弑神者也要走无限流吗？ 第200节

　　笑声如八种乐器齐鸣，高者如笛，低者如鼓，尖者如钹，沉者如钟，八种声音交织在一处，化作一道肉眼可见的音波冲击，呈扇形向前扩散。

　　大笑口——八种笑声！

　　音波所过之处，虚空碎裂如琉璃。

　　裂纹中涌出漆黑的风，风中裹着无数鬼王的嘶吼。

　　青面獠牙的鬼王从裂缝中爬出，身披残破甲胄，手持锈迹斑斑的兵刃，密密麻麻如蚁群，齐声嘶吼着扑向钟离弦。

　　钟离弦不退，抬起右足，往下狠狠一踏。

　　“——不破有为之相，亦不分别无为之郭——”

　　脚下影子猛然膨胀，如墨汁泼在白纸上，向四面八方疯狂蔓延。

　　影子所过之处，虚空被染成纯粹的漆黑，黑得看不见底，黑得像把天捅了个窟窿，露出背后那个连光都逃不出去的深渊。

　　冲在最前的鬼王一头扎进影子覆盖的范围，身形猛然一沉，像是脚下的大地突然消失。

　　双足踏空，手臂乱挥，想要抓住什么东西稳住身形，却什么也抓不住。

　　它往下坠落，越来越快，越来越深，影子吞没了它的膝盖、腰腹、胸膛、头颅。

　　最后一只手从影子里伸出来，五指张开，像是在求救，旋即被一只无形的手拽回去，连指尖都消失在黑暗中。

　　噗！噗！噗——

　　更多的鬼王扑进来，更多的鬼王坠落下去。

　　正是新得的权能——【奈落纳空归终太虚洞】。

　　影子里像有一张无底的大口，吞噬着一切踏足其上的东西。

　　影子吞噬了所有鬼王，然后继续蔓延，直逼明王足下。

　　“连死亡都被我一脚踩死，你这区区囚禁众神的奈落之穴，如何吞得下我！”

　　大威德明王六足抬起，往下重重一踏。

　　六足尊——净六趣、满六度、成六通！

　　六足落下，赤红火焰自足底炸开，如六颗陨石同时撞击地面。

　　咚的一声巨响，火焰与影子对撞，冲击波将四周的虚空碎片卷起，如暴风中的纸屑，在空中打着旋儿飞散。

　　影子被火焰逼退数尺，火焰也被影子吞噬数寸。

　　两股力量僵持在一处，互不相让，交界处火花四溅，嗤嗤作响。

　　便在此时，一声清脆的铃音自宝塔传来。

　　“官人，速战！澪大人撑不了多久了。”

　　钟离弦目光扫过光树，树干中央，澪的半个身子已经彻底化为光质，透明的躯壳里光脉奔涌如江河，将她与整棵树连在一处。

　　“抱歉，赶时间。”

　　他一脚踏碎虚空，身形化作青色雷光，直撞明王胸膛。

　　脚下影子猛地一卷，将他整个人包裹成一颗黑球。

　　明王六臂齐出，剑、戟、棒、索、弓、箭同时迎上。

　　剑斩雷光，戟劈电芒，棒扫头颅，索缠腰腹，弓弦震动，箭矢如雨。

　　噗噗噗！

　　所有攻击落在黑球上，如泥牛入海，消失得无影无踪。

　　黑球撞上明王心口。

　　深渊影子霎时间如巨兽张口，将他整个吞没。

　　连一声惨叫都来不及发出。

　　影子收拢，缩回钟离弦足下，恢复成寻常模样。

　　只有他自己知道，深渊底部多了一尊正在下坠的明王，会一直下坠，直到时间的尽头。

　　邻界之中，终于安静下来。

　　钟离弦转身，看向光树。

　　却见树干在缩短，树冠在收缩，根系从虚空中拔出来，带着无数碎裂的信息碎片，像拔出一棵种在沙地里的树，根须上还挂着湿漉漉的泥土。

　　“怎么会……”二亚从塔中探出头来，冰蓝眼眸瞪得溜圆，“明王的法术已经完成了？刚才的战斗根本没有打断它？这棵树——”

　　六喰金色眼瞳骤缩：“它在往物质世界坠落。”

　　钟离弦心念电转。

　　明王方才拖延时间，不是为了击败他，而是为了等法术完成。

　　大寒林曼荼罗，八种笑声，鬼王军团，全都是障眼法。

　　真正的目的，是让这棵树，坠入人间。

　　嗡——

　　光树主干，陡然迸发刺目强光！

　　强光所过之处，虚空如镜子般碎裂。

　　碎片剥落，露出后面——

　　是敦煌城的天空。

　　……

　　敦煌城内，正是午后。

　　突然，天穹裂开。

　　咔嚓！

　　就像一块巨大幕布被无形巨手撕开，露出后面一株通天彻地的光之巨树。

　　树冠遮天蔽日，将整座敦煌城笼罩在阴影之下。

　　树根从裂缝中垂下，粗如山峦，根须蠕动，扎入城外戈壁。

　　每一根根须插入大地，都引得地动山摇，房屋簌簌掉灰，城墙上砖石滚落。

　　全城百姓骇然仰头。

　　“那、那是什么？！”

　　“天裂了！天裂了！”

　　“树……好大的树……”

　　哭喊声、惊呼声响成一片。

　　光树悬在敦煌上空，缓缓下降。

　　树身与天空摩擦，迸发出亿万道雷光，雷声滚滚如天怒。

　　树干缓缓下沉，如一座白色的山脉从天而降，悬浮在敦煌上空三丈处，不再下落。

　　树枝伸展，遮住了太阳，遮住了云，遮住了整片天空。

　　大地陷入一片苍白的光影之中，没有阴影，没有暗处，每一寸土地都被树光照得通透如琉璃。

　　整棵卡巴拉生命树，悬浮在敦煌上空。

140 鬼子母、大威德、卡巴拉和泰山府君

　　钟离弦、二亚、六喰三人立在八宝玲珑转轮塔光眼门中，抬头望去。

　　光树已然彻底显形于敦煌上空。

　　树干粗逾百丈，通体莹白如玉质，却又透着剔透光感，树冠展开，遮天蔽日，枝条交错如网，每一根枝杈都挂着亿万片光叶，叶片明灭如呼吸，洒下苍白光华，将整座敦煌城照得通透如琉璃。

　　城中百姓早已炸开了锅。

　　哭喊声、惊呼声、跪拜声混作一团，有人抱头鼠窜，有人瘫软在地，更有甚者对着巨树磕头如捣蒜，口称“菩萨显灵”“佛祖降世”。

　　钟离弦心头默念：

　　“——那是什么？”

　　心念一动，一行字迹便浮于眼前，铁画银钩，如刻在虚空中一般：

　　【不从之卡巴拉：犹太教神秘主义体系之具现，生命之树，万有之源。澪已与此树同化，为树之灵，非神非人，介乎二者之间。】

　　钟离弦心中暗道：‘澪成了树灵，似乎没有具体的人格，因为弑神者的特性卡住了吗？不过即使没有智慧，但是感觉也很麻烦。’

　　“官人。”六喰立于他身侧，“澪大人她……”

　　“我知道。”钟离弦打断她，目光从巨树移开，扫向四周。

　　话音未落，变故骤生！

　　轰隆——

　　地面猛然震颤，敦煌城西门外的焦土荒地，陡然炸开！

　　土石冲天，烟尘弥散，一道黑影自地底破土而出，冲天而起。

　　定睛看去，竟是一只九头巨鸟！

　　那鸟通体漆黑如墨，羽翼展开足有百丈，九个头颅狰狞扭曲，鸟喙如钩，眼珠赤红，脖颈粗如殿柱，根根翎羽边缘泛着金属寒光。

　　正是传说中“鬼车”！

　　鬼车背上，立着一道窈窕身影。

　　乌黑长发如瀑垂腰，发间粉调尖角隐现，额间红纹妖异流动，紫眸清泠，正仰首望着天空巨树。

　　诃梨帝！

　　她甫一现身，鬼车鸟八首齐昂，八张鸟喙同时张开，发出一声尖利到极致的嘶鸣。

　　敦煌城的城墙被声波扫中，夯土墙皮簌簌剥落，露出内里的木骨，木骨咔嚓断裂，整面墙歪斜了三分。

　　但鬼车鸟的嘶鸣刚起，

　　又一道黑影自西方天际疾掠而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