弑神者也要走无限流吗？ 第207节

　　祂站在戈壁之上，脚下是方才被光柱洞穿、又被泰一修补平整的大地。

　　头顶百米巨轮缓缓旋转，轮心处五色火焰还在燃烧——赤、蓝、绿、白、金。

　　五道将军仰头，看着正在消散的黑暗，放声大笑。

　　“哈哈哈哈哈哈——！”

　　笑声如雷霆滚过天际，震得光树叶落如雨，震得太素殿长明灯焰齐齐倒伏，震得大威德明王身上火焰倒卷，震得诃梨帝轮宝嗡鸣。

　　莫相知正与泰山府君缠斗，闻声猛地回头，就看见太虚洞在风中消散，看见五道将军立于巨轮之下，看见那个少年——不见了。

　　“那小子……”莫相知面色一沉。

　　尼基蒂尔足踏死亡圣像，十二对光翼齐展，正与诃梨帝的轮宝对撞。

　　“不会吧……”

　　五道将军收了笑，转身面对众人。

　　祂张开双臂，甲胄关节处暗金铰链锵锵作响，头顶巨轮随之旋转，轮心处四色火焰明灭不定。

　　“看到了吗？这便是本将的无上神通——登临彼岸涅槃归藏轮！”

　　祂抬手，指尖点向轮心。

　　“在佛教神话之中，一切众生皆在苦海沉沦。生、老、病、死、爱别离、怨憎会、求不得、五阴炽盛，八苦相煎。”

　　“众生有前世，有今生，有来世，永远在轮回中打转，永远得不到解脱。”

　　“唯有佛祖，是世上唯一的解脱者。”

　　“祂的死亡，是真正的死亡——不是轮回中的死去，而是跳出轮回，永断生死，登临彼岸。”

　　“本将乃佛祖最早的护法神，是引路者。”

　　“释迦太子夜半出家，本将持弓矢在前引路，带祂走过生、老、病、死四条路，走上第五条路——解脱之路。”

　　“凡是生命，有生必有死，有始必有终。”

　　“本将的涅槃归藏轮，便是将一切生命强行送到第五条路上。”

　　“这不是杀死，不是超度，这是解脱！”

　　五道将军指向天空，指向已经消散殆尽的太虚洞残余。

　　“器天王，已登彼岸。”

　　莫相知脸色铁青。

　　尼基蒂尔咬住嘴唇。

　　“将军。”诃梨帝开口，“这不是需要十个弑神者存于大地之上，借助【盟约大法】才可以解放的武具吗？为什么会现在……”

　　“管他为什么！”大威德明王大喜过望，“【涅槃归藏轮】已经解放，现在诛杀此二王，易如反掌，我等的前方已无敌手！！”

　　五道将军立刻将宝轮托高，让轮心空洞对准下方众神与弑神者。

　　“佛说八万四千法门，皆为一事——渡众生出苦海。然众生愚痴，执着于色身，执着于名相，执着于爱恨情仇，不得解脱。”

　　“此轮一出，从此无我相，无人相，无众生相，无寿者相。”

　　“是真解脱，亦真寂灭！”

　　话音未落，宝轮再震。

　　莫相知猛地侧身，元神出窍化为白龙，缠住大威德明王的身躯，完全就是把祂身躯做盾牌！

　　“你——！”明王暴怒，六臂齐挣，却挣不脱莫相知铁钳般的龙躯。

　　几乎在同一瞬间动，尼基蒂尔足下死亡圣像十二对光翼合拢，化为一道黑光，猛地移动到诃梨帝身后。

　　“拂菻妖女！”诃梨帝紫眸圆睁，猛地振翅，想要躲开，但是尼基蒂尔紧贴着不放。

　　两人动作如出一辙——皆以自身对手为盾！

　　死也要拉一个神垫背！

　　五道将军眉头一皱，抬手一挥，巨轮停止旋转，轮心处赤、蓝、绿、白、金五色火焰重新稳定下来。

　　解脱之风也随之消散。

　　“哼。”五道将军冷哼一声，“倒是机警。”

　　莫相知的龙吻勾起一抹笑意：“将军，你以一敌三，还用了这种不讲道理的权能，就不卑鄙了？”

　　尼基蒂尔一边保持走位，一边笑道：“老东西说得对，你的这个轮子，吹出来的风连神祇都扛不住，我们拿神祇挡一挡，不过分吧？”

　　“不对！”

　　泰一立于云头，双手负后，声音缥缈如从九天之上落下，却带着一丝连祂自己都难以掩饰的惊讶。

　　“器天王，没有死。”

　　五道将军也是一惊：“不可能！绝对不可能！我涅槃归藏轮天下无敌，无物不消，无人不渡。他区区一个弑神者，如何能活？”

　　“这一次，确实超越了我的想象。”

　　紫云之上，泰一抬手指天。

　　众神循指望去，只见天际不知何时，浮现出点点漆黑孔窍。

　　初时只三两点，如夜幕星子。

　　旋即越来越多，十点、百点、千点、万点……眨眼间，整片天穹已布满漆黑孔窍，大者如房屋，小者如拳头，密密麻麻，遮蔽日月。

　　每一孔窍皆幽深无底，窍口边缘泛着幽暗光泽，似有生命般缓缓搏动。

　　窍内隐约有地脉轰鸣之声传出，如巨兽心跳，沉重有力。

　　“这是……”诃梨帝紫眸骤缩。

　　“地脉窍穴。”泰一声音平静，“器天王死后灵识竟然化作星球意志，这些窍穴与宇宙相连，一切物质的显化。”

　　大威德明王一震：“不可能，祂只是弑神者，怎么可能有这种……”

　　“这便是吾方才想通之处。”泰一声音中的惊讶更浓了几分，“卡巴拉生命树本是伪神，只因【神格】降临之伪神，尽然有几分弑神者的‘不规则’特性，这才导致了其以无意识的树的形式出现。”

　　“只是因被大威德明王调伏，这才助我等战斗。”

　　“现在孤才知道，不仅仅是伪神得到弑神者的‘不规则’，那弑神者也获得了伪神的特性。”

　　“那是星球诞生的自然精灵，是星球意识的象征。”

　　“若是一般自然精灵，只会被命运洪流冲刷，被神话消磨，根本不可能成为世界头脑体。”

　　“可他是弑神者。”

　　“弑神者的不规则与精灵的规则结合，使他不会被动地与神话同化，反而能以自身意志驾驭世界的意识。”

　　仿佛印证此言，天际亿万漆黑孔窍齐齐震颤！

　　嗡嗡嗡——

　　低沉轰鸣自每一孔窍中传出，初时微弱如蜂群振翅，旋即拔高，化作滚滚雷音，震动四野。

　　无数漆黑的洞穴在天空中绽开，如繁星，如疮疤，密密麻麻，布满整个天穹。

　　每一个洞穴，都与太虚洞一般无二。

　　无底，无边，吞噬一切光，吞噬一切声。

　　五道将军眸光跳动：“这是——”

　　亿万玄黑光点汇聚成洪流，在苍穹之上盘旋，尔后汇入一处。

　　洪流中心，一点极暗之光迸发，初时只针尖大小，旋即暴涨，化作一轮漆黑大日！

　　大日之中，隐约可见一尊庞然巨物正在孕育。

　　头角峥嵘，身长万丈，通体覆盖漆黑鳞甲，每一片鳞皆有房屋大小，边缘泛着金属冷光。

　　五爪如钩，尾似玄铁神鞭，轻轻一摆，虚空便裂开千里沟壑。

　　龙首低垂，双目如两轮冷月悬于夜空，目光所及，万物俯首。

　　一条龙。

　　一条万丈长的龙。

　　众神、众王、众生齐齐抬头。

　　地脉凝形、山河铸骨、星尘为髓。

　　鳞隙间流淌着是熔岩地火。

　　龙目睁开，左眼映大日，右眼含皎月。

　　呼吸吐纳间，云雷自生，风雨随行。

　　巨龙盘踞苍穹，龙首低垂，两道目光如实质光柱照下，落在五道将军身上。

　　目光中无喜无悲，唯有浩瀚如星海的苍茫。

　　“贲识。”

　　龙口开合，声如万钧雷霆共鸣，整颗星球地脉随之起伏。

　　“多谢你这‘解脱之风’。”

　　五道将军仰首望天，身后【涅槃归藏轮】嗡嗡低鸣，轮心五道火焰摇曳不休，似在畏惧，又似在兴奋。

　　“借吾之风，重铸己身……好手段，好胆魄。”

　　龙缓缓低头，轻声道：“最后一刻，我将自己的身躯和灵魂附加在了太虚洞上面。”

　　“你吹散了太虚洞，也吹散了我。”

　　“而我的‘原初之一’，可以在死后灵识化作星球意志，在我散开的瞬间，将每一粒血肉、每一缕灵魂都附着在了你吹出的太虚洞碎片上。”

　　“那些碎片散落四方，我便跟着散落四方。”

　　“每一粒碎片都是一个太虚洞，每一个太虚洞都是一片大地。”

　　“而大地是我的身躯。”

　　龙抬起右爪，爪尖指向大地：“提丰是地母神的孩子，其深渊的延续，是古老地母神被象征天的男神击败后不敢的‘龙’。”

　　“我现在感觉，我的血肉、灵魂、意志，已经和这颗星球连在了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