弑神者也要走无限流吗？ 第266节

　　四十八枚黯淡的果实同时震颤，如被无形之手拨动的铃铎。

　　果实内部的梵文重新开始转动，但这一次，转动不是来自外界的愿力灌注，而是来自果实自身。

　　“设我得佛，国有地狱饿鬼初生者，不取正觉。”

　　一枚果实亮起。

　　“设我得佛，国中天人寿终之后，复更三恶道者，不取正觉。”

　　又一枚果实亮起。

　　“设我得佛，国中天人不悉真金色者，不取正觉。”

　　“设我得佛，国中天人形色不同有好丑者，不取正觉。”

　　“设我得佛，国中天人不识宿命，下至知百千亿那由他诸劫事者，不取正觉。”

　　阿弥陀佛的声音越来越快，越来越洪亮。

　　每一愿出口，便有一枚果实重新亮起。

　　四十八枚果实全数向中央汇聚，一枚融入另一枚，两枚融入第三枚，四十八枚果实在呼吸之间合而为一，化为一方小小的世界悬浮于祂的头顶。

　　那世界不过拳头大小，内部却有七宝楼阁、八功德水、金沙布地、四色天花。

　　与先前的极乐净土一般无二，只是缩小了无数倍。

　　“设我得佛，国中天人若起想念贪计身者，不取正觉。”

　　“设我得佛，十方众生至心信乐欲生我国，乃至十念，若不生者，不取正觉。”

　　阿弥陀佛每发一愿，小世界就旋转一圈，每转一圈，阿弥陀佛的气息便强盛一分。

　　“自己给自己发愿？”

　　钟离弦忽然笑了一声：“先画饼，再贷款，用贷来的款把饼做出来——你什么也没付出，凭空就得了一方净土。”

　　“以未来之业，换现在之力。”

　　“贷了四十八大愿的款，造了一方净土，然后用这方净土跟我打。”

　　“你要是赢了，自然有大把时间去接引众生还债。你要是输了，债就不用还了，是吧？”

　　只要净土再出现，阿弥陀佛就可以取回平等之力，无论钟离弦有什么力量，祂都会得到对等的力量。

　　“想的真美！”钟离弦哪里会给祂这个机会？

　　一步上前，脚下的影子霎时沸腾，一个少女霎时间飞出。

　　从属神·小夜。

　　钟离弦抓起腰间的火葫芦，拔开塞子。

　　嗡——

　　三百枚火丹从葫芦口飞出，如三百只流萤，在空气中拖出一道道素白色的尾迹，尽数没入小夜体内。

　　“——葫芦纳百丹，乌刍透无形，与我天目金光相射分明——”

　　小夜的身躯猛地一颤，黑漆漆的眼眸深处，一点素白色的火光燃起，如深渊中点亮的一盏灯。

　　钟离弦伸手指向阿弥陀佛。

　　“让他睡。”

　　小夜抬起眼眸，看向阿弥陀佛，轻轻道了一个字：

　　“眠。”

　　阿弥陀佛的眼皮骤然沉重，眼帘开始下垂。

　　头顶的小世界霎时一顿，摇摇欲坠，竟然就要往下砸落，向着阿弥陀佛的脑袋砸去。

　　钟离弦的身形已经消失在原地，三百六十五处太虚洞同时张开，吞噬了空气的阻力，吞噬了重力的牵引，吞噬了空间的距离。

　　他的人已出现在阿弥陀佛身前。

　　右手高举封神印。

　　“——大道鸿涬，尔受吾印，魂魄上诸天，真身入吾宫，不豫死籍数，诏封吾辅神——”

　　封神印的光芒如潮水般涌入小世界。

　　琉璃色的光瀑被玄黄之光取代。

　　钟声再次响起。

　　咚！

　　一声。

　　如天地初分。

　　阿弥陀佛的睫毛颤动，似是要被惊醒。

　　钟离弦右手死死按在封神印上，玄黄之光仍如潮水般涌入小世界。

　　册封的礼乐在天地间回荡，钟鼓齐鸣。

　　天地在见证又一位新神的诞生。

　　阿弥陀佛眼眸睁开了一条缝，霎时间大怒，周身金光大作，向着钟离弦一掌打去，掌心间，金光如瀑，尚未落下，钟离弦周身的空气已被压成真空。

　　轰！

　　钟离弦抽身后退，双脚在虚空中连踏，人已退到百丈之外。

　　原本站立的地方，被拍出了一个巨大掌印。

　　“魔罗王！！”阿弥陀佛大怒，只见四十八枚果实汇聚的小世界缓缓旋转，陡然一缩，尽然化为

　　一个女子。

　　面容慈悲如满月，发髻高挽饰金冠，身披流光溢彩的七宝璎珞天衣，赤足踏于虚空莲台之上，肌肤莹润似琉璃，周身四十八道圆环环绕，散发着无边的美好，似是众生对于“美好”的愿望汇聚而成。

　　女子盈盈下拜。

　　“阿弥陀佛之女，参见主人，愿意为你服务”

　　“你的净土，现在是我的从属神。”钟离弦收回封神印，印玺没入掌心，金光敛去。

　　他身后，极乐净土与四十八大愿并肩而立。

　　一位身穿舞衣，一位身披天衣，如两位侍女。

　　阿弥陀佛怒目圆瞪，身上轰然爆发出烈火，怒火化为实质，如一座即将喷发却被强行压制的火山。

　　“孽障！尔敢窃吾道果，污吾净土！”

　　阿弥陀佛的身躯在颤抖。

　　袈裟上的衣纹剧烈波动，如被狂风吹皱的池水。

　　牙齿咬合的声音不断炸响。

　　咯！咯！

　　如金铁摩擦。

　　如骨节错位。

　　如山石崩裂前的最后哀鸣。

　　极乐净土身穿舞衣，赤足踏空，足踝上的金铃在风中发出清脆的叮当声。

　　四十八大愿身披天衣，发髻高挽，周身四十八道圆环缓缓旋转。

　　一位是佛国所化。

　　一位是大愿所成。

　　两人如两位侍女，垂手立于钟离弦身后。

　　钟离弦盯着百丈之外的阿弥陀佛。

　　“杀了祂。”

　　极乐净土没有动。

　　四十八大愿也没有动。

　　钟离弦转过头，看向两尊从属神。

　　极乐净土盈盈下拜：“我等虽奉印主为主，却不能向旧主挥拳。这是权能本身的意志。”

　　四十八大愿也盈盈下拜：“封神印可夺权能。旧主缔造我等，如我等父母，我等便不能向父母出手。”

　　钟离弦霎时明悟。

　　封神印可褫夺他人权能，但只能夺取眷属、法宝、召唤物类型的权能，将其转化为从属神。

　　被转化的从属神会将原本的主人视为父母，拒绝向父母动手。

　　即使以封神印威逼利诱，从属神也会坚持。

　　“倒也无所谓。”钟离弦目光重新锁定阿弥陀佛，“没有净土，没有大愿，你还有什么？”

　　阿弥陀佛只剩下一具金身。

　　一具失去净土滋养、失去大愿补充、失去胜乐加持的金身。

　　祂却只是一笑。

　　“本座还有无量光、无量身、依正庄严。”

　　“好。我就会会你的不朽金身。”

　　轰！

　　钟离弦三百六十五处太虚洞同时张开。

　　周身天地被吸成真空，脚下青石板寸寸碎裂，碎石悬浮半空，如失去重力的星辰。

　　右拳握紧。

　　骨节分明，皮肤下青筋微微凸起。

　　阿弥陀佛也踏前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