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越信我越真 第295节
杜鸢当即拱手道:
「如此,那就拜托先生了!」
(本章完)
第265章 李拾遗(4k)
第265章 李拾遗(4k)
二人相视一笑,随即并肩漫步而去。
行在路上,墨衣客先开口问道:「阁下想要先去看哪一把剑?」
杜鸢摇了摇头,笑着应道:「此事自然该听您的,毕竟我对这些剑,几乎是一无所知。」
墨衣客也不推脱,当即点头道:「如此,那我便自作主张了。来,请随我来。」
望着墨衣客前行的方向,杜鸢隐约猜到,他是要去往那座镇着剑的大山。
事实上,也确实如此。
走了片刻,墨衣客忽然开口:「阁下可知,昔年这片天地间,曾落下过无数口仙剑?」
杜鸢摇头:「我并不知晓。」
墨衣客淡淡一笑:「看这情形,阁下该是早早避开了那场大劫。不然,既在这方天地之中,断不至于不清楚此事。」
杜鸢没有反驳,只轻声追问:「不知究竟是何等往事?」
墨衣客放缓了脚步,似在回忆:「阁下应当记得,当年大劫未临之时,天地曾予我们一个前所未有的大世。天材地宝遍地,机缘气运不绝,便是千百年难遇的绝世天资,也比比皆是。」
「那本该是个无比辉煌的时代,可三教祖师点破之后,众人方才知晓——这不过是天地予我们的最后一丝怜悯。」
「可也有人说,这并非怜悯,而是人道为我们争来的最后一线生机,说这是逆转大劫的最后机会!」
「只因那时天才辈出,变数丛生,连大劫的走向,似乎都有了改变的可能。」
「也正因如此,在那个时代降生的年轻一辈,自出生起,便莫名背上了本不该由他们背负的命数。」
听到这里,即便墨衣客没有再说下去,杜鸢也已猜到了答案。他便轻声问道:
「应劫?」
墨衣客一声长叹,语气里满是怅然:「是啊.不知多少代修士积下的因果,到头来,却要让一代人去偿还。偏生所有人都这般说,于是,那群孩子,便也真的信了。」
应劫而生,挡劫而去。
当年人人都这般说,也这般鞭策着那群孩子。以至于连三教祖师都已放弃的事,偏有一群孩子没有放弃,始终想着一个逆转大劫,再造乾坤.
每每念及此处,墨衣客都忍不住摇头,语气里满是说不清的复杂。
「总之,便是在这般境况下,大劫临头时,便有一个孩子站了出来。」
那些孩子,其实并不能算是孩子了。他们早已成年,甚至早已成名。可对于他们这些老家伙而言,寿数过百都无的一群人,那里不是孩子?
「阁下该是记得他的,便是那位李拾遗!」
墨衣客回头望向杜鸢,却见他郑重地摇了摇头,显然并未听过这个名字。这让墨衣客颇为诧异,却也没多深究,只随口道:
「阁下避世,怕是避得太早了些?」
他早年隐约察觉大劫或将接踵而至时,便发现有不少修士早早躲进了各处秘境,只为彻底斩断因果,安稳避劫。
在他看来,杜鸢大抵也是其中一员。
杜鸢无奈拱手,道:
「此事非三言两语能说清,还请告知,这位李拾遗究竟是何人物?」
墨衣客便接着道:
「他本无姓无名,原是个孤儿。他师父在一颗李子树下捡到了他,便以『李』为姓,取『拾遗』为名,唤作李拾遗。」
「此人,堪称剑修一道永远无法逾越的高峰!便是至圣先师也曾评价他——剑道有多远,他便能走多远。」
「他也当真不负所望,年纪轻轻便已傲视群雄。虽非三教门人,更非诸子百家所出,可却曾问剑天上之人,最终也仅输了半招而已。」
昔年此事一出,瞬间震动天下,哗然之声遍彻诸天。
那位坐镇道家祖庭多年、早已公认几近无敌的余位老祖,竟也只赢了这年轻人半招!
这般结果,任谁听了都要心惊。
一时之间,天下人都在传:此子或许是古往今来,最有希望比肩三教祖师的人物。
更有人大胆断言,他说不定能先兵家一步,领着剑修一脉自成体系,成为凌驾于三教之外的「第四教」!
可这一切,终究成了泡影。
因为大劫来得太快,快的根本不给这些孩子再多哪怕一点点时间!
墨衣客说着,眼神渐渐涣散,恍惚间似又跌回了那段尘封的岁月。
他其实见过李拾遗,那孩子性子腼腆得很,见了长辈会微微低头,说话时声音也轻,全然不像是外界传闻的孤高之辈。
也见过他的剑,没有招式,没有法统,只有一颗纯粹剑心,剑心不褪,剑气不停。
而剑修一脉,若可剑气不停,那便杀力无穷。
墨衣客至今记得,自己当初登门见那孩子,原是存了几分「挫其锐气」的心思——
彼时李拾遗声名太盛,他怕这年轻人被赞誉冲昏了头,以至于折了剑修一脉的难得天才,便想让他知些「人外有人」的道理。
且剑修剑修,哪有不磨剑的道理?
当然这些都是明面上的,实际上究竟是真的这幺想,还是自己气不过一个少年人居然如此出彩,那便是他自己都不知道的事情了。
可见了之后,他什幺脾气都没有了,这就是一个难得的好孩子。
也发自心底觉得,这孩子在剑道之上,会走出一个自己从没见过的天地。
只是再也见不到了啊!
墨衣客的声音沉下,说到此处,指尖竟微微发颤:「大劫临头那日,这方天地之下,各路仙神纷纷敛迹退避,便是文庙都早早避世而去!」
「唯有他李拾遗一人,一剑,逆着奔逃的人潮,向着劫难最烈的方向,一步步走了上去!」
昔年,大劫自南而落,众生皆北,独他向南。
墨衣客的声音愈发激动:
「一人递剑大劫,这才是剑修,这才是我辈毕生所求!」
「当时他就站在南北分岔的路口,背对着千万奔逃的生灵,独自面朝那片无边黑暗。有人喊他『疯了』,有人拉他『快逃』,他都没回头,只把腰间长剑往身前一递!」
「刹那之间,剑鸣撞入云霄,竟压过了半片天地的嘈杂!」
说到这儿,墨衣客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劫后余生的惊惧,又藏着难以言说的崇敬:
「也因为他这一剑递出去,那原本散在天下各处的剑修,纷纷停步回头!」
那一刻,有人从云端悍然落下,再也不看即将闭合的天门一眼。
也有人一剑劈开了秘境大阵,持剑横跨万里山河而至。
还有人仰头喝完最后一口浊酒,便于长啸之中飞剑赶来。
那一刻,不论平日是否深仇大恨,是否毫无关联,几乎所有能来的剑修,都齐齐向南而去!
没人号令,没人牵头,就因为李拾遗那柄递向大劫的剑!
「你知道那场面有多壮吗?」墨衣客的声音发哑,却亮得惊人,像是还能看见当年的漫天剑光,「从北到南,一道接一道的剑光刺破大日落下后的黑幕,不是零零散散,是无数道长虹悉数聚向一处!」
「红的、白的、青的.各路剑气搅在一处,竟把大劫都撕开了片刻!」
「那是我剑修一脉,最后也最大的骄傲!」
「所有人都知道去了就回不来了,可没有一个人退!」
「因为李拾遗还站在最前面,因为他的剑还没停,他的剑气还没断!」
「因为我们在他身上看到了我们剑修一脉早被打断了的脊骨!」
他顿了顿,像是还能听见当年的剑鸣,眼底的激动慢慢成了某种杜鸢不知如何形容的厚重:
「昔年众生皆北,独他向南;后来,天下剑修皆随他向南而去。一人递剑,万剑相随——震动天地,这才是剑修该有的样子!」
再往后的,墨衣客没有再说,但结果显而易见。
杜鸢也只是跟着看向了四周,看向了那些隐于四野的仙剑。
「所以这里聚拢了这幺多仙剑,便是因为这个?」
「是啊,天下剑修几乎齐聚于此,便是那些不是剑修的,也来了不少。最终,却只有寥寥几人,得以幸免。」
「甚至于到了如今,就连他们留下的剑,也只剩下了这幺些。」
墨衣客看着四野的眼底,流着化不开的哀苦。
昔年至此的剑修何止万余之数?
可如今别说坟茔了,便是他们的剑都没剩下几把了。
原来这世间最狠的从不是灭世大劫,而是连仙剑都经不住的岁月。
「如此说来,这儿其实是剑冢!?」
「是,天下间最大的剑冢。」墨衣客点头,声音轻的几乎听不见。
杜鸢沉默片刻,忽然擡眼问了一句:「您从前,也是剑修?」
「曾经是。」墨衣客扯了扯嘴角,笑里满是自嘲,全然没到眼底只在皮相,「当年我也来了这儿,可我没他们那般硬气。我逃了,连自己的本命仙剑都落在了这儿,回头招一下都不敢」
这话让杜鸢一时语塞,只能斟酌着开口:
「那您这次回来,是想取回自己那把剑?」
「不敢,不敢。」墨衣客连忙摆着手,头也低了些,「丢了剑心,又弃了剑的人,哪还有脸再来寻它?」
他擡手取下酒葫芦,拔开塞子,先往身前的空地上倾了些酒。
酒液渗进土里,像是在给地下的旧人添杯,而后才仰头抿了一口,声音缓了些:
「我来这儿,不过是想给故交们祭祭酒,说几句话。顺便看看他们留下的这些剑,能不能寻到个真正合心意的归处。」
他望着藏于四野的一口口仙剑,眼神软了些,像是在跟杜鸢说,又像是在跟那些剑的旧主低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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