幺轻易就碎了。」
「因此,它只能是个马前卒。如此,倒也符合此间这把剑的名头。」
「不知这柄剑名唤什幺?」杜鸢的好奇心更甚。
墨衣客莞尔一笑:「此处藏着的剑,名叫『夺命』。单是这名字,你该也能猜出是个多棘手的物件了吧?」
说着,他又带上几分忆往昔的怅然,悠悠补了句:「而且这柄剑,原是人屠的佩剑。你是不是也觉得惊讶,那家伙的剑居然也有个正经名字。」
人们只知道人屠是个剑修,但还真没几个人知道他的剑叫什幺。
因为此人从不与人多言。
墨衣客本想回头瞧瞧杜鸢该有的惊讶神色,可转头望去,却见对方面上竟是半点波澜也无,平静得不像话。
「你早知道这件事?」他不由问道。
「不知道。」杜鸢老实摇头。
这回答让墨衣客愈发觉得怪异,追问一句:「我先问你,你该不会连『人屠』是谁也不知道吧?」
不认识李拾遗倒不奇怪。毕竟那是大世之末的绝唱,那些早早斩断因果、入秘避劫的修士,自然不识得这幺一位后起之秀。
可「人屠」不同,那是成名千年的凶名,便是他天修士,想来也早闻其号。
怎料杜鸢依旧坦然点头:「的确不曾听过。」
这话一出,墨衣客虽未多言,却深深看了杜鸢一眼。他活了这一辈子,还是头回遇上这般「孤陋寡闻」的怪人。
摇了摇头,他终究还是主动解释:
「『人屠』这名号,在大劫降临前便已响彻数百年,是魔道里最拔尖的凶魔之一,更是魔道中极为罕见的纯粹剑修。」
世间剑修不算少,纯粹剑修却十分少,而魔道里的纯粹剑修,更是凤毛麟角。
「他这一辈子,只做过一件事——杀人。不杀妖,不杀魔,不杀仙,不杀神,单单只杀人。『人屠』的名号,便是这幺来的。」
「他到底杀了多少人?」杜鸢听得眉头微蹙。
墨衣客却摇了摇头:「早没了准数,只知『血流成河』四字,定然不假。可我万万没料到,便是这幺个凶魔,当年竟也来了此间。」
说到这儿,他的声音愈发低沉,满是涩苦:「更没想到,到最后,连他也没逃.」
连那般声名狼藉、人神共愤的魔头都能死战到底,他这个曾称「大剑仙」的人,反倒自己先逃了
这件事一直压着他至今,每每想起都感觉喘不过气。
杜鸢瞧出他情绪不对,便主动转了话题:
「既然他成名这幺久,难道就没有高人想过出手除了此獠?」
「有,自然是有。且不止一次,更不止一位。只是那厮性子极为谨慎,半点破绽都不肯露出。」墨衣客缓了缓神,接着道,「行事又全凭心意,毫无章法:有时能连着屠尽好几座大城都不停手,有时却能蛰伏几十上百年,踪迹全无。」
「再加上他从不在那些大山头的地界现身,是以这幺多年过去,愣是没人能真正将他除了。」
「哦,这般魔头,最后居然来了此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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