弑神者也要走无限流吗？ 第261节

　　阿弥陀佛的眉头皱了起来。

　　这是祂降临以来，第一次皱眉。

　　“所以，你和其他不从之神没什么两样。”钟离弦继续说道，“嘴上说着慈悲，心里全是算计。嘴上说着施愿，手里握着刀。嘴上说着给对手机会，实际上连对手的第一拳都不敢接。”

　　“佛说慈悲，我却只看到了傲慢。”

　　钟离弦抬起右手，食指指向阿弥陀佛的眉心。

　　“阿弥陀佛，我不需要你的接引，我也不需要你的净土！”

　　阿弥陀佛声音不再平淡。

　　“狂妄。”

　　两个字，如金铁交鸣。

　　“本座逆行岁月，跨越时间长河，为的是度化你这魔罗王。”阿弥陀佛右手一翻，无畏印翻转，掌心朝下，五指如山，“你不知感恩，反而口出妄语，亵渎我佛。”

　　“既然如此，本座也不必再给你机会。”

　　话音未落，祂的手掌已经压下。

　　轰！

　　五指之间，金光凝聚成五根天柱，朝着钟离弦镇压下来。

　　“说不过就动手？”钟离弦没有后退，右手五指虚张，掌心浮现出一块玄青色的薄片。

　　“那就来吧。”

　　其上霎时写下一句话：

　　「金身非不朽，佛陀亦会亡」

　　霎时间，天命之力加持己身，拳头覆盖上一层浩大青光。

　　砰！

　　两人的力量在超戒寺废墟上炸开。

　　金光与黑光交织，梵文与拳罡碰撞，冲击波向四面八方扩散，将残存的断壁残垣彻底夷为平地。

　　三十六名守门学者同时后退，赭黄僧衣在气浪中猎猎作响。

　　为首的老僧抬起浑浊的眼瞳，望向战场中央那两道交错的身影。

　　他看见阿弥陀佛的袈裟在风中翻飞，看见钟离弦的黑发在金光中飘扬。

　　他看见两人从地面打到天空，从天空打到地面。

　　他看见阿弥陀佛的无畏印一次次翻转，五根天柱一次次镇压而下，却始终无法将那个黑发少年压入地面。

　　他看见钟离弦的拳头上漆黑光芒与苍白雷光交织，每一拳都轰在五根天柱之上，将梵文打得寸寸碎裂。

　　老僧的嘴唇翕动，喃喃念出一句话。

　　“佛说，不打妄语。”

　　他闭上了眼睛。

　　“你！”阿弥陀佛的声音如雷，“你敢亵佛！”

　　“亵佛？”钟离弦一拳轰碎一根天柱，黑眸直视阿弥陀佛，“你自己就是个妄语者，也配称佛？”

　　“闭嘴！”

　　阿弥陀佛双手齐出，十指张开，十道天柱同时压下。

　　金光如瀑，铺天盖地。

　　钟离弦不再说话。

　　他用拳头回答。

　　星灵之躯的三百六十五处窍穴同时张开，如三百六十五个黑洞，吞噬金光，吞噬梵文，吞噬从天而降的愿力。

　　他的拳头上，漆黑光芒越来越浓，苍白雷光越来越密。

　　轰隆隆！

　　雷电横扫，十根天柱齐断。

　　阿弥陀佛的身躯倒飞出去，撞穿了超戒寺残留的观音殿废墟，砸入后山的岩壁之中。

　　嘭嘭嘭！

　　岩壁炸开，碎石如雨。

　　阿弥陀佛从碎石中走出。

　　祂的袈裟上沾了灰尘，金身上出现了三道细微的裂纹。

　　一道在胸口，一道在右肩，一道在眉心。

　　三道裂纹，如三道耻辱的烙印。

　　祂低头看了一眼胸口的裂纹，然后抬起头。

　　金色的眼瞳中，怒火如实质般燃烧。

　　“好。很好。”

　　祂的声音从牙缝中挤出。

　　“本座本想给你一个体面的死法。”

　　“现在，不必了。”

　　祂双手在胸前结印。

　　弥陀定印。

　　风从虚无中涌出，缠绕在祂的指尖。空从虚空中降临，凝聚在祂的掌心。

　　风与空交织，化作一朵莲花。

　　莲花绽放。

　　净土降临。

　　唰唰！

　　金光如潮水般向四面八方涌去，淹没了恒河三角洲的水网沼泽。

　　钟离弦脚下的地面开始变化。

　　碎裂的青石板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平坦如镜的金色大地。

　　地面光滑无隙，倒映着天空的光芒，踩踏上去不软不硬，如踏在温润的玉石之上。

　　七宝楼阁从虚空中拔地而起。

　　金银、琉璃、砗磲、赤珠、玛瑙……楼阁的每一处檐角、每一根梁柱、每一片瓦当都由七宝铸成，光华流转，不染纤尘。

　　楼阁之间，宝树成行，枝叶交错，枝头垂挂着璎珞、花果、铃铎，风一吹便发出清脆的梵音。

　　天空中，四色天花纷扬飘落。

　　曼陀罗华、摩诃曼陀罗华、曼殊沙华、摩诃曼殊沙华。

　　花瓣落在地上便堆积成柔软的花毯，落在水面便化作一圈圈金色的涟漪，落在钟离弦的肩上便无声消融。

　　没有昼夜，长在光明中。

　　阿弥陀佛立于净土中央，周身金光与整片佛国融为一体。

　　祂的袈裟不再沾有灰尘，金身上的三道裂纹在佛光的浇灌下缓缓弥合，如同时光倒流。

　　“欢迎来到本座的极乐净土。”

　　祂的声音在这片佛国中回荡，四面八方同时传来，仿佛每一座楼阁、每一株宝树、每一粒金沙都在替祂说话。

　　“此地七宝庄严，八水澄净，无有众苦，但受诸乐。”

　　阿弥陀佛踏前一步，足下金莲生灭，“魔罗王，你还不开悟，还不入我净土，与众生平等，而非一人逞凶。”

　　钟离弦的黑眸微微眯起，三百六十五处窍穴同时张开，漆黑光芒从每一个窍穴中涌出，如三百六十五个黑洞同时苏醒。

　　方圆数十里内的光芒、声音、热量……一切有形无形之物都在向他的身体塌缩。

　　“平等？真正的平等不是强者自缚双手假装弱者，而是弱者可以变强，直到和强者齐平，强者也可以容许弱者变强，和自己对等！”

　　他的右拳紧握，拳面上漆黑光芒与苍白雷光交织。

　　一步踏出。

　　人已在阿弥陀佛面前。

　　轰！

　　这一拳没有任何保留。

　　星灵之躯的全部力量、三百六十五处太虚洞的全部吞噬之力、威灵尊雷痕的全部雷光，全部凝聚在这一拳之上。

　　拳头落向阿弥陀佛的面门。

　　阿弥陀佛没有退，甚至没有抬手。

　　钟离弦的拳头停在祂面前三尺之处。

　　一寸都前进不了。

　　阿弥陀佛不知何时伸出了一只手，牢牢抓住了他的拳头。

　　嘎吱——

　　钟离弦感觉到自己拳头上无边力量，在触及阿弥陀佛周身的佛光时，如同泥牛入海，消失得无影无踪。

　　似是被一种无法理解的方式中和了。

　　就好像他的力量有多强，就有一股完全对等的力量从相反方向涌来，将他的力量抵消得干干净净。

　　咔咔咔——

　　阿弥陀佛的身躯爆发响声，原本通体鎏金的佛身开始凝实，金光从虚浮变得沉凝，从光芒变成实质。

　　“人事界的胜乐。”阿弥陀佛开口，声音平淡如水，“佛佛道同，大平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