弑神者也要走无限流吗？ 第258节

　　一片开阔的广场，青石板铺地，四角立着石雕经幢，幢顶铜铃在风中叮当作响。

　　广场上正在交战。

　　夜云的黑紫短发在风中扬起，深红眼瞳里映出下方的景象。

　　数十尊黄铜机械战甲正列阵推进，甲身高约三米，胸腹处蒸汽喷吐不息，每踏一步青石板便是一震。

　　阵列如墙，铜管炮口齐刷刷指向广场东侧。

　　东侧，七道身影散落各处。

　　羽前京香挥刀，金色刀光如匹练，一尊战甲从肩至肋被斜斜斩成两截，切口平整如镜。

　　蒸汽嘶嘶喷出，战甲轰然倒地。

　　出云天花抬手，白色羽毛飘落，空间裂隙凭空张开，两尊战甲的上半身同时消失，断口处光滑如镜。

　　东风舞希长枪贯穿第三尊战甲的颈部，枪尖从后颈透出，带出一蓬断裂的铜管和墨色机油。

　　山城恋腾空而起，右腿如战斧劈落，足跟砸在一尊战甲头顶。

　　头盔凹陷，铜球状的头颅被生生砸进胸腔，整尊战甲从头部向内塌缩，金属扭曲声尖锐刺耳。

　　坂柳有栖站在经幢下，食指轻按，冰蓝色“车”字棋凭空浮现，轰然落下，两尊战甲被碾成扁平的铁饼。

　　椎名日和身后的银白帆船射出星光光束，洞穿一尊正从侧翼扑出的战甲。

　　一之濑波帆操控着巨大拳头落下，将不少装甲摧毁。

　　“还真是热闹啊！”钟离弦收回目光，旋即抬起右手。

　　拳未出，天地已变。

　　周身窍穴同时张开，三百六十五处漆黑光芒如黑洞苏醒。

　　青石板寸寸碎裂，碎石从地面浮起，悬在半空。

　　拳出。

　　拳罡脱手，化作一道横贯广场的黑色洪流。

　　轰！

　　金属躯干、铜管、齿轮、蒸汽阀门，一切有形之物在触及黑色洪流的瞬间便化为虚无，连碎片都不曾留下。

　　阵列中央被生生贯穿，出现一条空荡荡的通道，通道两侧的战甲被气浪掀飞，在空中翻滚碰撞，铜管崩断，齿轮四散，蒸汽阀门炸开，白灼雾气与墨色机油交织成一片浑浊的云。

　　一拳。

　　阵列全数被清理干净。

　　钟离弦收拳，从空中落下，足尖触及广场边缘的青石板。

　　夜云紧随其后，旋风在她脚尖触地的刹那消散，木乃实、美罗、贝儿、瓦尔瓦拉、佐仓爱里稳稳落在地上。

　　广场东侧，京香收刀入鞘，白发扬起，红眸转向钟离弦。

　　众女也纷纷看了过来。

　　两批人汇合在一处。

　　京香踏前一步，没有寒暄，没有问候，直接开口：“一个月前，我们降落在毗诃罗普尔城西，降落时天空正在异变。”

　　“什么异变。”钟离弦问。

　　“两座城市在重叠。”出云天花接过话头，青绿色眼眸望向天空，“一座是脚下的王城。另一座——从天上来。轮廓相似，布局相似，街道走向相似，塔楼位置相似。像是同一座城的不同时间，被某种力量拉扯着，正在缓缓重合。”

　　“重叠到一半，有人开始做梦。”山城恋抱臂而立，“不是普通的梦。是记忆。四个月后的记忆。从王公贵族到贩夫走卒，从僧侣到士兵，一夜之间，成千上万人同时看见了自己的未来。”

　　“记忆的内容分成两派。”椎名日和继续道：“一派看见净土降临，七宝池、八功德水、金沙铺地、天花乱坠。阿弥陀佛从虚空中显化，将整片大地化为极乐世界，还有人则是无法看到四个月后的净土降临，因为……”

　　“因为他们在中间就死了。”一之濑帆波补充道：“这个国家的国王毗羯罗诃波罗二世接受了外星人给予的‘天赐智囊’，大概率是某种外星植入体技术，并计划给全国人植入。”

　　钟离弦轻笑道：“听着像是红警里面的精神控制塔。”

　　坂柳有栖也笑道：“很不错的能力，我听得都心动了。”

　　“只是不甘心王权彻底被法王夺走而已。”山城恋冷哼一声，立刻说道：“外星人还在加尔各答建造星门，它们的科技远远强于波罗王朝，可以将外星人打的节节败退，完全是靠佛教的灵能力者。”

　　椎名日和轻声道：“超自然的外星人，还有超自然的神秘，两者在古代争斗，还真是会让人感兴趣的题材。”

　　钟离弦沉吟片刻，此时才说道：“这么一说我差不多懂了，不从之神的降临需要一切因缘，怕是这个国王的洗脑洗出的‘净土’就是不从之阿弥陀佛降临的因缘。”

　　“佛教徒看到阿弥陀佛的净土，自然很开心，但是还有很多人，在国王建立净土之前，就被士兵围剿。”坂柳有栖拄着手杖，紫色眼眸里笑意冰凉，“两派人从争论变成斗殴，从斗殴变成械斗，从械斗变成战争。”

　　羽前京香继续道：“天空异变后，国王宣布自己为净土法王，说他的‘一体心智网络’将国家化作了净土，阿弥陀佛因此愿意踏足这片苦海，下令全国人都植入‘智囊’，形成心智网络，以此让未来变成现实。”

　　多多良木乃实有些懵：“等一下，刚才不是说国王已经背叛佛教，转投了外星势力了吗？怎么又转投回来了？”

　　瓦尔瓦拉也无语道：“……真是没有节操，信仰也太不坚定了。”

　　“搞政治的从来都没有节操和立场。”钟离弦倒是不觉得奇怪：“要是他真的有四个月的未来记忆，那么就会知道什么外星人完全就是路边一条，既然如此，为什么不当一个虔诚的信众？”

　　“一部分僧侣抵抗。”东风舞希开口，“他们认为净土之说违背三法印，阿弥陀佛是外道幻象。这些僧侣以小乘为主，来自超戒寺、那烂陀寺。另一部分僧侣支持国王，以大乘和金刚乘为主，主张迎接阿弥陀佛降临。双方从教义之争演变为生死之战。”

　　“我们原本是两不相帮的，但是一之濑帆波阻止了国王的暴力植入……”羽前京香瞥了一之濑帆波一眼，没有往下继续说。

　　一之濑帆波坦然地说道：“如果那位阿弥陀佛会在三个月后降临，那么离弦大哥一定会和祂战斗，为了增加权能，我们自然会和阿弥陀佛一方的人敌对，既然如此，顺便帮忙，并完成一些琐事，我觉得也没什么。”

　　“是这个道理，只要重要的事情完成，其他的确实不重要。”钟离弦淡淡一句，立刻抬起头，望向天空。

　　天色澄澈，碧空如洗，几缕白云在天际缓缓移动。

　　日光炽烈，照得广场上的青石板泛着灰白的光。

　　一切如常，什么都看不见。

　　但是，钟离弦却立刻有所感应，窍穴感应到了时空的翘曲，那是未来和现在的混乱，是凡人无法感知到的，来自岁月长河的涟漪。

　　“两座城市重叠，一座是现在的王城。另一座，是四个月后的王城。”

　　京香红眸微凝：“那个真的是未来？”

　　“阿弥陀佛在四个月后降临，将整片大地化为净土。”钟离弦收回目光，解释道：“然后，他从那个时间点出发，逆着时间向现在靠近。”

　　“两座城市重叠，是他在时间中穿行的痕迹。”

　　“重叠越多，祂离现在越近。”

　　椎名日和黛眉微蹙，立刻问道：“这位阿弥陀佛就是传说中一指覆灭银河联邦的神祇？”

　　“恐怕是的。”钟离弦微微颔首：“我们的目标原本是公元500年左右，但是因为佛骨的影响，导致了阿弥陀佛感应到我们，将我们拉到了这个时代，但是依然出现了误差，具体祂降临大地还有数个月的事件，所以……”

　　“祂逆行时间，向着我而来。”

171 我就在这里

　　毗诃罗普尔城东广场上，蒸汽犹未散尽。

　　断裂的铜管歪斜地戳在青石板缝隙里，墨色机油与金属碎屑混在一起，顺着石板纹路缓缓淌开。被砸扁的战甲残骸散落各处，有的还在嘶嘶喷吐最后一点白汽，像被碾碎的甲虫，腿脚还在抽搐。

　　钟离弦收回目光，转向广场中央的众人。

　　“既然祂为我而来，我便为祂而去。”

　　京香红眸微凝：“你要主动迎上去？”

　　“祂逆着时间穿行，需要抵抗修正力的冲刷，怕是难以抵达我这里。”钟离弦说，“既然如此，我就祝他一臂之力，去祂踏足现世的落脚点让祂看的清楚，让他来到我这里。”

　　坂柳有栖拄着手杖：“老板，这样是否有些不智，祂的净土重叠上来，我们不就是在祂的佛国和祂战斗吗？”

　　“我也觉得不妙。”瓦尔瓦拉也跟着开口：“我的桃之恩惠就是一处领域，虽然远远比不上佛国，但是道理是相通的，主动放弃地利是否过于不理智了？”

　　钟离弦说：“说的确实有些道理，既然如此，你们可以阻止净土的重叠吗？”

　　羽前京香沉吟片刻，方才说道：“我们分兵，一个月前我们和小乘一方定下的计划，不能因为阿弥陀佛提前降临就全盘放弃。”

　　“我们消灭国王，将原本未来中会导致其降临的要素全部斩断，这样即使祂过来，也只是一个人，而不是一方佛国。”

　　出云天花却道：“可是那位佛未必需要佛土的加持吧？”

　　钟离弦微微颔首：“我想祂或许还是需要的，我的权能【火犀伐邪五显灵机轮】和佛教神祇有着深厚的关系，其中一件法宝三角金砖就需要愿力驱动，既然是佛，而且和大愿、净土有关，那么至少有类似的权能。”

　　“好，那我们就斩断祂一只手臂！”羽前京香抬手，军刀出鞘三寸，刀身映着日光，如一泓融化的黄金。

　　呲呲——

　　她用刀尖在青石板上刻出四道深浅不一的划痕，如四条分岔的路径。

　　“四条线。”

　　“第一线，钟离弦独自前往超戒寺，在净土核心的吸引阿弥陀佛。”

　　“第二线，我、东风舞希、上运天美罗、瓦尔瓦拉一组，作为佯攻。”

　　“净土军团的主力是国王的机械战甲部队与大乘、金刚乘的灵能力者联军，正在城北集结，准备向超戒寺推进。”

　　“我们去拦住他们，向着王宫进行反推。”

　　“第三线，山城恋、坂柳有栖、椎名日和、月夜野贝儿、虾夷夜云一尊，直奔王宫。”

　　“心智网络的枢纽在王宫地底，那里有一座外星人建造的能量中枢，为全国的‘智囊’植入体供给思维共振。”

　　“你们去摧毁它，彻底斩断阿弥陀佛降临的‘因缘’。”

　　“第四线，一之濑波帆、佐仓爱里、多多良木乃实和出云天花一组，小乘一方的僧侣残部和不愿接受植入的平民正被净土军团围剿，你们去保护他们，阻止城中的混乱扩散。”

　　“并让她们向所有人宣告净土只是幻觉，以此动摇佛的愿力。”

　　刀尖收回，四道划痕在青石板上静静躺着，深浅一致，长短相仿。

　　没有人提出异议。

　　山城恋轻轻笑道：“你们可要快一些，否则你们还没有到王宫，他们就被我们解决了呢。”

　　“那就比比看，是我们谁先到吧。”羽前京香也是不服输。

　　一之濑波帆看向钟离弦，只说了一句：“你小心。”

　　钟离弦点头：“没有问题，你们忙你们的，我去迎接阿弥陀佛大人！”

　　说罢转身，面向东北。

　　超戒寺在那个方向。

　　足尖轻点，身形已起。

　　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