弑神者也要走无限流吗？ 第265节

　　坂柳有栖拄着手杖，抬头望向超戒寺的方向。

　　“因缘已断，你的未来，没有了来处。”

　　超戒寺废墟之上。

　　极乐净土震颤了一下。

　　嗡！

　　七宝楼阁的虚影开始晃动，檐角的风铃声变得杂乱无章。

　　八功德水的水面上荡开一圈圈涟漪，涟漪中带着细密的裂纹。

　　四色天花不再飘落，悬在半空中的花瓣同时失去了光泽，如被抽去了颜色的画片。

　　重叠的两座城市，开始分离。

　　王城的街巷上，七宝楼阁的虚影从凝实变得半透明，好似一张被缓缓撕开的贴纸，边角卷起，露出下方灰黄的砖石和铜绿的机械残骸。

　　运河的水面上，八功德水的金色光泽一寸寸褪去，露出下方浑浊的恒河水。

　　经幢的铜铃上，四色天花的花瓣从堆积的花毯变成零落的花瓣，从零落的花瓣变成虚幻的光影，最后彻底消散。

　　净土在剥离。

　　宛如一场海市蜃楼失去了支撑它的热浪，从大地上浮起，向天空升腾。

　　脚下的金色大地变回了青石板和碎裂的泥土。

　　阿弥陀佛立于净土中央，猛地一惊：“你们斩了因？”

　　钟离弦身上满是伤痕，左臂都被打碎，此时也是一惊：“她们竟然做到了！”

　　他原本打算继续用命去填。

　　复活，再死，再复活，把所有复活机会全部用光，然后动用最后的底牌。

　　涅槃归藏轮。

　　他甚至已经做好了准备。

　　但现在，净土在剥离，愿力在枯萎，阿弥陀佛脚下的佛国正在从大地上抽离，如一件被掀开的袈裟。

　　山城恋她们……出乎意料地能干。

　　“好吧，总不能让手下的人白干，那么就试一试吧！”

　　钟离弦猛地抬手，掌心霎时间金光大作。

　　嗡——

　　掌心中，一枚印玺浮出。

　　印通体玄黄，四四方方，上刻星斗云篆，镇压中宫，司掌天象。

　　“那是……”阿弥陀佛见状一惊，尔后猛地抬手，周身四十八枚果实的转速骤然加快，四十八种神力同时爆发。

　　“——不破有为之相，亦不分别无为之郭——”

　　钟离弦脚下的影子陡然浮起，化为无底洞，陡然一转，尽然如磨盘一般，将这四十八种愿力所化的攻击全数磨灭。

　　借着这个时机，钟离弦不敢怠慢，五指收紧，握住印钮，重重按向脚下正在剥离的大地。

　　“——大道鸿涬鸿涬，受吾印，魂魄上诸天，真身入吾宫，不豫死籍数，诏封吾辅神——”

　　天地间响起了钟声。

　　咚！

　　一声。

　　如天地初分。

　　封神印的光芒如潮水般涌入金色大地。

　　“听我封神。”

　　天地间，鼓声加入钟鸣。

　　钟鼓齐鸣。

　　那是册封的礼乐。

　　是天地在见证一位新的神明诞生。

　　极乐净土猛地一缩。

　　无边无际的佛国在刹那间从覆盖整座王城的规模收缩到不足百丈，从百丈收缩到十丈，从十丈收缩到——

　　一人高。

　　金沙凝聚为肌肤。

　　佛光编织成衣。

　　净土——化为了人形。

　　那是一个女子。

　　她身穿一件佛教风格的舞衣，青丝垂落至腰际，眼眸宛如琉璃，赤足踏在虚空之中，足踝上系着一串金色的铃铛。

　　琉璃色的眼瞳中映出钟离弦的身影。

　　然后她盈盈下拜。

　　“极乐净土，参见印主。”

　　从一方极乐净土，到一个人的从属神。

　　“……”

　　阿弥陀佛的脑子轰的一下，变得空白……怎么会发生这种事？

　　祂的净土。

　　祂的佛国。

　　祂以四十八大愿、无量劫修行所化的一方世界。

　　现在站在钟离弦身边，穿着舞衣，系着金铃，如一位侍从。

　　极乐净土——

　　已为他人之物。

174 牛头人是对的

　　出云天花站在王城东门的城楼上，青绿色的眼眸俯瞰着下方的街巷。

　　佐仓爱里站在街道转角，火红长发如一面旗帜，天使不断的拍摄，寻找着城市中的生命：“帆波！西三巷还有两个。”

　　多多良木乃实的身影一闪，粉红短发在空气中拖出一道残影。

　　下一秒，她已经出现在西三巷深处，一手一个，将两个蜷缩在墙角的老妪提起，往出云天花制造出的传送门丢去。

　　老妪还没反应过来，人已经在城门外的空地上了。

　　“没事的，没事的，稍微睡一会就行了。”一之濑帆波安慰一句，一拳砸在了老妪的头上，直接给她一段安详的场面

　　“还真是……”

　　一之濑帆波擦了擦额头，在她身后的空地上，早已经已经躺满了人，全部都是原本在净土之中的信众。

　　木乃实的身影出现在后山，将一个躲在山洞里的老僧拽出。

　　“还有吗？”

　　“没了。”

　　佐仓爱里摇了摇头：“所有人，全部转移完毕。”

　　王城空了。

　　街巷空荡，屋舍空荡，寺庙空荡。

　　风吹过青石板路面，卷起散落的念珠和踩烂的经卷，在空无一人的街巷间打着旋。

　　超戒寺废墟之上。

　　阿弥陀佛周身的四十八枚愿望果实同时黯淡。

　　琥珀色的光球从内部开始失去光泽，如枯萎的果实般从饱满变得干瘪，从干瘪变得半透明。

　　果实内部流转的金色梵文停止了转动，如冻结在水晶中的虫豸。

　　信众的诵经声消失，在同一刻戛然而止。

　　极乐净土中，只剩下寂静。

　　阿弥陀佛环顾四周。

　　王城空空荡荡。

　　没有跪拜的信众，没有诵经的僧侣，没有祈祷的百姓。

　　街巷间只有风卷起的尘土和踩烂的经卷，屋舍中只有倒塌的家具和熄灭的炉灶，寺庙里只有歪倒的佛像和散落的念珠。

　　“斩因断缘，釜底抽薪。”阿弥陀佛双手在胸前缓缓合十，“本座逆行岁月，跨越时间长河，以为你们会在净土之中与本座交战。”

　　“没想到你们从外围入手，先断愿力，再夺净土。”

　　“一步一步，如庖丁解牛。”

　　十指相触。

　　指尖绽放出一点金光。

　　但这一次，金光不是从愿力中来。愿力已经断绝，四十八枚果实已经枯萎。

　　金光从阿弥陀佛自己的金身中来。

　　“众生不在，本座便是众生。”

　　阿弥陀佛开口，声音如钟，如鼓，如天地初开时的第一声雷。

　　“众生不念本座，本座便自念本座。”

　　“众生不发愿，本座便自发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