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汉贼不两立,王业不偏安 第590节

  “都起来吧。”刘禅终于开口,声音依旧平稳,“这种事,从来都是如此,止不住的。”

  他顿了顿,看着愕然抬头的三人,继续道:

  “巴人之中,出几个被钱财迷了心窍的败类,不能说明所有巴家子弟都不忠于大汉。

  “同样的,汉人里面,难道就没有为了私利通敌卖国的无耻之徒?难道就能说天下汉民皆不可信?

  “三位夷长不必过于自责,更无须因此战战兢兢。

  “你们今日所为,朕已看到忠心与决心。这便够了。”

  一番话卸下了三人背上无形的巨石。

  鄂何猛地挺直腰板,胸中一股热流涌上,堵在喉咙里,最后只化作重重一抱拳:

  “陛下明鉴!我巴人诸部既已决意追随大汉,便绝无二心!日后但有差遣,赴汤蹈火,绝不皱眉!”

  “好。”刘禅点点头,脸上露出一丝极淡的笑意,指了指陶盘。

  “兔肉快凉了,趁热吃。

  “朕这里还有去年存下的粟酒,给你们驱驱寒。”

  气氛终于松弛下来。

  三人不再推辞,撕下大块兔肉狼吞虎咽。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季八尺的通报声:“陛下,镇东将军到了。”

  “快请进来。”刘禅道。

  片刻,邓芝、法邈、张表等七八近臣次第入内。

  看到屋内几个正在大嚼兔肉的巴人首领,都略微一怔,但很快恢复常态,向刘禅行礼。

  邓芝目光在鄂何三人身上停留一瞬,随即转向刘禅,正待开口,刘兴祖却又一次从侧门走了进来。

  这次他手里提着一个盖着赤布的小竹篮,步履轻快,脸上带着几分掩不住的喜气。

  众人目光不由被吸引过去。

  刘兴祖走到刘禅案前,躬身将竹篮放下,揭开了赤布。

  里面是满满一篮子染得通红的鸡子,在略显昏暗的室内,红得格外鲜艳喜庆。

  邓芝、张表、法邈等人脸上都露出了明显的疑惑。

  此物又是何意?

  刘禅看着那一篮子红蛋,脸上的笑意终于明显起来,伸手取过一枚递向邓芝,缓声道:“镇东将军,还记得朕前几日与你所言之事么?”

  邓芝先是一愣,旋即似想到什么,眼睛骤然睁大,连呼吸都屏住,紧紧盯着天子手中的赤鸡子,又看向天子含笑的脸。

  刘禅将红蛋塞到邓芝手中,道:

  “是皇子。”

  邓芝整个人猛地一震,随即一股难以言喻的狂喜从心底炸开,瞬间冲上脖梗,冲上面额。

  这位素来沉稳持重的老将竟有些晕眩,张了张嘴却一时失声。

  旁边的张表、法邈等人也惊得呆住,旋即,巨大的不能抑制的喜悦涌上所有人心头。

  刘禅笑了笑,道:

  “朕在民间时,见百姓家添丁进口,便有以红蛋分赠亲友邻舍、共沾喜气的习俗。

  “军中简陋,无珍馐美器可赐,朕便让兴祖将存着的这些鸡子染红,算是与诸卿共庆此事。”

第375章 朝野惶惶,一日数惊

  皇子诞育,宫中报喜的消息一路从成都送到白帝,其后被江州都护李丰告知,天子已离开了白帝,行踪不能透露。

  而皇子诞育乃是天家大事,天家不昭告天下,此事便不绝能擅传,于是天使抱憾回了成都。

  张绍领刘禅之命回成都,给刘禅带回来了几个消息。

  一个最重要的,自然是皇后诞下的乃是皇子而非皇女。

  一个就是当他回到成都时,皇子已熬过了满月,详细点,是已经四十五日,长得很是健壮。

  一对老刘家祖传的大耳,在张绍回到成都时已初现雏形,据张绍说简直就是刘禅耳朵的缩小版。

  至于皇后跟张绍说,皇子睡着时候的神态跟天子极为相像,张绍倒也老实,说确实有两三分相似,这意思就是他没怎么看出来了。

  还有一个离谱的,据张绍所言,皇后临盆前夜,得一奇梦:

  梦中见一条赤龙自天际而来,盘旋于椒房之上,龙目如炬,随后竟化作一道红光潜入腹中。

  皇后恍惚中醒来,旋即腹中龙胎忽有微动,至次日辰时,皇后顺利诞下龙子。

  这话…刘禅这个穿越者一开始自然是不信的。

  但当他恍惚失神,感慨自己这个穿越者竟在这里得了一个与自己血脉相连的儿子时,

  又忽然惊觉…他娘的穿越这么扯的事情都能发生在自己身上,谁知道自己所在的世界有没有什么神神鬼鬼的东西在上面看着?

  偏偏阿斗留给他的记忆里,一直都有这么个说法:母亲甘夫人梦吞北斗而孕,生下了阿斗。

  这明明是演义的内容,阿斗又怎么会有这样的记忆?他娘的…这难道是个魔改的世界?该不会这孕的北斗就是自己这穿越者罢?自己跟这北斗又有什么关系?

  总而言之,如此颇有些荒诞不经的异象,并没有让刘禅认为与自己血脉相连的儿子会有什么大能耐,反而让他这个穿越者,越发地对『敬天法祖』四字莫名敬畏了起来。

  人在做,天或许真在看!

  还有一个消息,则是皇子诞辰乃是十月初一。

  这是个好日子,在汉武帝改《颛顼历》而用《太初历》以前,十月初一才是新年伊始。

  刘禅所在的时代仍有这个传统的遗留,譬如针对百官将士的冬赐,依旧还是在十月初一的时候进行,相当于给百官将士们发个过年红包了。

  而这个日子,自然让刘禅想到了华夏建国之日,刘建国这个有点土味的名字瞬间就进入了他的脑海,让他不由哈哈大笑后又忽而怅然起来,直看得给他报喜的张绍一愣一愣,不明所以。

  他作为大汉天子,总是时不时从后世的经验里挑挑拣拣,拿出一些东西改变这个时代,而这个时代及身上的权力与责任也改变了他。

  刚开始的时候,他还总能梦到现代的生活,到了现在,他几乎不再做这样的梦了。

  他已经融入了时代,融入了大汉天子这个身份。

  但每到一个与后世同一日庆贺的节日,每到抬头望天惊觉又是十五六月圆之夜的时候,他还是会想起,自己曾在那个高喊『人民万岁』的世界活生生地生活过。

  每到此时,他都会自省一番。

  这分赐诸臣的一篮子红鸡蛋,大概便是他暗戳戳的一点点念想,以及一点点不能与外人道、又确实不足道哉的挣扎罢。

  所以他给儿子取小名刘十一。

  至于大名,皇子的取名不是简单的家庭事务,而是国家典礼,具有严格的礼仪,普遍在『百晬』,即出生百日时赐名。

  假若天子出征在外,无法为皇子取名,又会等到天子回京后,再择吉日举行正式的命名仪式。

  其核心是天子本人必须在场,必须由天子当场、亲自赐名,并以三牲之礼祭告祖先。

  因此,在刘禅这个天子回銮前,新生的皇子只有皇子这个临时称呼,不会有正式的名字和『序齿』,也即皇几子这种排行。

  皇子正式的命名、诏告天下等一系列仪式,都须暂停,等待刘禅这个天子归来。

  五日之后。

  关中方面传来消息。

  魏延以二百骑为前驱,大破曹魏征西将军程喜所部,其后一夜奔袭百有余里,次日夺下陆浑关,洛阳以南诸县百姓望风附义,一日之间,聚众万余。

  刘禅收到消息的时候,整个人脑袋都是懵的。

  大将邓芝、高翔,近臣法邈、张表、张绍,莫不如是。

  “骠骑将军…亲冒矢石,登城夺关?”征东将军高翔眼神从极度震惊渐渐化为一片空白,仍旧无法处理如此惊世之喜。

  陆浑关…就这么破了?

  不是试探,不是佯攻,而是真真切切地被魏延夺下了?

  几日前才收到消息,魏延自韩卢道出兵进围卢氏,如今陆浑关破,这才几日?

  还有什么比这更能代表『兵贵神速』这几个字吗?

  他扭头看向邓芝,却见邓芝总是肃然的脸上,同样是与法邈、张绍等人无异的惊喜之色。

  张表眼中尽是狂喜与钦佩,最后以拳击掌,振奋呼喝:“好!骠骑将军真不愧为陛下命定之将,真不愧为国之柱石!”

  张绍则显得有些茫然失措,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最后将目光投向刘禅,似乎想从天子的神情中看出些什么东西。

  而即使刘禅已提前消化了喜讯,此刻见得众人闻讯惊喜,仍旧有些恍惚起来。

  魏延之破陆浑,纵使最后不能奈何洛阳,纵使最后这陆浑关还会被曹魏拿回去,却依旧有着无与伦比的重大意义。

  洛阳赖八关而成天下之中,如今一关已破,天下人不会管它到底怎么破的,只要它破了一次,天下人就会相信它会破第二次。

  于魏人如此。

  于汉人亦如此。

  刘禅在军报中没有看到魏延接下来准备做什么。

  但假设魏延大张旗鼓,在洛阳左近搅弄风云,最后仍旧依前计潜袭弘农,再建奇功的话,保不齐魏人又要起迁都之议了!

  这当真是他未曾设想的道路。

  秘书郎郤正深吸一气,对邓芝、高翔、法邈等人念出了军报中最后一段喜讯:

  “陆浑既下,一日之内,关东义民归附者逾万众。

  “骠骑将军据陆浑,发檄文,摄魏逆,抚新民。

  “洛阳以南,陆浑、新城、轮氏、鲁阳、梁、郏诸县,久苦曹魏苛政徭役之民,莫不奔走相告,负粮荷锄而从,豪强大家亦有率部曲策马来投者,伪魏诸县无敢拦者。

  “梁县、广成民各杀其县令长,进围广成关,广成关守卒有反魏举义者,此关虽不能破,然关上将校士卒各不相信。

  “不过五日,骠骑将军聚众已至五万余人,可战者万众,兵锋直指广成、伊阙、函谷三关。

  “关东震动,伪魏朝野无不惶惶,洛阳一日数惊。”

  “聚众五万…一日数惊?”

  高翔不是不知民心可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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