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弑神者也要走无限流吗? 第3节

  走廊灯光昏黄,将身影拉长投于绒毯。

  行至转角,纱弓脚步微缓,与钟离弦并肩。

  她没有看他,目光仍平视前方,声音压得极低,仅容二人听闻:

  “刚才,多谢你了。”

  钟离弦脚步未停,也未侧目,只几不可察地点了点头。

003 他给的实在太多了

  引擎低吼,轮胎碾过路面,发出黏稠的摩擦声。

  黑色轿车如一尾巨鲨,切开东京稠密的夜色,在霓虹灯河中溯游而上。

  纱弓掌控方向盘。

  后座,白银圭紧贴左侧车门,与右侧钟离弦之间隔着一道无形的真空带,仿佛用视线划出了不可逾越的疆界。

  钟离弦侧首望向窗外。

  流光飞掠,在眼前拖曳出熔融般的彩迹。

  不对劲。

  很不对劲。

  “羅森便利店”——全汉字。

  “三井住友銀行”——汉字。

  “歌舞伎町一番街”——汉字。

  还有掠过的各种广告牌,上面都是方方正正的汉字。

  这不是日语中常见的汉字借用量。

  本该是平假名蜿蜒流转之处,全被横平竖直的方块字占据。

  本该用片假名音译的外来词,多数竟直接以汉字替代。

  仿佛有只无形巨手,将一套迥异的文字规则,像烧红的烙铁般,硬生生摁进了这座都市的文化肌体之中。

  钟离弦背脊掠过一丝极细微的寒意。

  这个世界,远非表面所见那般“相似”。

  车速减缓,汇入港区稠密车流。

  纱弓声音从前座平稳传来:“看得很入神,东京街景,你喜欢东京的景色?”

  钟离弦只是说了一句:“别有一番风味。”

  白银圭肩头微微一动,顺着钟离弦的视线望向窗外,唇线抿紧,喉间轻滚,忽然开口:“你……不必太过忧虑,你也说了,钟叔叔也是大人了,想来也很……靠谱。”

  不知为何,想起了自己的老爹。

  白银圭这话说的有些心虚。

  真的靠谱吗?

  钟离弦收回目光,转向她。

  少女别着脸,耳廓在窗外流转的光影下泛起浅淡的红晕。

  她在试图安慰。

  用她包裹在硬壳之下的善意。

  钟离弦笑道:“有圭在旁,倒真不觉担忧,甚至觉得即使在陌生的城市,也觉得没有那么难受了。”

  白银圭肩背倏然绷直,猛地转回头,眸子睁大,嘴唇微张,却没能立刻吐出音节。

  “圭”——他直接唤了名字。

  不加姓,无敬称。

  在中文语境里或许寻常,但在日语的语境之下,实在过于亲密了。

  这可是只有关系很好的人才可以说的……

  纷乱心绪如潮水拍岸。

  白银圭只从鼻腔里挤出极轻一声几不可闻的闷哼,再度别过脸去,望向窗外。

  只是侧颈的线条,绷得比方才更紧了些,像拉满的弓弦。

  钟离弦已不再看她,自怀中取出手机。

  指尖在玻璃屏上快速点触,速度快得带起残影。

  用最快的速度在中文互联网,找到了世界历史重大事件年表。

  网络畅通无阻。

  信息如开闸洪水,奔涌而至。

  他快速下滑。

  远古、三代、秦汉、隋唐、宋元、直至明末之前,都完全一样,至少宏观上看不出差别。

  但是。

  【天启六年,公元1626年的历史事件,却突兀的让人无法忽视。

  是岁,自五月至七月,天穹凡三裂。

  首陨,坠于乌斯藏西北之念青唐古拉山域。

  山崩地坼三百余里,雪暴弥天,冰尘蔽野,三月方散。

  吐蕃故地之古格王朝及诸教派势力,十去七八,几近湮灭。

  次陨,坠于新西班牙总督区墨西哥城以北之特斯科科湖区。

  湖沸如汤,地裂涌焰,瘟瘴横行,阿兹特克遗民与西人殖民据点同遭浩劫,人口凋零逾六成。

  末陨,坠于建州女真赫图阿拉城郊。

  野火焚原,七日不绝,后金军政核心尽毁,奴酋努尔哈赤重伤濒死,翌年而亡。

  三陨相隔不足七十日,寰宇震骇。

  寰球气候自此骤变,转入长达三十载之“陨冬期”,夏月飞霜,五谷不登,天下汹汹。

  史称“天启三火劫”。】

  钟离弦呼吸为之一窒,继续下滑。

  后续的历史轨迹,犹如被无形巨力强行扭改的钢铁轨道,虽然最终依旧通往近似的目的地。

  工业革命、列强争锋、世界大战……

  但其间的路径已是面目全非。

  第一次世界大战发生在十九世纪末期,参战方、导火索、战役序列,皆已迥异。

  之后是七十年的和平。

  之后就是二十世纪中期,经济危机导致的第二次世界大战。

  到了今时今日。

  世界的力量格局、科技水平、都市面貌,竟与他所知的“现代”惊人地相似。

  东风依旧压倒了西风。

  但是,所有一切的基石之下,深埋着四百年前三颗自天外而来的灾星。

  钟离弦心中暗道:“要是没有那三个陨石,历史应该和我熟知的一样,偏偏落在了那三个地方,奇怪,这三个陨石也未免实在太巧了……”

  就在他思索之际,车已驶入港区腹地。

  街道愈发静谧,两侧摩天楼如冰冷的巨人默默矗立,玻璃幕墙反射着清冷的月光与远处零星的灯火。

  “到了。”

  纱弓的声音干脆利落地切断了他翻涌的思绪。

  车身稳稳停驻。

  钟离弦抬眼前望。

  映入眼帘的,并非他预想中的传统“豪宅”。

  那是一栋塔楼。

  通体以深灰色的合金与强化玻璃构筑而成,线条刚硬凌厉,犹如巨匠以斧凿劈砍出的几何体,自地面拔起,向上收束成尖锐的锥形,孤高傲然地刺入东京的夜空。

  这似乎是一个超高级的住宅楼,是那种前世自己看一眼,就知道是一辈子都住不起的类型。

  对哦,自己还想还是什么公司的公子哥。

  纱弓说道:“钟先生一般就住在这栋楼顶的空中别墅。”

  白银圭按下车窗,探出半张脸,仰起头,视线努力追随着楼体向上延伸,直到脖颈传来酸涩感。

  “钟叔叔……就住在这里的最上面?”

  “嗯。”纱弓熄火,拔出钥匙,“他提过,偏好高处。”

  “真……厉害啊。”白银圭喃喃低语,声音里带着不易察觉的轻颤,“在东京这种地方,拥有这样一栋楼顶层的空中别墅……”

  “你理解错了。”纱弓推开车门,夜风将她平静的话语送入车厢,“不是拥有这样一栋楼的顶层。”

  “这整栋塔楼,都是钟先生的。”

  她略作停顿,继续道:“只不过,他为人比较简朴,也喜欢安静。所以,其余楼层,目前空置,仅由定期前来的物业团队负责维护清洁。”

  “……”

  白银圭张着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灰色高塔在瞳孔中倒映出冰冷的轮廓,而比这实体更庞大的,是它背后彻底碾碎她日常认知的财富概念。

  整栋楼。

  东京港区核心地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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